〔摘要〕 威脅人類生態安全的,除了自然界的不可知、不可抗力之外,人類自身的所謂理性行為乃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其中,戰爭行為則是“頭號主犯”。在全球一體化的現代,國家間的戰爭對生態安全的威脅最大,現有的戰爭法規和法律理論對此力不從心。關注生態安全、認識現代武器和戰爭,完善戰爭法規和國際法,用環境債權、環境知識產權、環境危險之債理論豐富發展環境法學,以預防為主、防戰于未然,是保護生態安全較為理想的渠道和方案。
〔關鍵詞〕 生態安全;戰爭;環境危險之債;環境債權;環境知識產權
〔中圖分類號〕DF9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2-0114-05
從一個側面來看,人類的歷史幾乎整個就是一部自相殘殺的戰爭史。不管是原始的短兵相接還是現代的不用見面的殺戮,無不以爭奪環境資源為目標、無不以環境為場所、無不以消滅同類為手段,又不得不以消耗大量資源、破壞環境繼而危及生態安全為后果。現代戰爭武器花樣繁多、威力令人瞠目結舌,除了能更有效地殘殺同類外,也使幸存下來的失敗者和勝利者共同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慘遭破壞、更加脆弱。對于自然本身演變帶來的生態安全問題,人類依然只是能夠有限度地加以預測、減少損失。可悲的是,人類不僅不謹慎從事,反而自生禍端,戰爭技術、手段、破壞程度不斷升級,〔1〕對人類自己僅有的、共同的“襁褓”肆意糟蹋。運用人類理性的智慧,運用法律的手段,防止戰爭、阻止戰爭,懲罰戰爭的制造者、發起者、實施者,保護全球生態安全已迫在眉睫。
一、 戰爭與環境資源、生態安全的關系
戰爭對環境資源的肆意破壞和污染已構成生態安全危機,這是人類造成的環境問題的極端惡化方式,對全球及區域生態系統的破壞和污染已非皮毛之損乃是傷筋動骨,影響其結構和功能了。
1.戰爭為環境資源而發
“自然資源是在一定的經濟和技術條件下,自然界中可以被人類利用的物質和能量。”〔2〕資源一詞通常是在經濟意義上、物質意義上來使用的,“一般意義上的環境是一個相對的、可變的概念,它因中心事物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含義和范圍。”〔3〕資源是存在于環境之中的,資源是環境中的特殊部分。資源和環境的涵蓋重重疊疊,所以,人們又常常將二者合稱為環境資源或環境。
人的行為總是有一定的意識性、目的性的。自從有人類歷史以來,在全球范圍內,戰爭似乎連年不斷。戰爭這種人類行為是一種群體行為,其目的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爭奪環境資源,不管借口或導火線是刺殺還是貿易自由,是宗教教義還是反恐怖主義,是正義還是和平。最初爭奪的資源是土地和水,因為,土地是萬物之母而水是所有生命之源;后來是原材料資源如木材、礦產資源、煤炭、石油、天然氣、稀土資源等,21世紀又將是為水而戰。(注:黎巴嫩前總統拉胡德說,在中東,水資源的重要性已經超出石油。聯合國前秘書長安南說“對淡水的激烈爭奪很可能成為未來的沖突和戰爭的根源”。全球有300多條國際河流,沿岸生活著約40%的世界人口。由供水而引起的糾紛使140個地區出現緊張局勢,國際社會對此十分關心。聯合國有關組織根據世界水資源情況發出警告:21世紀的戰爭,很可能是以爭奪水資源為主的戰爭。)客觀而言,任何生命體總要生存于一定的空間,總要與環境資源進行能量和物質的交流——消耗資源,而人類與環境的這種交流——人的消費與其他生物不同,對資源的需求在量、質和種類上不斷升級,無休無止,欲壑難填而人口數量又不斷膨脹,消費級別攀比上升,消費量日益增加。人人生而平等或生而追求平等,不平則爭,爭則頭破血流、毀屋焚林……一切戰爭,戳穿了,都是緣于對環境資源的占有和消費的爭奪。
