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案破解既有成 文學史理當改寫

〔摘要〕 編著文學史時，對于文學史料的收集、文獻的鑒別去取，以及資料的安排運用，應當謹慎從事，但也不應劃地自限，固守成見，而應收集對文學史中某些疑案能有所突破的論著，將其見解，適時編入著作中，以修正原有的觀點。木齋對《古詩十九首》的研究，是就詩證詩，或以史證詩，條分縷析，詳加辨證，其對學術的貢獻，應是毋庸置疑的，也應當為文學史家所關注。

〔關鍵詞〕 《古詩十九首》;五言詩;木齋;文學史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2-0043-05

中國文學源遠流長，歷史悠久，在世界文學史中，可說沒有任何國家能與之相比。相對的，產生的問題，也是千頭萬緒，十分復雜。某些疑案，更是仁智互見，爭論不休，以致學者在撰寫文學史時，不是舉棋難決，無法作一定論，就是陳陳相因，將舊有的論點，仍然編入著作中，幾十年來，數百種的文學史書，似乎都是如此，讓人有一種陳舊與格式化的感覺。不過近年來，實際已有不少文學中的疑題，已經由某些學者鉆研有得，有所突破。如是，則文學史家，豈能不加關注，而將文學史書予以修正改寫?當然，這其中就涉及文學的研究方法，與對問題的判斷觀點。以下即以《古詩十九首》的研究成果為例，分項討論如下。

一、木齋新著，破除成見，確認五言詩成熟之特征及成立之要件

有關《古詩十九首》的作者及其寫作年代，可說是千古疑案，聚訟不息。其相關的爭論點之一，其實即在五言詩起源問題的難判。而木齋大著《古詩十九首與建安詩歌研究》，截斷眾流，見地獨到，確認五言詩成熟的特征及成立的要件，使之《古詩十九首》的研究，有了重大的突破。

木齋在其著作中，運用以詩證詩的分析與比對手法，綜合直接史料與間接史料，以增加論證的強度與力度。首先界定所謂“五言詩”的確立標準，即本質特征是“窮情寫物”(鍾嶸《詩品序》)，“一詩在于一時一事”(王夫之《姜齋詩話》)，外在特征是“每句三個音步的基本節奏”，及所謂清商樂興起的音樂基本條件，如此五言詩才算正式成立，易言之，即兩漢時代的五言詩，仍未能從散文體制中疏離出來，斯時虛詞與單音詞亦遣用較多，如此，即不能算是真正成熟詩體的五言詩。且兩漢五言詩人，尚未學會通過具體場景的描述來表情達意，而到建安時代，詩人才學會這種寫法。東漢文人寫作的五言詩，僅能說是建安文人五言詩的先聲，當然也就未具備產生《古詩十九首》的諸多寫作條件，其中當然包括思想、題材、節奏、意境、技巧等。

真正成熟的五言詩體，其本身構成的要件，以往文學史家，或文體學家，言其特征時，往往不是含混言之，語焉不詳，就是略而不提，不作表示，因而造成一般人的誤解，似乎只要是全首詩都由五言字句組成，即可謂是五言詩，但依木齋訂定的標準來衡量，那些都僅能說是五字詩，而非內在、外在條件均已成熟的五言詩。兩漢時代的五言詩，僅能說是五言詩的發生，而非成立。五言詩真正成立，是在建安十六年，那時是以曹丕、曹植二兄弟為核心，與建安七子中的六子(按:除孔融外，因其在建安十三年已死)的一種群體寫作活動。

而五言詩的成立，木齋尚提出探索、成立、成熟的三個階段，分別舉出實證作說明，可謂條理分明，持之有故。如五言詩的探索期，是自建安初期到建安十六年以前。認定曹操以四言詩的外形，開拓出五言詩的題材與表達方式，可謂是有“重大突破”的大功臣。其次是五言詩的成立期，是以建安十六年為分水嶺，為五言詩進入群體寫作時期，曹氏兄弟與六子們，開發各類題材來寫作，配合各種因素，五言詩至此方正式成立。最后是五言詩體制，到達成熟期，時間是在王粲辭世的建安二十二年到太和末年，曹植是這個階段的代表詩人。

