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元奉使詩探論

摘要：奉使詩是宋金元四百年詩歌史上的一道文學盛宴。由于宋金元各個時代的政治、文化與使者出使情況等方面的不同，因而也導致了其奉使詩特點的不同。北宋的使遼詩，以數量眾多、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并具有強烈的現實性與鮮明的時代性而著稱。南宋使金詩最顯著的特點，是詩人們因“靖康恥”所產生的山河之痛、家國之恨、黍離之悲，皆寓其中，從而構成了其藝術精神的核心所在。融漢民族詩人與少數民族詩人于一體，以描寫自然風物人文景觀等為主，并視淪陷區中的中原地區為“異域”者，是金元奉使詩所表現出的最主要的幾個方面特點。

關鍵詞：宋金元；奉使詩；使遼詩；使金詩；使南詩；西域詩

中圖分類號：1207.22

文獻標志碼：A

在北宋至蒙元408年(公元960—1368年)的詩歌史中，有許多題材與內容，都是唐代詩歌所不曾涉及或者很少涉及的，如奉使詩、梅花詩、哲理詩等，皆為其例。這一詩歌史事實表明，宋金元時期的詩歌題材，是較唐代詩歌更為豐富的，因而所表現的領域，也就自然更為寬廣。從詩歌發展史的角度言，這顯然是一種進步。而這種進步，不僅與詩人的性趣雅好、詩學認識、審美理念等相關，更與詩人所生活時代的國家命運、政治狀況、文化背景等關系密切。比如，唐代詩人出于建功立業的目的，大都曾赴邊出塞，并于途中或目的地寫下了許多優秀的邊塞詩，而趙宋之際，因為與遼、金講和通好的外交實況，則導致了奉使詩在這一時期的迅猛發展。與唐代的邊塞詩相比，宋代的奉使詩雖然也可以稱之為邊塞詩，但其較邊塞詩更多了幾分政治色彩，以及詩人們的愛國憂民情懷與戀闕情結，這是因為，奉使詩的作者在當時都是一些肩負著國家外交使命的使臣。兩宋如此，金元亦然。如一度為南宋詩人出使之地的金朝，由于外交方面的原因，就曾派遣使者出使雞林等異國之邦，這些使者于途中或目的地所寫之詩，自然就成為了金代詩壇上的奉使詩。而蒙元為了一統天下，也曾多次派出使者至南宋乃至西域，這些被派遣者于途中或目的地，亦寫下了一些奉使詩。所以，從總的方面講，奉使詩之于邊塞詩，雖然有著相同之處，但更多的則是相異之處。由于歷史的原因與南北文化的交融等特點，使得奉使詩成為宋金元400年詩歌史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一、北宋使遼詩的時代特征

北宋雖然是一個相對安定的國度，但北方的遼、西夏、金卻相繼騷擾、蠶食，以致吞并其地，在這種情況下，肩負著外交使命的許多朝臣，便成為當時被派遣出使遼國、西夏、金國的使者，而興盛于北宋的奉使詩，也即因此而肇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即為使遼詩。大體而言，北宋使遼詩所涉及的地理范圍，乃由今河南開封(北宋汴京)至黑龍江阿城南之白城(遼國上京)，全程有數千公里之遙。據蔣祖怡、張滌云整理本《全遼詩話》的統計，北宋一代出使遼國的詩人詩作，共有17人216首使遼詩，其具體為：宋祁2首、韓琦4首、王珪10首、吳奎1首、歐陽修11首、范鎮1首、沈遘8首、王安石14首、鄭獬7首、陳襄2首、蘇頌58首、劉摯2首、王欽臣1首、蘇轍30首、彭汝礪60首、張舜民3首、曾鞏2首。此外，還有送人使遼詩28首，其作者分別為：梅堯臣(15首)、司馬光(3首)、劉斂(5首)、蘇軾(3首)、畢仲洲(2首)。二者共計作者22人，詩244首。在這22位詩人的244首使遼詩中，彭汝礪(60首)、蘇頌(58首)、蘇轍(30首)、劉敞(27首)4人之詩，合計為175首，占其總數的五分之三還稍多。

歐陽修與王安石，雖然都是北宋政壇上的宰相級人物，但二人的使遼詩卻各不相同。王安石的使遼詩，重在對邊地人民期盼平息遼兵侵擾心情的描寫，對此，拙作《承前啟后的兩宋樂府》一文已曾言之，此茲罷論。歐陽修的11首使遼詩，以《奉使道中五言長韻》最具代表性。其云：