2.戰爭耗損資源,破壞和污染環境,危及生態安全
一方面,戰爭本身不僅耗費巨量資源,同時還大量地破壞資源。戰爭是有組織的、大規模的群組行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勝利的砝碼總是傾向于有效使用環境資源多的那一方。戰爭是要使用盡可能多的各種資源:鋼鐵、彈藥、燃料、服裝、糧食、醫藥,還有最重要的資源——人,而且往往是當時人類最精英的那部分。任何一方在任一資源使用環節上出問題,就會出現被動局面,就要面臨失敗的命運,從這個意義上講,戰爭打的是資源。戰爭的直接目標是消滅對方主體——我們所說的最重要的資源。(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有5500萬人死亡,中國有2100萬。見Wonder why people call it the world war,21’st century,2005年5月4日第6版。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勢必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破壞對方的戰備資源及其他相關資源。各自快速耗費并相互竭力破壞對方的資源,這是戰爭的一大特點。
另一方面,戰爭需要場所,因而勢必破壞和污染環境。冷兵器時代,大多是短兵相接。現代武器彈藥發明以來,攻擊距離大大拉長,戰爭講究戰略縱深、戰略迂回,戰場越來越大并且游移不定。無論如何,戰爭必須要有一定的場所才能進行,這個場所,就是我們所要保護的環境。某些時候,戰爭對環境的破壞是間接故意行為,本為殺人卻破壞了環境;而有些時候,破壞、污染環境是戰爭的直接故意行為,因為這樣可以毀滅城市、鄉村的生產、生活體系,達到置敵于死地的效果;或者狂轟濫炸,達到一種政治作用和心理威懾作用。
古代戰爭造成血流成河、橫尸遍地,致使瘟疫肆虐、遍地廢墟,為害之烈觸目驚心。現代戰爭之污染持續時間、污染程度則有過之而無不及。20世紀日本侵華期間肆意研制、試驗、使用細菌彈、毒氣彈,至今仍在遺害中國人民。美國自1970年代以來,一半武器使用了貧鈾材料,貧鈾彈殼硬度是鋼鐵的幾倍,擊穿鋼鐵時能使鋼鐵起火。在“沙漠風暴”中,美國向伊拉克投下31噸鈾,在南聯盟投下30噸鈾。〔4〕這些炸彈爆炸后嚴重污染當地環境,而且,產生的有毒粉塵氣團高達1000米,隨風飄散,所到之處皆被污染。伊拉克為阻止敵人的進攻,使敵人的戰爭目的難以得逞,點爆油井及輸油管道,有毒有害濃煙滾滾四起,鋪天蓋地。越南戰爭期間,美國大量使用落葉劑,據其國內的訴訟報道,已造成眾多美國越戰士兵失去生育能力,而受污染破壞最嚴重的越南國土環境和中越人民及其后代的生命、健康尚且未嘗論及。(注:越戰結束后,越南約有50萬畸形兒出生,許多人死于癌癥或者罕見的代謝病。凝固汽油彈和落葉劑的使用對人體和自然造成了巨大的短期和長期的損害,部分損害是永久的。參見〔德〕妮科勒#8226;施萊,莎貝娜#8226;布塞《美國的戰爭:一個好戰國家的編年史》,陶佩云譯,三聯書店,2006年,138、140頁。)
3.戰爭可能恰為保護生態安全而起
自有人類以來,環境問題便如影隨形。經過原始人類時期、農牧社會時期和工業革命時期,隨著人類“智慧”的積累、生產力的發展,人類儼然成為自然的征服者、主人,這樣,人為因素造成的第二環境問題或稱次生環境問題便越來越嚴重。尤其是20世紀兩次世界大戰催生的科學技術迅速應用于社會生活領域,加上“冷戰”態勢所逼,各國極力發展經濟、軍事等,1980年代以后,局部性環境問題開始演變為全球性的環境問題:酸雨、臭氧層缺洞、溫室效應及全球化氣候變暖、突發性環境污染事故、大規模的生態破壞。同時,某些自然災害也難以排除人為因素的推波助瀾,如非洲大災荒。不論哪種環境問題,均非一國獨力所能解決。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從全球的角度出發考慮、研究生態安全的。生態安全,一般都特指本國的或本地區的生態安全。如此,生態安全也成了一種利益、一種資源。人類整體的生態安全利益是一致的,而局部之間總會存在一些矛盾,尤其是國家之間。為了本國的生態安全利益去攻打他國,就像為了本國的國土、本國的經濟、本國的政治、本國的貿易利益一樣。
