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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反赤化”的名義:北京政府后期奉直等系軍閥的軍事行動

2010-01-01 00:00:00王建偉
社會科學研究 2010年2期

〔摘要〕 “赤化”的符號最初指向改組前后的國民黨。1925年底,原屬奉系的李景林部以“反赤化”的名義率先向馮玉祥的國民軍發動進攻,此后,奉、直等系軍閥越來越多地應用此一旗幟為自身的軍事政治行動正名。奉直聯軍攻入北京之后,“反赤”景象高漲。1926年夏蔣介石興師北伐之后,“反赤”主要針對的已經是南方國民革命軍,此時的蔣介石與馮玉祥并稱“南北二赤”。北伐軍攻入武漢之后,“反赤”局面開始逆轉。蔣介石“清黨”之后,“反赤”旗幟的針對性逐漸失效。但在新的歷史語境下,中國共產黨成為“反赤”的主要對象。

〔關鍵詞〕 “反赤化”;北伐;張作霖;蔣介石

〔中圖分類號〕K261.53;K262.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2-0168-09

“反赤化”是建立在“赤化”這一說法的基礎之上的。1924年初,隨著國民黨的改組以及“聯俄容共”政策的確立,國民黨內部的一些反對派在上海和香港等地的一些報紙上大量刊登新聞,宣傳國民黨已“赤化”,國民黨對此積極進行辟謠。(注:關于一大后針對國民黨已“赤化”的宣傳以及國民黨對此的辟謠行為,司馬文韜做了比較詳細的考察,參見司馬文韜《略論國民黨改組后否認“赤化”的辟謠聲明》,《民國檔案》,1993年第4期。)這是國內“赤化”說法的重要源頭,但此時其影響有限,基本限于國民黨內部。五卅運動時期,英日等國紛紛指責國共兩黨以及蘇俄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為五卅運動貼上了“赤化”的標簽?!俺嗷闭f法的影響進一步擴展。1925年底,原屬奉系的李景林部在攻打馮玉祥國民軍的戰爭中對“赤化”這一符號加以利用,樹起“反赤”旗幟為自身的軍事行動正名,此后,“反赤”的名義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北伐的軍事戰場之中。(注:關于“反赤化”的研究,參見楊天石主編《北伐戰爭與北洋軍閥的覆滅》,中華書局,1996年,256-267頁;羅志田《中外矛盾與國內政爭:北伐前后章太炎的“反赤”活動與言論》,《歷史研究》,1997年第6期;羅志田《北伐前夕北方軍政格局的演變(1924-1926年)》,《史林》,2003年第1期;高郁雅《北方報紙輿論對北伐之反應——以天津大公報、北京晨報為代表的探討》,臺北:學生書局,1999年,182-191頁;王奇生《北伐中的漫畫與漫畫中的北伐》,《南京大學學報》,2004年第3期。)

一、李景林樹起“反赤”旗幟與國民軍是否“赤化”的爭論

1924年爆發的第二次直奉戰爭因馮玉祥的倒戈而以直系軍閥倒臺告終,馮玉祥及胡景翼、孫岳組成了國民軍,形成了馮玉祥、張作霖聯合支持下的段祺瑞執政府。國民軍與奉系軍閥雖曾有一度的合作,但在失去共同的敵人之后,雙方關系微妙,沖突不斷,在執政府成立之初即開始明爭暗斗。當奉軍在北京確立自己的軍事優勢后,馮玉祥被發落到張家口擔任西北邊防督辦,事態最終的發展使得國奉之間的戰爭不可避免。

北京政變后,馮玉祥為抗衡張作霖與段祺瑞,開始尋求蘇聯的軍事援助。蘇聯出于推動中國革命和維護自身安全的需要,積極支持馮玉祥,以打擊奉張、制約日本。同時,中共還委派李大釗深入國民軍,給予“政治幫助”。在李等人的建議下,胡景翼、馮玉祥先后請求蘇聯提供武器彈藥和派遣軍事顧問。(注:關于此一時期馮玉祥與蘇俄以及中共的關系,可以參見楊雨青《國民軍與俄共(布)中央政治局中國委員會》,《近代史研究》,2000年第3期;劉敬忠、王樹才《試論馮玉祥及國民軍在1925-1927年的政治態度》,《歷史研究》,2000年第5期。)

蘇聯的幫助,使得原本軍事遠遠落后于奉軍的國民軍飛速發展壯大,馮玉祥遂逐漸改變以往對奉系的壓迫和挑釁只能以退求和的做法,一方面以軍力與奉系抗衡,一方面謀求與孫傳芳、奉系郭松齡結盟,共同反奉。到1925年11月,國奉實力對比發生很大變化,奉系不僅面臨全國人民反奉運動的沖擊,而且要應付浙奉戰爭和內部郭松齡的倒戈,可謂內外交困。1925年12月,當郭松齡與張作霖激戰之時,馮玉祥趁機向盤踞天津的奉系部下李景林進攻,國奉戰爭終于爆發。

1925年12月4日,李景林發表討馮通電,攻擊馮“愚弄部下,利用赤化邪說,以破壞綱常名教之大防,……若不及時剿除,勢將危及國本?!倍畋救藙t“荷戈衛國,不為黨爭,不為利戰,惟持此人道主義,以期殄滅世界之公敵,而挽我五千年來紀綱名教之墜落”,其間并有“不問敵不敵,只問赤不赤”之語。(注:《李景林討馮通電》,《時報》,1925年12月5日,引自章伯鋒、李宗一主編《北洋軍閥,1912-1928》第5卷,武漢出版社,1990年,319-320頁。)這是迄今所見軍閥比較早的公開亮出“討赤”旗幟的資料。(注:“溯討赤之稱,倡自李景林”。見《“不見棺材不落淚”》,《大公報》,1927年6月14日。)也正是從此以后,各軍閥以“反赤”為其軍事行動正名的越來越多。