五言詩成熟的特征及其成立的要件，既經明定確認，于是木齋采取“先破后立”之技法，要先“破”的，是兩漢時代，被學者認為是最為優秀的秦嘉三首五言詩，經將秦嘉夫婦四封書信與其詩作比對后，判定是后人之偽作，另張衡五言詩作《同聲歌》亦不可信，其他如蔡邕、趙壹、孔融等人的五言詩作，當屬于“漢音”階段，空泛言志，與《十九首》根本不能比。《十九首》與所謂之蘇李詩，是絕無可能在東漢時代產生。如此亦等于否定了文學史家一向認定五言詩是東漢時代成立的籠統說法。要“立”的，是四言向五言轉型。早期五言詩之形態，是一種擬樂府詩，在曹操詩作中，發現蛻變軌跡，以及由言志詩向抒情詩剛開始轉型的痕跡，可說他是收束“漢音”振發“魏響”的第一個階段人物，曹丕、曹植兄弟與七子的詩歌，無不受到曹操詩歌潛移默化的影響，二曹六子(七子中，孔融不算)是曹操五言詩體制寫作方式的直接傳人。

更要“立”的是五言詩成立的一個重要因素，即清商樂的奠基與倡導。自史籍上，可證清商樂的開始時期確定在曹魏三祖。盡管清商樂與相和歌辭有三調相同，但仍然有其不同，而清商樂就被確認是中國音樂史上第一次大變革，從而促進五言詩的興起與建安文學的自覺，更促使文人五言詩大量在建安時期出現，此亦在證明《古詩十九首》應在建安曹操之后寫作，《十九首》應該產生于曹操之后建安五言詩人的詩人集團里。根據以上的論點，可見出木齋的論證，是步步在往核心問題推進，如不先破除一些存在已久的成見與迷思，又何能建立自我的獨特看法?

二、厘清所謂的民間樂府詩與五言詩的關系，否定五言詩出之民間的說法

正如前節所論，文學史家常有一種極難推翻的觀點，是認定五言詩來自漢代的民間，也就是來自漢代的民間樂府詩。木齋首先對所謂“民間樂府”之名稱提出質疑，以為古人并未有這種說法，民間有民謠，但民謠并不等同于樂府。漢樂府詩是依存于歌、樂、舞、戲等諸種因素相結合的一種綜合藝術系統，文人擬樂府詩，則是脫離這種藝術形式的純粹詩體，兩者是有其差異性的;而民謠是屬于原材料，樂府是經過宮廷專門的音樂機構加以改造，自然是屬于有一定藝術性的作品。曾被某些學者列為“兩漢民間樂府”的《陌上桑》，即非徒歌，是由“三解”組成的長篇樂府詩，并可推斷出，當時必依存于“歌、樂、舞、戲等諸因素相結合的一種綜合藝術”的樂府詩作，如此大型的表演制作，又如何能出之于民間樂府?且《陌上桑》的故事雖發生在民間，但并不等于作品就產生于民間。

有研究樂府詩的學者認為，“貴族樂府”即使寫得再多，也是難以產生五言詩的新詩體來的〔1〕，木齋認為有其道理。原因是五言詩的抒情性，就整體氣氛而言，是難以與貴族樂府那種帝王應制詩的特點相融合的，且五言詩更適合個體的抒情寫作。再自另一方面來看，可能郊廟祭祀的音樂體制，也難與真正的五言詩配合，而且更重要的，是西漢時代五言詩根本尚未流行，五言詩的產生，非得等到能產生五言詩的時代才行。

有關五言詩在兩漢成立的問題，木齋除了對上舉認為最優秀的五言詩，即秦嘉三首詩的真偽，加以分析論證，判其為偽作外，另即對被視為“兩漢樂府民歌”中最為卓越的代表的《陌上桑》，自其寫作時間與作者身份的問題，加以深入探討。經過稽考文獻，并與左延年《秦女休行》詩細加比較后，發現曹植是曹魏時代與《陌上桑》詩關系最為密切的五言詩人，更進而論證《陌上桑》詩乃產生于陸機之前，時間不會早于建安，最晚也不會晚于西晉，可能的作者，不出曹植與傅玄。

