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佛教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它的傳人極大地豐富和充實了中國的傳統文化,滲透到了中國社會的各個領域,并產生了廣泛影響。佛教雖然是外來文化,但它并沒有水土不服,而是完美地和中國固有的儒道文化融為一體,實現了中國化。佛教對漢語詞匯的影響是巨大的,已經深入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對佛教詞語的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理論意義。
關鍵詞:佛教傳人;中國化;佛教詞語;研究意義
中圖分類號:B94
文獻標志碼:A
在中華民族歷史悠久、光輝燦爛的傳統文化中,佛教是其中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曾長期與儒、道二教鼎足而立,既互相比較、對立、競爭,又彼此吸收,從而極大地豐富和充實了中國的傳統文化,對中國哲學、文學、語言、美術、雕塑:音樂、建筑等文化形態,乃至中國民眾的生活習俗,都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自魏晉南北朝以來的中國傳統文化已不再是純粹的儒道文化,而是儒佛道三家匯合而成的文化形態了。佛教自從東漢初年傳入我國后,經歷了兩千多年的洗禮,已滲透到了中國社會的各個領域,并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因此可以說不懂佛教就不能全面弄懂中國文化。
古印度佛教文明傳人中國,與中國古代文化的形成、發展、壯盛,關系至為密切,以至融合得天衣無縫。大量的佛教用語、梵語詞語進入到漢語詞匯中來,極大地豐富了漢語語匯,共同創建了中華民族燦爛、悠久的文化!下面主要談一下佛教在中國的發展以及佛教文化對漢語詞匯的影響。
一、佛教在中國的傳入、發展及中國化
中國擁有歷史悠久和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中華民族的文化雖發源于中國社會,但它在發展過程中也不斷地從其他民族文化中吸取營養成分,并把它們改造成自己的東西。佛教起源于印度,傳到中國后與中國的傳統文化相互影響、吸收,逐步發展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佛教經魏晉南北朝的發展,已在中國扎下根,成為中國民族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隋唐時期,國家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得到了空前的發展,中國成為亞洲乃至世界的先進國家。由于統治階級重視文治政策,對儒釋道三教都予以扶植,此時佛教進人鼎盛時期。宋代以后,中國封建專制主義制度更加強固,以宋明理學為代表的儒家學說成為維護封建統治秩序的指導思想。在這種形勢下,佛教日益與儒道相融合,一些主要佛教教派的基本觀點為宋明理學所吸收,佛教日漸衰微。
外來文化要想在中國得到發展,就必須符合中國的傳統文化。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與中國的實踐相結合產生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實質上就是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佛教的中國化經歷了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
佛教傳人中國以后,在中國的土壤上經過嫁接、生根、成長,形成了自己的獨特結構,產生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宗派體系,呈現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氣象和特質。佛教在漢代初傳時,被視為道術的一種。當時來華的譯經家為了傳教的方便,往往用中國道術來解釋佛教。他們還自覺不自覺地調整譯文,以免與當時中國社會政治倫理觀念相沖突。魏晉時期玄學興起,此時系統傳人的宣揚真空假有的般若學和闡發有無關系的玄學相調和。東晉后期佛教領袖惠遠竭力把儒家封建禮教和佛教因果報應融會貫通起來,宣揚孝順父母、尊敬君主是合乎因果報應的。南北朝時期著名佛學家竺道生,深受儒家“窮理盡性”和“人皆可為堯舜”思想的啟迪,宣揚佛教“一切眾生皆可成佛”和“頓悟成佛”的學說。