“赤化”的頭銜雖然最早被指向了改組之初的國民黨,但當時主要是國民黨內部的權力之爭。五卅運動時期列強對“赤化”的指責也曾一度很集中,國內各界對此都做出了有力的回擊,但此時的影響基本限于思想領域。當“反赤”名義被用于針對馮玉祥的戰爭之時,馮玉祥的“赤化”形象也逐漸被塑造。此時,在南方陣營,國民黨內部因“聯俄容共”政策所導致的裂痕逐漸擴大,所謂的“西山會議派”已經分裂出來,宣布驅逐共產黨。社會輿論開始真正關注“赤化”與“反赤化”的對峙,當時天津《國聞周報》的著名記者嚴慎予對此有過比較系統的梳理:(注:中國政治界最近有極大之變化。其屬于現實的政治問題者,有張作霖所統奉系軍閥之崩潰,與夫馮玉祥領袖之國民軍之崛起。其屬于政治思想的問題者,則有國民黨第四次中央執行委員會全體會議所代表孫文主義正統派之中興。由此兩變化所釀出而呈現于社會者,即赤化問題是也。西北與俄接壤,近一年來馮氏與俄不免有若干之往還,復以俄之傾向民黨,友視國民政府,于是馮玉祥赤化之謠,遍于中外。日前東京報紙且揭有馮氏與蘇俄訂立中立之條件,其勾心斗角,可以想見。而直督李景林討馮之電,且有不問敵不敵,只問赤不赤之語,一若馮之軍隊,已成赤軍也者。其次,國民黨已決定驅除共產派,故日日宣布俄人所以赤化中國之陰謀,于是赤化問題,遂深印于社會人士之腦筋。無知無識者惶駭相告,一知半解者推波助瀾?!?〕)

李景林打出“反赤”旗幟之后,對于馮玉祥及其國民軍是否“赤化”的問題,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關注。當時國民軍與蘇俄的關系是一個敏感問題,這是其被指為“赤化”的重要原因之一。此外,國民軍與國民黨的密切關系也引起了時人的注意。馮玉祥在北京政變后開始接觸南方的國民黨,允許國民黨組織在國民軍中公開活動,并減弱了基督教在所部的影響。沈亦云后來回憶到,1924年底孫中山北上,在跟隨的同志中,有左派右派,雙方各不相容,“北京城里從來未有如此多的同志,亦從來沒有如此多的齟齬。由于這些同志都將希望寄托在國民軍方面,紛紛以鄉誼或友誼聯絡國民軍各軍,國民軍各軍的部署從來沒有被這樣追捧過,所以各露虛驕之氣,爭權奪利,北方政情更加復雜。國民軍之外的北方各系軍事勢力遂互相結合起來,以擊破國民軍為先務。他們認為南方國民黨聯俄容共,是洪水猛獸,而北方的國民軍與南方是一路。”(注: 沈亦云:《亦云回憶》,臺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80年,243頁。沈亦云是黃郛的夫人,黃郛在北京政變后短暫擔任了北京政府一個多月的攝政內閣總理。)孫中山與馮玉祥之間的關系也是馮玉祥被時人視為“南北二赤”中的“北赤”的另一重要原因。

《國聞周報》并不認同馮玉祥國民軍“赤化”的說法。嚴慎予認為:“以赤化誣人,實未足入人于罪。李景林所謂只問赤不赤者,無論共產黨在中國之勢力,尚未足以潛入軍隊內部,而使人張皇若是。即以馮玉祥個人而論,謂為赤化,毋亦過當。”〔2〕署名“子寬”的作者也在該報上撰文指出,國民軍“赤化”這一說法并不準確,國民軍雖受蘇俄軍械的協助,但這并非“赤化”的表示,“猶之今日其他軍閥之向外國購辦軍火者,未必即為該國某種主義之信徒”。奉直軍閥以“反赤”的名義向國民軍發動軍事進攻,“藉圖私利而已。”〔3〕

國民軍也努力辯明自己并非“赤化”。1925年底,國民二軍軍長岳維峻對蘇俄顧問斯卡洛夫說:“很多人都認為我是一個共產黨人,這對工作是有害的,會使敵人借口同以我和馮為代表的‘赤色危險’做斗爭來網羅反對派”〔4〕。1926年1月馮玉祥下野后,還對接任其職位的張之江表明:“對于共產黨,應嚴重取締,如有宣傳過激主義者,應立即槍斃。”〔5〕此后,張之江與李鳴鐘、宋哲元等也曾聯名發表通電:“比來敵方竟以赤化二字,抵誣本軍,此乃假名挑釁,借題發揮,等諸鄉曲訟棍之所為,豈足欺人?”(注:《國民軍革命史初稿》,引自張靜如主編《北伐戰爭(1926-1927)》,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82頁。)