或有人認為五言樂府詩在建安之前，已經較為成熟，此說法，木齋認為并無確鑿證據。而《陌上桑》一詩，亦不宜判為兩漢樂府民歌，以往學者過度推獎民間詩歌的成就，實不合適。一部詩歌史，在主體部分言，當是由文士詩人來完成，而并非是由一般大眾來完成的。而《古詩十九首》的產生時代，已經可以認定是在建安十六年之后的事情，而木齋要探究的另一主題——《古詩十九首》的作者，到底是何種身份的人，較有可能?則藉上舉之層層剝蕉式的剖析論證，應該說心中的候選人，已呼之欲出了。木齋將五言詩的成立，與建安著名詩人的創作，以及《古詩十九首》的產生與作者的幾項問題，已極為自然地系聯在一起，套一句戰爭的術語，就是所謂的“分攻合進”法。

三、《古詩十九首》的產生時代已確認，再研判其中九首之作者，即是曹植

(一)判定《古詩十九首》中，幾首作者的突破點在植、甄隱情

《古詩十九首》的產生時代，隨著木齋先厘清五言詩的成立要件與時代，以及幾位建安詩人的創作成果，已確定在建安十六年之后，方有可能，下一步則是更為棘手的《古詩十九首》的作者問題了，而此千古疑案，木齋如何尋求證據，以作分析，而獲結果，再求得突破?木齋找到的突破點，即是曹植與甄后的隱情。

歷來文學史家一般都認為曹植與甄后的隱情，是屬于小說家無中生有編造的故事，是絕不可能存在的，因而有學者曾舉出理由，加以否定，此暫不列舉，將于后文提出。今先來看看木齋的論證。經過木齋不斷廣搜文獻，抽絲剝繭，運用老吏斷獄的縝密思索、探究，終于獲得一個合乎情理、并非是一個故作嘩眾、立異的結論的，是植、甄二人確有隱情，不過也不一定是二人有男女之間的越軌行為，但在幾位關系人，如曹丕、曹睿、卞氏等人的眼中而言，植、甄二人關系已經是不可原諒的越軌，也因此對這叔、嫂身份的二人，帶來莫大的傷害，與造成悲劇的后果了。

木齋自曹植現存之作品，及《魏書》、《魏略》、《魏志》等史料中之相關記載，分析植、甄二人確有隱情的理由，主要是:

1.甄后之死極不合情理:甄后被賜死，據《三國志》本傳載，僅因“郭后， 李、陰貴人愛幸，而失意，有怨言”，如此，即予賜死，難言合乎情理，因而有學者言“宮省事密，隱奧難窺”、“事涉離奇，讀史者不能不為之推尋也”，可見甄若賜死，當另有重大內幕。

2.曹植在黃初二年同樣獲罪:曹植后半生，一直以罪臣看待，自念有過，黃 初二年，受監國謁者灌均希旨，請加治罪，而貶為安鄉侯。清代學者言“子建于黃初二年甄后賜死之日，即灌均希旨之時”，則其中是否有連帶關系，則或可由此予以推想而知。

3.曹植母親卞太后之態度:據王沈《魏書》載，曹植犯法，太后言“不意此兒所作如是”云云，一向最疼愛曹植之太后，也無法原諒，難道僅是因“醉酒悖慢”之罪而已嗎?而且幾乎每個人、每處提到曹植罪行的詔書、話語， 都對曹植所犯的罪行具體名目避而不談，據太后所言的“所作如是”的話，更可確認曹植所犯的罪，非同小可才對。

4.曹丕登基為帝后，因民間常有誹謗妖言之事發生，后相誣告者更甚，曾下詔禁止:“敢以誹謗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于是誹謗的事情才止。木齋以為自曹丕賜死甄后、懲罰曹植之后，天下臣民不免大受震驚，以致隨意猜測的言論，甚囂塵上，逼得曹丕不得不宣告，要以嚴厲的法令禁止，而使民眾不敢再議論此事。后《三國志#8226;方技傳》又記載曹丕曾問卦于周宣，并與周宣對話的事，表明了曹丕內心的震怒、不安的心緒，因此藉夢境來問卦，內在因素即在表露曹丕不愿讓有關植、甄之事張揚的心情。

5.曹丕子曹睿，一生均未曾真正原諒曹植:在曹睿臨死之前，曾下詔整理曹植的文集，表面的理由，認為曹植雖有過失，但能“克己慎行，以補前闕”， 且“自少至終，篇籍不離于手，誠難能也”，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將黃初二年后，公卿大臣的彈劾奏章，包括灌均的彈劾奏章，以及涉及甄氏的作品，藉重新編輯文集的機會，予以銷毀鏟除，而這些動作，被認為是曹睿臨死之前，不得不解決，否則即無法瞑目的心頭大患。