隋唐時代一些中國化的佛教宗派,是調和中國傳統思想而創立的。宋元明清時代,佛教某些哲學思想被理學(新儒學)所吸取,已顯得黯然失色,失去存在價值。一些重要的佛教學者為了圖求佛教的生存,更加注重調和中國傳統思想,直接臣服在強大的儒家思想下面,抱殘守缺。
佛教日益中國化的進程,也是不斷為中國傳統思想文化所吸取和改造的過程。佛教中國化大體上先是在早期對外調和儒道,繼之是隋唐時代的對內融攝,并由繁轉易,隨后自宋代起,調和傾向愈來愈全面,愈來愈強烈,以致愈來愈失去印度佛教的本色,而幾乎歸屬于儒家,成為儒化的佛教了。
二、佛教對漢語詞匯的影響
民族之間的貿易往來、文化交流、移民雜居、戰爭征服等各種形態的接觸,都會引起語言的接觸。語言的接觸有不同的類型,其中最常見的是詞的借用。只要社會之間有接觸,就會有詞語的借用,每一種語言都有一定的借詞。通觀整個漢語史,漢語與外族語言的接觸,由于受文化交流的影響,形成過三次高峰。第一次是西漢與西域的文化交流,漢語從西域語言中借用了不少詞語,如葡萄、石榴、苜蓿、菠蘿、獅子、玻璃等;第二次是由于佛教文化東漸,佛經的翻譯,使漢語吸收了大量梵語系統的外來詞,如佛、菩薩、羅漢、閻王、魔、僧、尼、和尚、塔等;第三次則是鴉片戰爭以后,特別是“五四”運動以來,漢語從西方語言中借用了大量外來詞,如:沙發、撲克、咖喱、可可、雷達、坦克、尼龍、拷貝、啤酒等。在這三次高峰中,又以佛教對漢語詞匯的影響最大,高名凱等先生認為:“自從印度佛教寺院的建造,佛教教義的傳布以及佛教藝術的摹仿,都使漢族文化更加發展。反映佛教思想、文化以及文物制度的印度古典語言(梵語)的詞就成了外來詞部分的重要來源之一。”劉正琰等編纂的《漢語外來詞詞典》收錄古今漢語外來詞一萬余條,其中源自梵語系統的佛教音譯詞語就有1050條左右,約占全書十分之一,可見在整個漢語外來詞系統中,梵語系統的外來詞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佛教詞語已經深入到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王力先生就感嘆:“佛教用語對漢語的影響是巨大的。”佛教詞語潛入到漢語詞匯中,與其融為一體的現象,隨處可見。比如:一刀兩斷、一絲不掛、一霎那、人流、大千世界、口頭禪、天花亂墜、自覺、莊嚴、妄想、導師、投機、現在、未來、境界、世界、相對、絕對等等。很多詞匯我們都意想不到是從佛教用語中借來的,融合得簡直是出神入化、了無痕跡,真可謂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正如我國著名佛學家趙樸初先生所說的那樣:“現在許多人雖然否定佛教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可是他一張嘴說話,其實就包含著佛教成分。我們日常流行的許多用語都來自佛教語匯,如果真要徹底擯棄佛教文化的話,恐怕他們連話都說不周全了。”
有些漢語外來詞披上了漢語漢字的外衣,使人乍看以為不是外來詞。例如:
塔,是隨著佛教傳人中國以后產生的一個新詞。漢文中原來沒有“塔”字,它是魏晉以后專門造出來的。在此之前,人們翻譯梵文stupa時,有的音譯作“寉堵波、私偷簸、佛圖、浮圖”等,有的意譯作“方墳、圓冢、靈廟”等,而以“佛圖、浮圖”用的最多。“塔”字最初見于晉葛洪的《字苑》,這個名詞的產生大約在魏晉時代。葛洪《字苑》及《切韻》對“塔”的解釋是佛堂、佛塔、廟也。釋法云《翻譯名義集》卷七“率堵波”條:“《說文》元無此字,徐鉉新加,云:西國浮圖也。原夫塔字,此方字書乃是物聲,本非西土之號。若依梵本,瘞佛骨所名日塔婆。”
世界,梵語謂路迦馱都(10kadhatu),原意為日月照臨的范圍,即佛教中以須彌山為中心的四大洲,名為一小世界;又泛指宇宙,如三千大世界和華藏世界。世,含流遷意,指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界,含方位意,指十方的空間。《楞嚴經》卷四:“世為遷流,界為方位。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后“世界”成為一個偏義復詞,側重于“界”的含義。現在常用的意義一般指地球上所有的地方。
三、佛教詞語研究的意義