1926年7月9日,已經敗退出北京的馮玉祥仍不忘否認自身的“赤化”色彩。他在日記中記述了與鹿鐘麟的對話:“與各方表示態度,謂我方主張以中國之道治中國,實行孔仁、孟義、墨愛,并非赤化?!薄?〕7月13日,身為西北邊防督辦的馮發表防止“赤化”的通令,要求各部軍隊須特別防范“赤化播傳之說”,繼而宣稱“孔孟之道為我國數千年之國粹,較之外來新名詞不啻高出萬倍”。(注:李泰棻:《國民軍史稿》(上),西北軍內部鉛印本,無出版年,180頁;陳崇桂:《馮上將軍傳》,西北軍內部鉛印本,無出版年,89頁,轉引自劉敬忠、王樹才《試論馮玉祥及國民軍在1925-1927年的政治態度》。上述通令也刊登在1926年7月18日出版的《字林西報》上。)這些辯解表明那時“反赤”輿論在北方確有一定的威懾力。

而《共進》發表評論則指出國民軍的“赤化”程度還不夠,要更加努力赤化,該文指出:“誣蔑國民軍是赤化,即恭維國民軍是民眾勢力的表現”,而國民軍不過是接近民眾,“絕非民眾勢力的表現,……換一句話說,即國民軍不特不是赤化,且應變為赤化?!边@位作者認為國民軍實在不必通電否認赤化,而全國民眾,應當努力促成國民軍赤化,國民軍如果不赤化,只能去賣國!〔7〕中共在通告中也指出,由于張吳以“討赤”的名義攻打國民軍,而中共在宣傳中不必諱言國民軍的赤化,并且還應強調國民軍的赤化,舉出具體的“赤”與“反赤”事實進行對照宣傳?!?〕

在國奉爭奪中,奉軍受到重創,國民一軍攻占了天津、直隸,與河南的國民二軍以及察、綏、陜、甘的國民軍勢力連成一片。郭松齡余部由魏益三統率改稱為國民軍第四軍,張宗昌統率的魯軍方振武部在山東肥城起義,改稱國民軍第五軍。同時,段祺瑞的執政府也處于國民軍的完全控制之下,基本上形成國民軍獨占中央政局發言權的局面。而奉系被迫退出北京,1926年1月,回到東北老家的張作霖宣布實行東三省自治。

二、直、奉、魯等系軍閥聯合“反赤”與“反赤”氣氛的高漲

國民軍雖然取得了勝利,但這種局面只能暫時維持,李景林余部入魯境內與張宗昌形成直魯聯軍,伺機反攻國民軍。同時,國民軍的這種勝利重新調整了當時直奉兩系軍閥的關系,為他們重新聯合提供了契機。

國奉戰爭雖然只是國內軍閥之間的一場爭奪,但雙方都有自己的國際背景,國民軍得到了蘇聯的軍事支持,日本則在關鍵時刻出兵鎮壓郭松齡部對奉系的倒戈,避免了奉系受到兩面夾擊。因此,國奉戰爭早已滲入外力,國內的爭奪已經涉及到了列強在中國的利益沖突。誠如此時梁明致在《現代評論》中所言:“吾國十余年之內爭,幾無時不有國際關系之背景?!薄?〕因此,戰爭之后國內軍政格局的演化使得在華列強采取了有針對性的措施,“不但離散了中國民眾的聯合戰線,還進而團結了奉直兩系軍閥成一‘反赤’的聯合戰線,向接近民眾的國民軍進攻,號為‘反赤’戰爭。”〔10〕

在內部因素方面,吳佩孚曾因馮玉祥倒戈,在北京政變之后元氣大傷。郭松齡倒戈張氏之后,吳氏以“同病相憐”的姿態,聯絡張作霖,謀求共同對抗馮玉祥,魯省將領張宗昌也極力拉攏吳張合作。1926年1月5日,張氏致電吳表示諒解。1926年1月10日,奉直聯盟在漢口建立,作出了“雙方共同以馮玉祥為敵,合力消滅馮和國民黨”的決定。〔11〕至此,兩個曾經的對手結成了聯盟。在中共的話語表述之中,“這是反奉戰爭起后中國政局上最大的變動,由進步勢力結合進攻反動勢力的局面,轉而成了反動勢力結合反攻進步勢力的局面?!薄?2〕

1926年1月20日前后,國民軍與奉直聯軍的戰爭分別在山海關、山東、河南等地展開。戰事對國民軍逐漸不利,馮氏自知不敵,主動退卻并取消國民軍的番號。1926年4月中旬,國民軍被迫撤離北京,退守南口,段祺瑞執政府旋即倒臺,直奉勢力聯合執掌中央政權。

幾乎與“反赤”勢力在軍事戰場上不斷取得勝利的同時,北京與廣東兩方政治領域內也發生重大變動,相繼發生了“三#8226;一八”慘案和“三#8226;二○”事件,這段時期被惲代英視為“‘反赤’運動的鼎盛時代”。他認為在3月18日段祺瑞大屠殺之后,京滬的“反赤”大家“癡心妄想,以為這可以使一般革命青年,從‘赤’的路上走到他們的‘黑’的路上去”。而廣州的“三#8226;二○”事件則“喜煞”了國民黨右派?!?3〕中共中央在工作報告中指出,“三#8226;一八”慘殺之后,帝國主義者已經由“分離中國反帝國主義的聯合戰線,更進一步而組成中國反對反帝國主義的聯合戰線,即英日奉吳及一切反動派‘反赤’的聯合戰線,向國民軍進攻”。不只如此,帝國主義還通過給大資產階級以若干讓步(如速結滬案,漢口、上海租界工部局增加華董,表示上海會審公堂可以交還等)方式,準備將其納入到“反赤”聯合戰線當中。〔14〕“璉生”在《中國青年》上撰文對于“三#8226;一八”慘案之后“反赤化”氣氛的高漲也做出了大致相似的概括?!?5〕