二、國際法規及戰爭法如何面對戰爭和生態安全保護
1.充分認識未來戰爭武器,完善戰爭罪名體系、原則
國際法規對未來戰爭武器(有學者稱之為環境武器)如生物武器、核武器、化學武器、基因武器、氣象武器(如颶風武器、巨浪武器、海嘯武器、海幕武器、吸氧武器、臭氧武器、雷電武器、太陽武器)、地震武器,以及一些新式特種炮彈、導彈如纖維彈、泡沫彈、乙炔彈、聲炸彈、光炸彈、微波炸彈、新型細菌炸彈、電視炸彈、〔5〕溫壓炸彈、寒冷炸彈、高溫炸彈、熱壓氣霧炸彈等等,還未明確將其列入限、禁之列,彰顯嚴重的滯后性。這需要加大軍事科研、試驗、部署、應用信息的收集力度。另外,國際法和戰爭法規中還應明確規定破壞環境資源罪或破壞生態罪等罪名。我國刑法中對環境犯罪的規定只有諸如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非法進口固體廢物危害環境罪,非法捕撈水產品罪,非法捕殺珍貴、野生動物罪,非法收購、運輸、出售瀕危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罪,非法狩獵罪,破壞耕地罪,破壞礦產資源罪,非法采伐、毀壞珍貴樹木罪,盜伐林木罪,濫伐林木罪,非法收購盜伐、濫伐的林木罪,非法發放林木采伐許可證罪,違反危險物品管理規定肇事罪等。從中可見,罪名僅僅著眼于生產、生活領域,至多加上國家工作人員的相關犯罪如玩忽職守罪、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在土地管理工作中徇私舞弊罪等,〔6〕對戰爭造成的環境危害問題沒有涉及,其他國家的刑法也大抵如此,這對防止戰爭、阻止生態武器的使用、懲戒生態犯罪、保護環境和生態安全都是非常不利的。罪刑法定是刑法的基本原則之一,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也是世界各國刑法普遍的基本原則。所以,一方面,完善威脅、危害生態安全罪名體系是當務之急;另一方面,在生態安全犯罪審判機制中,創新、發展行之有效的原則、體制、程序,允許對“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原則進行靈活適用,也是非常必要的。
2.加強對危險活動國家之行為的限禁,充分關注、預防新型冷戰對生態安全可能構成的危險
在攻防相克相生的辯證邏輯規律驅使下,“第六代戰爭形態已開始露頭”,〔7〕“新型冷戰”早已悄然展開,體現在現代軍事科技的競爭,尖端武器尤其是生態武器的研制、試驗和所謂的“常規軍事演習”,局部戰爭實際使用及反饋檢測,空間“天目”等方面(如美國的衛星體系,平時日夜偵查,戰時則可以遙感遙控海、陸、空戰場)。所謂的“精確打擊”只是說精確度,但其目標,一方面可以是軍事設備,另一方面也可以是生態安全目標如一個國家的大型水庫、重要水源地、能源電廠基地、糧食供應基地等等。以前的戰爭往往打破男女平衡,毀壞耕地,毀燒森林,破壞植被。現代戰爭如兩伊戰爭、海灣戰爭、北約對南聯盟的戰爭、美國對伊拉克的戰爭,其局部生態破壞程度遠超過兩次世界大戰。