6.曹植一生除甄氏外，并沒有愛戀過其他女性:曹植是才華橫溢的大詩人，在其作品中，未見有寫給其妻崔氏的詩作，即使是其妻，被曹操以衣繡而違制命，還家賜死，曹植亦未有片言提及。自李善注引《記》所記載，言曹植于建安九年在鄴城，一見甄氏，即“晝思夜想，廢寢與食”，后再無植與其他女性相愛的記載與傳聞。而經木齋探索分析，現存曹植賦作中的《愍志賦》、《感婚賦》的寫作背景，應是曹植在曹丕“擅室數歲”之后，迎娶甄氏時所作。

曹植對甄氏在其心理早熟的少年時代，可說是情竇初開的初戀，以后相互發生戀情，而寫入詩賦之中。木齋判定是在建安十六年七月之后，曹植就寫作了一系列暗指甄氏的思念之作。由于欠缺充分的文獻，以證植、甄相戀的隱情，木齋乃歸納了上述的種種疑點，來證明植、甄相戀確有其事。不過植、甄的愛情故事，當然也有人提出質疑，如葉慶炳就提出幾個論點，以為此事雖古今艷傳，然實不可信，理由如下:

1.《昭明文選》卷19，《洛神賦》引李善注謂曹植“漢末求甄逸女”不遂之事，又云:“黃初中入朝，帝示植甄后玉鏤金帶枕。植見之，不覺泣。時已為郭后讒死。帝意亦尋悟，因令太子留宴飲，仍以枕賚植。植還度車睘轅，少許時將息洛水上，思甄后。忽見女來，自云……所在遣人獻珠于王，王答以玉佩，悲喜不能自勝，遂作《感甄賦》。后明帝見之，改為《洛神賦》”云云。葉氏以為上述李善之注，乃“據清#8226;胡克家重刊宋#8226;尤袤刻本，明#8226;袁氏及茶陵陳氏六臣注《文選》刊本所載李善注文，均無此段文字”。

2.就時事考之，黃初時，曹植猜嫌方劇，安敢于曹丕前思甄氏泣下?丕又何至以甄氏之枕賜植?就年齡考之，據《三國志#8226;魏志》卷5，《文昭甄皇后傳》，裴松之注引《魏書》，甄氏生于靈帝光和五年(182)十二月丁酉，長于曹植十歲。又曹操于建安九年(204)八月定鄴，以甄氏賜丕。是時甄氏二十三歲，已為袁紹次子熙之婦。植年十三，安得愛戀若此?

3.清#8226;丁晏《曹集詮評》卷2曰:“又按感甄妄說，本于李善。注引《記》曰云云，蓋當時記事媒蘗之詞，如郭頒《魏晉世語》、劉延明《三國略記》之類小說短書。善本書簏，無識而妄引之耳。五臣注不言感甄，視李注為勝”。葉氏以為“其說是也”。

4.李商隱詩屢用此事(按:指植、甄相戀事)，如《無題》四首之二之“宓妃留枕魏王才”(《玉溪生詩箋注》卷3)，《東阿王》之“君王不得為天子，半為當時賦洛神”(卷5)等，可見其事唐世盛傳。〔2〕

筆者個人以為木齋提出植、甄二人之隱情事，頗能自文獻所記、史實所錄之種種蛛絲馬跡，確信有諸多疑點，使人不得不隨之起疑，而認定植、甄二人，或有可能發生戀情。然葉慶炳則提出上述之異議，以為不可信。其實木齋在其大著中，部分已有所回應，深信木齋必能針對其他疑點，繼續討論與深究，因為正如個人在前面所提，植、甄二人的隱情事，或可視為是能突破《古詩十九首》作者是何人之謎的主要關卡。

(二)《古詩十九首》中的九首，經分析比對后，確認為曹植所作無疑

曹植文集在景初二年經過官府整理編輯后，其面目已與曹植在世時“手所作目錄”不同，此由曹植兒子曹志曾對晉武帝詢問某篇作品，是否為曹植所作的疑題，經返家比對家中所存曹植詩文較齊全的目錄后才知，可見曹志在世時，其家中確有家藏的曹植詩文較齊全的目錄，惜后來曹志“篤病，喜怒無常”，以致曹植“手所作目錄”遺失。而曹植作品，不僅詩作有喪失，即使賦作亦然，《藝文類聚》記載，曹植在建安十六年時，曾作《離思賦》，如今與現存曹植文集之目錄相比對，并未發現錄有這篇《離思賦》，由此可證曹睿所刪重新撰錄的曹植作品，詩與賦均有刪除。木齋分析現存《藝文類聚》中曹植《離思賦》之原文內容后，以為讓曹植內心深深思念記掛的，當是甄氏，而且是彼此相互之間的初戀之始。