中共中央此時公開承認,英日奉吳及一切反動派“反赤”的聯合戰線已經建立成功,至此,“赤”與“反赤”兩條戰線已經壁壘分明。在中共的描述當中,此時帝國主義不僅以“反赤”口號結合了奉直兩派軍閥建立聯合政府,驅逐國民軍于長城之外,而且促使直系軍閥由湖南、江西、福建向赤色的廣州國民政府進攻,以小恩小惠引誘中國的資產階級加入“反赤”戰線,收買一班失意政客及所謂老民黨,做普遍的“反赤”宣傳,使“赤”的內部也有意無意發生了“反赤”的傾向,并影響于國民黨內部以至國民黨左派也主張修正孫中山的聯俄容共政策。中共的結論是五卅之后一年中全中國的反帝國主義運動已經變成全中國的“反赤”運動,中國革命的高潮變成了反革命的高潮,并且將來他們必然還要繼續干下去?!?6〕惲代英還描述了此時思想領域內“反赤”運動最鼎盛的表現:

英國國家銀行寄了來六十萬鎊的“反赤”宣傳費(《字林西報》說的),旅華外人所組織的專以“抵制過激主義”的自由保障會,引起了中國許多“反赤”的團體與出版物;張作霖、張宗昌、孫傳芳、吳佩孚、魏邦平、陳炯明、章太炎、馮自由、林森、居正、曾琦、李璜等一干人,都站到“反赤”的一方面,不但共產黨或國民黨左派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便是那時候的馮玉祥、唐生智、賈德耀、虞洽卿等,凡稍有對帝國主義軍閥表示不馴服的人,都是他們這一干人所共同嫉恨的。在國民軍退出南口,而廣東政局又表現不安寧的時候,帝國主義者高興極了,“反赤”的軍閥亦高興極了,思想界的“反赤”運動亦便發達極了。便是自命自由主義的人,亦只敢發表不滿意于“赤”的意見,不然便不敢發表意見?!?7〕

奉直兩系占據北京之后,雖在中央政府的組建形式上發生分歧,但在軍事行動的計劃方面意見大致相同,齊燮元在京對中外記者演說直奉妥協的政策就是“先撲滅北方之赤化,然后再撲滅廣東之赤化,期施行全國之刷新”?!?8〕國民軍一直是直奉聯合的首要目標,即使在4月中旬國民軍被迫退出北京之時,各方對其的圍剿也并未停息。《申報》報道:“吳佩孚頃語訪者,赤化足以亡國,仍定肅清西北,次及廣東,湘事不難解決,奉寧直三方合作到底,復閣攝政并無異議?!薄?9〕4月底,奉、直、晉、魯各軍在北京居仁堂召開軍事會議。會議認為:“國事糜爛,民彝陵替,實由國際共產黨之圖赤化我中國也,以言義戰,首當討赤?!薄?0〕決定兵分三路攻打國民軍:奉軍進攻熱河,吳軍進攻南口,閻錫山的晉軍進攻綏遠,推吳佩孚為“反赤”聯軍總司令。奉直聯盟擴展到奉直與晉、陜、甘等地方軍閥的聯盟,北洋體系在“反赤”旗幟下實現重新整合。

1926年5月10日,直、奉、晉等各方曾在北京成立了“討赤各軍聯合辦事處”,除奉直軍閥要人出席外,閻錫山、劉鎮華、孔繁錦、張兆鉀等晉陜甘地方軍閥均派代表參加。各派駐一全權代表,“共謀軍事上之統一,以期徹底的討伐赤化”?!?1〕6月28日,吳佩孚與張作霖在北京再次達成協議聯合對抗馮玉祥國民軍。《順天時報》評論道:“吳之于張,雖屬兩雄相扼,究系因公成怨,若對馮則私仇既深,無可消釋;張之于吳,亦復同然,對馮則因郭之變叛,無異吳之仇馮,故大勢所趨……吳張遂盡捐夙嫌,合力對馮,而共樹討赤之大旗?!薄?2〕

三、北伐軍攻入武漢與“反赤”局面的逆轉

“反赤”的名義為各方勢力合作提供了一個合適的目標,但奉直素有恩怨,在合作的過程中如何相互協調成為一個問題,《國聞周報》就預測,“國民軍敗退,段祺瑞下野,數月來縱橫復雜之時局,在軍事上似可小小結束,惟是政治諸端,則糾紛愈甚。吳張既未敢輕率嘗試,亟亟入京,文電往還,語多未盡。于是中央政局,遂陷于暫時擱淺之局。此后如何使之就理,固有難言?!薄?3〕中共也認為:“直奉兩派軍閥雖然比民眾有強大的武裝,而他們當中有舊的歷史仇怨和新的利害沖突,決無長期合作之可能?!薄?4〕

“反赤”的軍事行動需要較大規模的跨省跨派系的整體調動,這與北方實際的四分五裂的政治格局形成明顯的矛盾,而這種矛盾隨著戰事的深入而逐漸凸顯。早在“反赤”力量剛剛聯合之時,直系將領齊燮元已經預料到了“反赤”勢力內部的矛盾,他認為,“此次吳上將軍與鄙人合各方之力量,努力撲滅赤化。所有參加此次戰役之友軍,各將舊怨完全拋棄。因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此次討赤,即為抵御外侮?!薄?5〕實際上,“反赤”一方并沒有在后來的作戰中有效配合。