而未來戰爭可能通過讓人失去生育能力或通過使人失去適宜生存的環境而滅族滅種,可能由克隆人組成的軍隊進行同歸于盡式的拼殺,這比動畫片中的機器人軍隊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目前戰爭法規仍然是19世紀和20世紀初、中期制訂的,如《巴黎會議關于海上若干原則的宣言》(1856年4月16日),《陸戰法規和慣例公約》(海牙第二公約)及其附件《陸戰法規及其慣例的章程》(1899年7月29日),《禁止使用核及熱核武器宣言》(1961年11月24日),《禁止研制、生產、儲存和使用化學武器以及銷毀此種武器公約》,《禁止化學武器公約》(1997年4月生效),《關于各國探測及使用外層空間包括月球和其他天體活動所應遵守原則的條約》(1967年1月17日)等。現行國際法和戰爭法的規定遠遠滯后于現代武器的發展,尤其是對一些國家的新式武器的試驗活動,難以明了、難以控制,也就難以制止。面對層出不窮的新武器試驗,國際社會應當加強合作,定期召開相關會議,及時發現、總結和明確新武器發展動向,及時反映到國際法和戰爭法之中。
三、環境法理論如何面對戰爭和生態安全保護
欲加強對環境資源、生態安全的保護,完善相應的國際法和戰爭法自然首當其沖,同時,還需要有先進的、堅實的環境法學理論作為其基礎。由于傳統物權理論、債權理論、知識產權理論沒有考慮其對象物的生態屬性問題,不僅不能很好地保護環境資源和生態安全,而且對現存環境問題有難辭其咎之嫌,〔8〕因而,愈顯發展、完善環境法學理論體系之急迫。
1.建立環境資源國際法(定紛止爭、防止因環境資源和生態安全而起戰端)
環境法雖然是一個新的法律部門法,條款數目卻超過任何其他一個部門法,國際環境資源保護的公約、條約、協議、議定書、會議宣言、區域協定也有很多。(注:據統計,全球已經締結的700多個條約中有250多個是專門為了保護環境的,占1/3強。)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些還是環境資源保護的國際法。〔9〕全球要避免因環境資源紛爭引起、又反過來破壞環境資源的戰爭,打破為保護生態安全反而引發破壞環境資源與生態安全的戰爭之悖論因果鏈,各國就要公平地開發、利用和保護環境資源,建立平等、和諧的國際環境資源秩序,建立環境資源國際法體系,將國際環境資源法的可持續發展原則、國際合作原則、主權原則等基本原則細化、量化,落實到可操作的環境資源國際法規范中,定紛止爭,以釜底抽薪之功效扼制戰爭于未萌狀態。
2. 拓展環境物權理論(限制武器及戰略物資的占有、使用、處分)
在傳統“物”的使用價值、交換價值之上附加生態價值,存在理論難題。“過去物權法上的物的概念是建立在‘經濟人’假定的基礎上,而現在對物的認識卻建立在‘生態人’的假定之上,而這兩種前提是不能隨意轉換的,法律的適用如果失去了它的前提,后果不堪設想。更為嚴重的問題還有,物權法的存在是有其合理性的,況且物權法上的物除了資源性物之外還有其他形態的物,如果我們因為它的某些不足就任意改變它的價值判斷標準,必將使它失去應有的功能,使本來已經由物權法規范的社會秩序被打破,非但不能解決物的雙重功能問題,反而可能導致新的混亂。”〔10〕我們大膽再進一步設想,任何的物均應體現其生態價值,并且生態價值各有正、負之分,如果不正不負則生態價值為零。那么,出于環境保護的目的,顯現生態價值后的“物”,若其生態價值為正,則政府允許其以平價低稅或低價無稅或低價享受政府補貼而交易;若其生態價值為負,則政府強制其以高價高稅或高價高稅再附加特別環境稅而交易;若其生態價值為零,則交易如常。然而,生態價值加入論(或稱生態物權、綠色物權)在生態武器這一特殊的“物”中難以得到稱心如意的體現,因為,這個物不是在正常的市場上進行交易的。生態武器的生態價值絕對是負的,武器的價格總是以其殺傷力為準繩的,純經濟手段不能抑制武器的研制和交易、使用。在現代戰爭中,也許一種武器的生態價值越負,就越是供不應求,盡管其交換價格很高。所以,從物權生態化的角度限制生態武器,難度較大。
從另一層面看,如果將水、土地、森林、大氣、海洋、濕地、植被、陽光(有合適臭氧層保護的)等具有生態功能的環境要素作為“物”對待,這些具有生態功能的物一旦遭到戰爭破壞,要求恢復其原狀,實難兌現。