以現存的曹植文集來看，因是已經曹睿所刪重新撰錄的，因而可能有一些涉及植、甄之間隱情的作品，已被刪除，而流落在外，變成了無名氏的作品了。而《古詩十九首》中的某些作品，其實真正的作者，是曹植，但卻因受到政治血腥的殘酷和威脅壓制，以及曹植文集被刪改的時間已經久遠，因而這些作品，不是被說成是枚乘、傅毅、蘇武、李陵之作，就是少數人口耳相傳的“曹王所制”。在西晉陸機時代自曹植文集中，被剔除出來的這些詩作，就成了無作者署名的作品了。

木齋運用“以詩證詩”與“以史證詩”的驗證方法，來推論與分析，發現曹植詩中，出現三十余句與《十九首》、蘇李詩相似相同的詩句，特別是出現在漢魏之際，由曹植才開始遣用的語匯，竟達十二個之多，此一事實，基本上已可說明《十九首》中的部分作品，其作者應該就是曹植。也因為詩人遣用語詞寫作時，不可能脫離時代的語言范圍與特征，而在東漢中期，甚至在西漢，這個歷史階段中，還沒有其他詩人在詩作中遣用這些語匯。而曹植向被公認為建安時代大量寫作五言詩的詩人，斯時另有建安七子、曹丕，已開始遣用《十九首》中的語匯、語句，但據以上的分析、論證，曹植的時代可說是與《十九首》的作者，處于共同的時空中，曹植當是這個時代中最有創造力的詩人，他當然是這個時代中最能習用與創造語匯的創造者。

為了證明此一論點，木齋還運用一些曹植詩作的基本句式與基本語匯的量化分析來作證明。所以由此判定，《古詩十九首》中，至少有九首是曹植所作，此九首即《其一》至《其五》，及《其八》、《其十二》、《其十四》、《其十五》。此九首與曹植的寫作風格，所使用的語匯，完全一致。其他十首，木齋態度頗為謹慎，有所保留，以為尚待考察。在治學上，如此慎思，而后明辨，不隨意妄加推測，是值得稱許的。

四、結論

“中國文學史的性質，是記述說明中國文學發展演進的大勢，研討歷代重要作家的成就，分析過去重要作品的內容”，“探求文學演變的背景，特質的來源，影響的范圍，分析各種價值判斷，印象批評的是非得失，探求將來文學思想上、形式上發展的啟示”〔3〕，可見文學史所要求的性質，及負擔的使命，是如何的重大!因而學者在編著文學史時，對于文學史料的收集、文獻的鑒別去取，以及資料的安排運用，雖說都會謹慎從事，但也不應劃地自限，固守成見，而應收集對文學史中某些疑案能有所突破的論著，將其見解，適時編入著作中，以修正原有的觀點，而這豈不是正符合我們今日再三強調的“創新”?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中，特別提到明末清初的顧炎武，其研學的要訣，是“論一事必舉證，尤不以孤證自足，必取之甚博，證備然后自表其所信”〔4〕，誠哉斯言。木齋對于《古詩十九首》產生的時代及其作者，這在文學史上的一大疑案，精研不懈，持之以恒，加以破解，運用的，即是“博證”，個人敬佩之至，可用幾句來形容其努力，是“開天辟地，嘔心瀝血;破解鎖鑰，業已初啟”。因木齋對《古詩十九首》的研究，是就詩證詩，或以史證詩，條分縷析，詳加辨證;另更廣搜疑點，以確證植、甄的隱情必有其事的，個人相信木齋當為第一人，當然也是《古詩十九首》研究史上有數的佼佼者，對學術的貢獻，應是毋庸置疑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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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葉慶炳.中國文學史:上〔M〕.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2.112-113.

〔3〕 梁容若. 如何研究中國文學史〔A〕. 梁容若.中國文學史研究〔M〕.臺北:三民書局，1970.1.

〔4〕 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M〕.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