根據奉直兩派的約定,由吳佩孚親率奉直聯軍于北京南口。南口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國民軍于4月退出北京之后集聚于此。在激戰當中,戰事逐漸對國民軍不利,國民軍最終于8月中旬被迫撤退。近代歷史的發展在此時出現了一個巨大轉折,這年7月,南方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并迅速攻占長沙,直接威脅吳佩孚的大本營湖北。吳氏主力部隊由于集中于南口而無法脫身。同時,吳對北伐軍的作戰能力仍然低估,認為廣東內部情形復雜,不久必有內訌,而抱定宗旨,堅守南口,將南方戰事委托于其盟友孫傳芳。但孫氏向來傾向中立,對南方軍事并未有太大承擔。8月下旬,北伐軍一舉占領岳陽,湖北門戶洞開,此時吳佩孚雖調集重兵于湖北,但已回天無力,漢陽、漢口相繼失利,孤城武昌于10月10日被攻破,武漢三鎮為北伐軍全部占領。

后來的史實證明所謂的“南北二赤”在此時南北的分別作戰實際上起到了互相“配合”的作用,這種“配合”雖非主觀故意,但確實具有客觀效果。正是南口大戰極大牽制和消耗了吳佩孚的兵力,為北伐創造了良機,南方北伐軍正是趁吳佩孚無暇南顧之際出兵,長驅直入,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勝利。(注:曾親身參與北伐的將領李品仙回憶說:“國民革命軍誓師之初,雖號稱十萬之眾,實際上不過五六萬人。而勢如破竹、所向披靡,竟以前后不過八個月的時間,領有長江以南,真非始料所及?!眳⒁娎钇废伞独钇废苫貞涗洝?,臺北:中外圖書出版公司,1975年,83頁。)

北伐軍攻占武漢是“反赤”戰場上的重要轉折。自孫中山時代起,國民黨就幾次策動北伐,但只有此時才第一次攻入武漢,至此,作為北洋正統象征的吳佩孚大勢已去,南北格局重新洗牌。(注:《大公報》就認為:“吳佩孚自民六任援湘軍總司令,迄今十年,其為北洋正統所寄者……無論戰局變遷如何,北洋正統從此已矣”。榆民:《回頭是岸》,《大公報》,1926年9月4日。)北伐軍在很短的時間內從廣州打到武漢,一路所向披靡,全國輿論對此刮目相看,開始正視南方新興的革命勢力,國民政府由偏安一隅一躍成為全國政局的重心,時人甚至將北伐軍克復武漢稱之為“第二次辛亥革命”〔26〕,國民政府也由廣州遷往武漢。

北伐軍攻占武漢改變了“反赤”氣氛在北方一度十分高漲的局面,為國民革命軍爭取了更多的支持。《國聞周報》稱蔣介石攻下漢陽后,“全國震動,凡從前對其北伐淡漠視之以為無關中原輕重者,至此乃不能不變其態度?!薄?7〕彭述之也指出,北伐軍攻占武漢之后,許多投機分子甚至“反赤”的反動分子也漸漸地改變態度,國民黨右派、上海一部分資產階級如虞洽卿等、國家主義派等都轉換腔調,由高唱“反赤”而漸沉默、而漸傾向“赤化”的國民政府,形成了“赤化”政府和“黑化”政府對峙的局面。正是軍事上的這次巨大勝利使“五卅”以后“所極猖獗的‘反赤’潮流”走向低落。〔28〕曾琦則作詩感嘆:“赤焰熏天勢莫當,紛紛余子竟投降”〔29〕。張國燾形容武漢政府時期是以“左傾赤化見稱于世的”:

漢口,這個古老的城市,除靜悄悄的租界外,正在披上革命的新裝。吳佩孚衙門換了主了,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在各處飄揚,各軍事單位和各級政治部所張貼的五顏六色的標語,隨處可見;其中也夾雜著高級機關的正式布告。所有動人的主張,悅耳的詞句,琳瑯滿目;革命的支票似乎可以任意簽發,不必顧及能否兌現。各種革命團體,如雨后春筍,紛紛從地下鉆出來;大街小巷常發現這類機關新掛起的招牌。〔30〕

在北伐軍攻占武漢之前,軍事戰場上的聯合“反赤”主要限于奉直等系,孫傳芳聲明“保境安民”,一直沒有加入北方的“反赤”戰場。奉直雖然重新在“反赤”旗幟下實現了聯合,但舊怨不易化解,相互之間的協調并非順暢。北伐開始之初,奉系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與廣東國民政府私下聯絡,謀求和解,一方面以“反赤”為名,作出援助孫吳姿態,但實際上,對二者的地盤也有覬覦,孫傳芳私下也與南方進行了接觸??梢哉f孫、張二人的“反赤”態度并非十分堅決。北伐軍攻克兩湖,直抵武漢之際,“反赤”戰場形勢出現重大變化,“反赤”局面發生逆轉,各路軍閥開始重新調整各自關系,孫傳芳、張作霖以及直魯聯軍才真正在“反赤”旗幟下實現聯合。