佛教詞語已經點點滴滴融化到了我們日常生活中去,對佛教詞語的研究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理論意義。首先,對佛教詞語的研究可以填補中古一近代漢語詞匯史研究的空白。蔣紹愚先生指出:“迄今為止,對上古漢語詞匯研究得比較充分,而對六朝以后漢語詞匯的研究還相當薄弱。這種情況對漢語歷史詞匯的研究是十分不利的。因為六朝以后漢語還有一段很長的歷史,在這個時期里,漢語詞匯出現了許多重要的變化,不弄清楚這一段詞匯的面貌和發展歷史。漢語詞匯史的研究只能是半截子。所以,漢語歷史詞匯學面臨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要把這段空白填補起來。”潘悟云先生也指出:“釋家講經傳道,首先要考慮到如何使信徒都能聽得懂,所以他們必然會大量地運用口語,而且進一步反映在佛子經論中。這對于漢語詞匯史的研究彌足珍貴。”可見,從漢語史研究的角度來說,詞匯史的研究必須關注外來詞,那么要研究中古、近代漢語,也就必須要研究梵語對漢語的影響。總之,佛教詞語對于漢語史的研究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其次,從文化史的角度來看,佛教詞語的研究非常必要。陳寅恪先生曾經指出:“依照今日訓詁學標準,凡解釋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語言與文化關系密切,語言忠實反映了一個民族的全部歷史、文化。佛教詞語蘊涵了語詞的文化內涵,為語言結合文化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幫助。比如湯用彤先生利用相關材料,證明“和尚”的稱號是從西域語言音譯過來的,其意義相當于梵文的“親教師”,是西域流行的對于有學問的僧人或者是出家人的稱呼;另外他還利用佛教材料證明針灸不是源于印度。
再次,佛教語詞語源的探究對中國邊疆史、少數民族關系史的研究也有重要意義。中華民族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長期以來我國各族人民相互交往,取長補短,逐步融合成為一個團結的大家庭。在這個民族融合的過程中,漢民族憑借其先進的生產力和科技文化往往成為勝利者,這樣很多少數民族就會被同化,直至消亡。“在長時期的征服中,比較野蠻的征服者,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不得不適應征服后存在的比較高的經濟情況;他們為被征服者所同化,而且大部分甚至還不得不采用被征服者的語言。”這些被同化掉的少數民族的語言狀況如何,我們便無從得知。佛教與梵語關系密切,以致不少人以為漢文佛經都譯自梵語,但實際上,很多詞語往往并非直接來自梵語,而是以我國古代西域一帶的語言為媒介的,如果我們考察《慧琳音義》,就會發現,除了梵語外,還有“胡語”、“蕃語”、“昆侖語”、“鮮卑語”等等名稱。例如:
耨檀國
上農屋反,次但丹反。鮮卑語。人名也。(-00.1)
擿笴國
上張革反,下音哥。蕃語也。(-00.5)
閣蔑
眼鱉反。昆侖語也。古名邑心國,于諸昆侖國中,此國最大,亦敬信三寶也。(-00.3)
可見這些材料對我們研究歷史上業已消失的少數民族語言彌足珍貴。
最后,佛教詞語對我們研究六朝隋唐時期的民俗風情、佛教禮儀也有重要價值。佛教俗語詞是近幾十年來漢語詞匯研究的一個熱點。由于佛教的宣傳對象主要是平民,所以在早期佛經的漢譯文中就包含了較多的口語詞匯,對這些詞匯的研究可以幫助我們了解當時的風土人情和祭祀習俗。例如:
胡跪
右膝著地也,豎左膝危坐,或云互跪也。(三六,13)
須臾上相逾反,下喻朱反。西國時分名也。古譯之化略也,正梵音日謨護票[當作栗]多,即,《俱舍》中須臾也。(三.15)
浴摶
案西域國俗,澡浴初訖,碎以諸果或藥,用蘇為持,將摩拭身,令其潤滑,及去風等,故名浴摶。(四八.8)
通過“浴摶”一詞的解釋,我們清楚地知道原來現代的保健浴竟然是始于古代西域的。
總而言之,佛教對漢語詞匯的影響是巨大的,已經深入到了我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對佛教詞語的深入研究既可以填補漢語史研究的空白,還能了解我國邊疆各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和民族文化史,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理論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