無論如何,對武器的占有、使用、處分及對戰爭竭盡耗損能源的限制和禁止,又不能不在物權理論的框架下進行。因此,物權的生態化、環境物權理論,任重而道遠。也許,利用環境債權理論救濟環境權、保護環境和生態安全,相對于環境物權理論而言,可能會別開洞天。
3.進一步發展環境債權理論
(1)環境損害之債——追究戰爭造成的環境損害責任(已然之害、事后之補、非常必要)
除了對戰爭制造者、發起者、實施者進行刑事懲罰的戰爭罪名體系的完善外,雖然同質賠償在客觀物質性上幾乎是不可能的,懲罰性財產賠償〔11〕對環境權的救濟、對環境的保護仍是一個重要的方面——追究戰爭責任者的環境損害之債。如,北約轟炸南聯盟,致使多瑙河出現15公里的“油污帶”,多瑙河的羅馬尼亞段鉛、鎘、鋅的含量高出應有正常值的50倍,戰爭濃煙造成羅馬尼亞酸雨和希臘北部地區呋喃等致癌物明顯增加,持續危害當地環境,這些損害,可以通過因戰爭責任者對侵害環境產生的債之追究加以救濟。
需要指出的是,一方面,要求責任者對戰爭造成的環境損害、民事損害進行同質賠償在客觀物質性上不僅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某種意義上,甚至被排除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之外,〔12〕這需要環境法學會同經濟學、國際法學等進一步研究、探討;另一方面,僅追究戰爭已造成的損害責任還不夠,環境法基本原則之一的預防為主的原則也沒有得到很好的體現。因此,還需要擴大戰爭賠償的內容、范圍至非戰期間軍用運載體的事故問題和生物、化學、核武器等現代生態武器的地下秘密實驗問題,以及軍事衛星殘骸滯留地球空間軌道、墜落問題等,如某國從1946年到1958年在馬紹爾群島共進行了60多次原子彈和氫彈核試驗 ,當地居民深受其害,〔13〕再如因儲存毒氣被稱之為“毒氣冢”的俄羅斯中部烏拉爾河邊寸草不生等問題。
(2)環境危險之債——追究新型冷戰也就是非戰期間造成的環境損害責任(未然之害、事先之防)
在傳統的債權理論中,債權因其發生原因分為四類,即合同之債、侵權之債、不當得利之債和無因管理之債。基于環境污染和破壞長期性、復雜性、潛伏性、嚴重性、不可逆性、修復代價巨昂性、難以恢復性、影響廣泛性等特點,此債之四源說不能很好地體現預防為主的原則,尤其是對于生態武器的研制、儲存等活動不能涉及。為了防范“no winner”式的戰爭,創設“環境危險之債”或稱“生態危險之債”概念,追究非戰期間造成的環境損害責任以限制其戰爭能力,實有必要。
刑法理論中有結果犯、行為犯、舉動犯和危險犯之規定,其中,危險犯規定之一條,可以借鑒用于環境債權理論。即,任何可能造成環境污染和破壞之生態安全問題的武器研制、試驗、運輸、儲備、買賣、部署、不予妥善銷毀等,均得追究其產生的環境危險之債。
4.創設“環境知識產權”體系及“環境知識產權法”(限制戰場任意性、擴大戰爭賠償范圍、提升戰爭賠償等級)
戰爭除了毀滅物質性的環境資源以外,還摧毀精神性的環境資源。圓明園被搶劫后又付之一炬,巴米揚大佛剎那間遍體鱗傷,伊拉克的文物一夜之間不翼而飛,耶路撒冷是西方宗教之都,多年以來卻始終籠罩在戰爭和恐怖襲擊的陰影之下。現有的和即將入選的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各種環境保護區,多處于險要地勢,有的尚在民居民用,人口稠密,一旦戰爭打響,很難說不會被用于戰略掩體或政治掩體。戰爭一方可能企圖以此阻止對方的進攻,而另一方則讓其玉石俱焚,最后又像一貫的做法——把責任強行推向對方。