當北伐軍在兩湖戰場攻打吳佩孚時,孫傳芳以“保境安民”為名聲稱“不加入任何漩渦”,保持中立。但見吳氏危急之時,一直靜觀待變的孫傳芳預計到形勢的發展將危及自身安全,頗有唇亡齒寒之感。(注:《國聞周報》就指出:“自革命軍得武漢三鎮,長驅而下,全國震驚。吳佩孚失所寄附,今而后,吳氏即再欲四方乞援而重心已失,成功已屬無望,失敗之跡已彰。因此起仆,益以贛局亟亟。孫傳芳之無以自外于漩渦,遂由奉直初之僅以討赤兩字為號召者,浸假漸成新舊思想真正之接觸?!眳⒁娚饔琛冻嗷c復辟》,《國聞周報》,第3卷第35期(1926年9月12日)。)此時,孫一面調集軍隊,準備向兩湖的南方黨軍進攻,一面開始聯系奉系張作霖,謀求建立“反赤”的聯合戰線,共同援吳。9月11日,孫傳芳致電張宗昌稱:“效帥忠勇奮斗,肝膽照人,請聯合出兵,共同討赤”。〔31〕

北伐軍在攻克武漢的同時,同樣取得了江西戰場上的勝利,于11月8日攻克南昌,此前孫傳芳投入到江西戰場的十萬大軍大部被殲,孫在東南幾省的統治亦因此發生動搖。中共當時的報告稱:“江西下后,國民政府已得了中國的一半,革命軍勝利的聲浪震撼全國,雖婦人孺子亦能舉蔣介石之名并附會以許多神話。向日丑詆北伐軍之‘反赤’宣傳,在一般民眾中已不生影響?!薄?2〕

當吳佩孚、孫傳芳相繼被北伐軍擊敗后,張作霖也感到局勢日益危急。1926年11月11日,張作霖入關抵達天津,邀請北洋各派代表聚會津門,共商討敵之策,張宗昌、吳俊升、湯玉麟等奉魯系將領悉數參加,吳佩孚、孫傳芳、閻錫山等也派代表與會。張作霖稱“北赤雖滅,南赤未除,我輩衛國捍民,仔肩尚未能盡卸,故仍希望諸君本此精神,振作到底”。張宗昌也致辭:“北赤雖遠投荒檄,而南赤方張”,故希望在座軍人能團結一致,共同對敵。〔33〕會議決定,在南方,直魯聯軍援孫,奉軍援吳,共同對付“南赤”;在西北,協同閻錫山,鉗制馮玉祥在陜、甘的活動;對于中央政局,采取不干涉主義。這一決定表明,“反赤”一方的方針仍然是先軍事,后政治。由于馮玉祥國民軍已敗退西北,“反赤”一方的攻擊重心已經轉向了“南赤”蔣介石。

天津會議期間的一項重要事件是孫傳芳的中途加入,并與奉系以及直魯聯軍拋卻前嫌聯合討赤。孫還提出,聯合討赤不能群龍無首,于是推舉張作霖為全國討赤聯合軍總司令,此建議受到與會將領一致擁護。但是對于此一名稱,奉系重要謀士楊宇霆表示了不同意見。他認為,“討赤”二字,范圍太狹,建議改稱“安國”,眾皆認可。12月6日發出的就任安國軍總司令通電中,張作霖主要抨擊了“赤化”的社會危害,認為“赤化”學說并不適合當日中國?!?4〕

天津會議調整了北洋體系中奉魯聯軍與孫傳芳軍的關系,使得這兩個主要實力派在“安國軍”的名義下實現了聯合。(注:有關天津會議及孫、吳、張聯合的詳細經過,參見《孫傳芳等推戴張作霖就任安國軍總司令經過》,章伯鋒、李宗一主編《北洋軍閥,1912-1928》第5卷,379頁。)同時,這種名稱上從“討赤”到“安國”的轉變,一定程度上體現了討赤一方內在思想的轉變。《大公報》認為奉系“所以正名義而資號召者,已視討赤兩字為有伸縮余地”〔35〕?!俄樚鞎r報》此時直言,“討赤”的口號已經不再適用,“奉張對于南方戰事,依然以討赤之標語一括之是也,……赤化之意義,曖昧空虛,吾人已迭論之?!狈接杂懗嘁徽Z,支配民心,豈非兒戲耶?”〔36〕不過,“反赤”口號并未被完全放棄,仍時時見于日后的文電當中。

從1925年底李景林亮出“討赤”旗號到1926年底的天津會議,中國時局在這一年的時間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中共對這一年的總結主要著眼于“赤”與“反赤”的尖銳對立。按照賀昌群的說法,在1926年中,“‘赤’與‘反赤’的戰爭幾乎要占了政治記錄之全幅”。如果大概地分,“可稱上半年為討赤戰爭時期,下半年為北伐戰爭時期”?!?7〕展望1927年,他認為:“全國的青年應該一致以無間終始的革命赤忱來擁抱著它!繼續去年革命殉難者的血痕,拼著一切犧牲以與‘反赤’勢力再戰!用赤化的青年群眾之不斷的苦斗,創造出赤的中國以至于赤的世界來!”〔38〕這一表述預示著1927年“赤”與“反赤”的爭奪將更加激烈。

四、“反赤”聲勢的最終低落

北伐之初,國民黨因聯俄容共政策給時人以鮮明的“赤色”印象,但在合作狀態下,國共兩黨的黨際關系實際上也是處于不斷變化中。自從孫中山于1925年3月逝世之后,以前一直由其極力壓制的國共矛盾逐漸暴露。在戰場上取得不斷勝利的同時,北伐軍內部的國共沖突逐漸加劇。而對“反赤”一方而言,軍事戰場上的失利與宣傳戰場上的失勢迫使其進行策略上的調整,已經暴露的國共矛盾成為北方軍閥利用的對象,在此情況下,一系列南北妥協的聲音開始出現,這些聲音基本上都以南方蔣介石能夠擯棄“赤化”為基礎。

1927年3月,《向導》刊發了其收集到的一系列奉系謀求妥協的消息。如東方社2月11日北京電述楊宇霆意見,“蔣介石若對于共產派加以徹底的壓迫,則南北之妥協非不可能之事?!薄渡陥蟆?月19日載趙欣伯對電通社記者的談話:“楊宇霆所主張之南北妥協說現已漸趨有力,倘使南方能排除共產主義,則南北之妥協亦非不可能。” 又:“現在南北兩方并無感情之沖突,除共產主義而外,政見相同之處甚多,如欲合作,確有可能之性質。即在蔣中正方面,亦嘗間接示意北方,極力辯明南方確非赤化;并謂近來對于共產運動抑制甚力,決不令其蔓延,察其語氣,似亦愿與北方合作。”東方社2月24日北京電:梁士詒關于時局談話:“所謂討赤,所謂國民革命,要皆不過急進保守兩派實現其理想之表面文章而已……中國之事有外人不能想象微妙之作用,外表雖以主義相爭,而其內幕仍通聲氣,均不旋踵即相結合而臻于和平統一實現之時期,余想其時期已不遠,當努力俾使實現也?!薄?9〕

孫傳芳爭取與國民黨妥協的努力也一直存在,早在北伐之前,雙方就有一些私下接觸。北伐開始之后,孫氏在與蔣介石的代表何成濬的談話中強調對“國民黨之三民主義,亦表贊同,惟共產主義深所反對”〔40〕?!洞蠊珗蟆芬矆蟮缹O傳芳“利用社會反對共產之心理,專攻蔣介石親俄赤化一點,不特對孫中山表示尊崇,對三民主義表示可商,即對蔣個人亦謂只需脫離蘇俄操縱,便可罷戰言和。如此態度,足以吸取民黨右派之同情,又足抵制急進派宣傳之勢力?!薄?1〕后來,孫傳芳一直都在不同的場合強調,他所要討伐的是“赤化”,如果蔣介石能夠掃除共產黨,則雙方志向相同,未嘗沒有謀和的可能?!?2〕可見,對于“討赤”,張作霖與孫傳芳的態度都并非十分堅決,“反赤”只是他們為自身行動所樹之旗幟,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才是其根本支點。(注:對于張孫二者的態度,吳佩孚很不滿意。早在1926年11月南北妥協之聲剛剛出現之時,吳佩孚就強調“此時所急,唯在滅賊,一切政治問題,均宜置后,和平謬說,尤應拒絕,倘再因循猶豫,甚或各懷意氣權利之私,則覆巢之下,必無完卵?!眳⒁姟斗闯啻舐摵现姟?1926年11月19日),彭明主編《中國現代史資料選輯(1924-1927)》第2冊,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8年,332-333頁。)

就在南北妥協之聲甚囂塵上之時,南方陣營內部的國共矛盾也不斷加劇,這種矛盾雖然早在國共合作之初就已經顯現,但孫中山憑借極高的個人威望與強勢威權一直給予壓制。但孫去世之后,失去這一制約力量,國共兩黨的矛盾與沖突得到了進一步的凸顯與釋放。最早在意識形態領域挑戰中共的是戴季陶,緊接著“西山會議派”出現,再次公開質疑國民黨的容共政策?!爸猩脚炇录迸c“整理黨務案”則表明國共紛爭的進一步升級,隨著北伐戰爭的推進,南方陣營內部的國共分裂進一步激化。

國民黨內部有一些聲音認為北伐軍當時的惟一障礙物就是“腋下有(蘇俄指揮下之共產黨)作祟耳”,這一現象“予軍閥以口實,令民眾以遲疑”,因此建議蔣介石“因應時機……斷絕其援引,解散其黨徒,重新建筑純正之國民黨政府,俾軍閥以‘討赤’為標榜,與智識階級以‘反赤’為標榜者,均失其信用,江河以北,傳檄而定,非大言也”?!?3〕鄒魯也認為,北伐與赤化本來風牛馬不相及,然而,“軍閥往往將赤化加諸北伐軍,而北伐軍中亦有一部為共產黨徒所操縱,且有俄員參與其間,遂使北伐與赤化,幾成為連帶名詞、連帶事實。世人不明,多為其惑,混北伐與赤化而為一譚。軍閥欲遂其私,以為借赤化之名,可以利用國民之厭惡赤化者,厭惡北伐,為其作戰上之便利。共產黨尤喜北伐與赤化混而為一,以便藏身北伐軍之下,攫北伐之長,掩自己之短,并借勢而摧殘異己,發展黨勢。由是以言,國民不知不覺之中,為人所惑,認北伐與赤化為一。軍閥似知似覺之中,冀其有利,認北伐與赤化為一。共產黨則明知明覺之中,借為藏身,認北伐與赤化為一?!币虼?,堅決主張清黨?!?4〕

此處無法證明這些因素對蔣介石決定清黨有何必然關系,但清黨確實在這不久之后就發生了。不過,鄒魯認為不能將軍閥的“反赤”與國民黨的“清黨”混為一談,軍閥“口雖討赤,實則造赤”,而國民黨是為堅持三民主義而“清黨”,二者有本質區別?!?5〕