世界自然和文化遺產是全球環境資源的一個重要方面。(注:我國《環境保護法》將環境定義為:“影響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各種天然的和經過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總體。包括大氣、水、海洋、土地、礦藏、森林、草原、野生生物、自然遺跡、人文遺跡、自然保護區、風景名勝區、城市和鄉村。”)創設“環境知識產權”以及創立“環境知識產權法”的意義是:(1)明確已有的和將有的各種自然和文化遺產所在地及各種保護區的受保護特別地位,這樣可以限制戰場空間;(2)它和傳統知識產權類似,其載體的價值不大但本身卻價值連城,需要有環境知識產權法這樣一個特殊的保護措施;(3)可以配合環境債權理論,對戰爭造成的環境知識產權侵權之債進行追究。(4)完善環境法和知識產權法體系。
初步設想,環境知識產權的客體范圍是:由一定組織經過程序遴選,對世界和各個國家、地區有特殊歷史、文化、民族精神意義,經人們物質或思想加工過的,反映人類文化共性及文化多樣性的,傳統知識產權以外,屬于公共知識產權范圍中的智力成果的一部分。需要特別指出的是,軍事技術不在傳統知識產權保護的范圍之內,也不在環境知識產權保護的范圍之內,這似乎是一個法律盲區。
結語:世界大同之夢
在環境問題全球化、嚴峻化的今天,全球生態安全乃是最大的正義。為了全球環境生態安全,為了全人類的共同生存,我們不能不在考慮戰犯懲罰問題的同時,開始考慮對戰爭勝利者的責任問題。如果有朝一日我們能把戰爭的危險遏制住了,把戰爭勝利者的環境犯罪問題解決了,其他環境問題的解決也許會勢如破竹,全球生態安全問題就算是從根本上得到解決了。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于人類對戰爭的觀念和態度的轉變。“但既然對這種教育起作用的仍然是人,因而這些人本身就必須也要接受教育;所以由于人的脆弱性處于可以受這樣一種作用促進的偶然性情況之下,他們進步的希望就只能是以一種自上而下的智慧(當它為我們所看不見時,就叫做天意)作為積極的條件。至于在這上面所能期待于并要求于人類的東西,則只能是期待著為這一目的所必需的消極的指揮了;亦即他們即將發現自己被迫不得不把對道德的最大障礙,即永遠會使道德倒退的戰爭, 首先是一步一步地人道化,從而逐步地減少起來,終于是完全消滅其作為侵略戰爭,以便步入一個按其本性來說是奠定在真正的權利原則基礎之上的、而又不會削弱它自己并能堅定地朝著改善前進的體制。”
中國有一句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怎樣為自己呢,當下之勢,可能就是保護全球生態安全吧。西諺也說,人必自助上帝方助之。“傳統國際法承認國家享有‘訴諸戰爭權’,即以戰爭作為推行國家政策、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14〕現代國際法取消了戰爭作為解決糾紛方式的合法地位,但冷戰之后,硝煙依然彌漫不斷。人類有沒有信心廢除戰爭這種解決糾紛、爭端的方式呢?是理性主宰世界還是本性主宰世界,還是理性受本性驅使來主宰世界?看看現有的幾個核大國,每個所擁有的核武器都可以單獨將地球毀滅數十次、上百次,現在個別國家又在不遺余力地研制威力驚人的超級新型武器,當今人類又有什么理由不痛下決心通過嚴格的法律制裁手段抑制和懲處現代戰爭的發生呢?而要想消弭戰爭,使各種各樣的生態武器、環境武器無用武之地,就必須運用全人類的良知、熱忱、理性和智慧,發展、完善環境法體系以及國際法、戰爭法,創建一個公平、平等、和平、和諧的環境及政治、經濟新秩序,方能一圓人類“鑄劍為鋤、馬放南山、地球一村、共享太平”的美好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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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何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