自南京、武漢方面相繼“清黨”之后,“反赤”的主體已經發生了變化,此時,共產黨也成為國民黨與北方軍閥所共同聲討的對象,但擁有相同的敵人并沒有讓二者實現聯合。1927年6月6日,奉方再次提出南北妥協。奉系代表吳晉表示:“此次奉方討赤,原在消滅過激之共產黨,并非與國民黨為難,……現蔣介石既反對共產黨,并對于過激黨徒極力取締,是其主張已與雨帥主張相同”?!?6〕對此,《大公報》指出,南北妥協的惟一可能性在于“聯合反共”,“然其前提須有共可反,且必其力強大,始有聯合反對之必要。試想國中今日,最失敗最倒霉者,蓋莫如共黨。”〔47〕因此,對妥協不抱樂觀態度。后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預見。

妥協無望,在孫傳芳、張宗昌等人的擁戴下,張作霖于1927年6月19日在北京就職海陸軍大元帥,在其發表的宣言中,張氏仍然痛斥“赤化”的社會危害,并依然將“反赤”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比者共產分子歸附蘇聯,宣傳赤化,甘心賣國,貽禍寰區。作霖不武,痛神明華胄等于鹿逐,大好神州淪于夷狄,為驅除洪水猛獸,不能不戰,為世界人類生存,不能不戰。用是聯合諸帥,共起義師。”孫傳芳也通電:“現在赤氛彌漫,天日為昏,毒甫全國,無所不至。國民之期望,友邦之責備,皆以討赤為惟一安國之大計。”〔48〕

此時,雖然張孫二人仍然將“反赤”作為自身政權存在的重要依據,但其所面對的敵人已經發生了重大分化,國民黨通過“清黨”行動祛除了自身所附著的“赤化”色彩。不僅如此,《大公報》還指出,南方的“清共”,“其視北方討赤,動摭公產公妻羌無故實之說以肆抨擊者,尤切實而有力。”〔49〕“殺戮逮擊,其周密狠辣,殆十倍于標榜‘反赤’之北方?!薄?0〕

至此,對于清黨之后的南北軍政格局,用“赤”與“反赤”這樣一組概念已經無法解釋,北方軍閥“反赤”的旗號也已基本失去針對性。此后在軍事戰場上,“反赤”一方節節敗退。1928年6月,國民革命軍進入北京,南京政府發表對外宣言,宣告北伐勝利結束。

結語

北京政府后期的“反赤化”風潮不僅限于軍事行動,同時還有輿論界的“反赤化”言論以及伴隨軍事行動的“反赤化”宣傳等等。本文從北伐的客體——奉、直、皖等系以“反赤化”為名義的軍事行動入手,力圖對此一時期的國內軍政格局進行一番更加立體的解讀。

從混亂程度而言,北伐前后的國內軍政格局為中國近代史所僅見。然而,此一時期與之前的所謂“軍閥混戰”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戰爭中被更多地添加了“主義”的色彩。南方國民革命軍以“反帝”、“反軍閥”為政治口號,強調“師出有名”,為自身的行動確立合法性與正當性。而以奉、直等系軍閥為主,也將他們針對馮玉祥以及蔣介石的國民革命軍的戰爭定位為一場“反赤”戰爭,這表明即使是通常被視為落后的軍閥也開始為其行為確立政治內涵。

“反赤”的重點有一個逐漸從言論口號轉向具體軍事政治行動的過程。從國民黨改組時期開始,社會上開始出現指責其“赤化”的言論,五卅時期“反赤”輿論開始在社會上發生影響,直到1925年底,“反赤”的名義開始被越來越多地應用于軍事行動。

“反赤”的對象也有一個逐漸轉移的過程。在“反赤”口號剛剛興起之時,共產黨限于自身的力量還沒有引起北方軍閥以及整個社會輿論的足夠重視,雖然其蘇俄背景之濃厚明顯多于國民黨,但時人認知中的“反赤”的具體對象,更多地指向了“北赤”馮玉祥與“南赤”蔣介石,后者甚至被視為“赤魁”。尤其當馮敗退西北,南方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之后,“反赤”目標幾乎全部集中在國民黨身上。當國民黨開始清共之后,共產黨才成為“反赤”的最大目標。

同時,軍閥爭相使用“反赤”為其軍事行動正名,也正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社會輿論對“赤化”的負面觀感,體現出當時的社會心理對“赤化”的懼斥。正是由于這一原因,多數軍閥只是聚集在“反赤”口號之下進行地盤的爭奪,其自身并沒有形成一種哪怕是粗淺的理論體系。因而,各方對“反赤”旗幟到底存有多大程度的認同尚存疑義。同時,“反赤”的名義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這一時期軍事戰場的具體進程還需要進一步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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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為“五卅”周年紀念告全國民眾〔J〕.向導,第155期(1926年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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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晚天津蔡家花園之慰勞將士大會〔N〕.晨報,19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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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妥協歟戰爭歟?〔N〕.大公報,1928-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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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昌群.這一年的中國青年運動〔J〕.中國青年,第148期(1927年1月1日).

〔39〕南北妥協消息一束〔J〕.向導,第192期(1927年3月18日).

〔40〕粵蔣代表何成濬之談話〔N〕.申報,192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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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中國需要兩種人〔N〕.晨報,1927-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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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5〕 海濱(鄒魯).北伐與赤化〔A〕.居正.清黨實錄〔M〕. 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第13輯〔Z〕.427,427.

〔46〕吳晉談話〔N〕.晨報,1927-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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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政之.北京改制記〔J〕.國聞周報,第4卷第24期(1927年6月26日).

〔49〕“不見棺材不落淚”〔N〕.大公報,1927-06-14.

〔50〕聯俄與反共〔N〕.大公報,1927-07-08.)

(責任編輯:許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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