初旭瑞霞烘，都門祖帳供。親持使者節，曉出大明宮。城闕青煙起，樓臺白霧中。繡韉驕躍躍，貂袖紫蒙蒙。朔野驚飆慘，邊城畫角窮。過橋分一水，回首羨南鴻。地里山川隔，天文日月同。兒童能走馬，婦女亦彎弓。度險行愁失，盤高路欲窮。山深聞喚鹿，林黑自生風。松壑寒逾響，冰溪咽復通。望平愁亦迥，野曠沉天穹。駿足來山北，輕禽出海東。合圍飛走盡，移帳水泉空。講信鄰芳睦，尊賢禮亦隆。斫冰燒酒吃，凍膾縷霜紅。白草經春在，黃沙盡日濛 。新年風漸變，歸路雪初融。祗事須強力，嗟予乃病翁。深漸漢蘇武，歸國不論功。全詩以平易洗凝的語句，不僅記述了作者出使遼國的始末之況，而且還在對遼國的君臣禮儀、京師風貌、人文風習等進行勾勒的同時，于嚴寒的冬景等也進行了描述，不啻為一幅精美而雅致的北國風物圖。

彭汝礪(1047—1095)，字器質，鐃州鄱陽(今江西波陽)人，有《鄱陽詩集》傳世。宋哲宗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以集賢殿修撰、刑部侍郎充太皇太后賀遼主生辰使的身份，出使遼國，其《鄱陽詩集》中的60首使遼詩，皆寫于此際。在這些詩中，作者不僅將沿途所見之遼國山川、沙漠、草原、霜雪、鳥獸等大自然景觀，進行了生動而形象的描述，而且還詳細地敘寫了遼國的畋獵、服飾、禮儀、習俗、民情等人文風貌，可與沈括的《熙寧使遼圖抄》并讀。在離京師汴京時，作者于《使遼》一詩中寫道：“北行未始過陳橋，仗節今朝使大遼。寒日擁云初漠漠，急風招雪晚蕭蕭。江湖夢寐時之楚，象魏精誠日望堯。孤驛夜深誰可語，青燈黃卷慰無聊。”點明時令在冬。待進人遼境后，作者則針對漠北特殊的地理條件與自然環境，以近30首詩的數量，對其一一進行了如實記錄，如《大小沙陁》一詩：

大小沙陁深沒膝，車不留蹤馬無跡。曲折多途胡亦惑，自上高岡認南北。大風吹沙成瓦礫，頭面瘡痍手皺折。下帶長水蔽深澤，層冰峨峨霜雪白。狼顧鳥行愁覆溺，一日不能行一驛，吾聞治生莫如嗇?！吧酬u”，即沙磧，此指沙漠。據沈括《熙寧使遼圖抄》所載，大沙陁約在遼國上京道永州南土河以北至潢河一帶(即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流域)，小沙陁約在永州南土河中游以南(即今內蒙古烏蘭圖格以南地區)。此詩所寫，為彭汝礪等一行途經大小沙陋時的實況記錄。作者另有五言《大小沙陋》、《沙陁逢正旦使副》等詩，亦對“曲折多途胡亦惑”、“狼顧鳥行愁覆溺的”的大小沙陋進行了描述。在彭汝礪的使遼詩中，還有一些是專門反映當時南北通和政策之作，如《記中京伶人口號》：“伶人作語近初筵，南北生靈共一天。祝愿官家千萬歲，年年歡好似今年?！庇秩纭队浭谷苏Z呈子開侍郎深之學士二兄》：“往來道路好歌謠，不問南朝與北朝。但愿千年更萬歲，歡娛長祗似今朝?！边@兩首詩，一通過伶人的口號，“祝愿官家千萬歲，年年歡好似今年”，一以“記使人語”的形式，“但愿千年更萬歲，歡娛長祗似今朝”，都是對“南北生靈共一天”和諧局面的稱美與肯定。

蘇頌(1020－1101)，字子容，泉州同安(今福建同安)人，家于潤州丹徒(今江蘇鎮江)，著有《蘇魏公文集》。蘇頌一生兩次使遼，第一次為宋神宗熙寧元年(公元1068年)，主要是被遣與張宗益使遼賀生辰、生旦；第二次為熙寧十年(公元1077年)，是年八月，自國史院被命假龍頭閣直學士、給事中，充大遼生辰國信使。在《蘇魏公文集》中，蘇頌的這兩次使遼詩，分別被編為《前使遼詩》與《后使遼詩》，前者30首(主要為唱和之作)，后者28首，共58首。從紀行的角度言，蘇頌使遼詩的內容乃甚為豐容，如所涉地名，即有摘星嶺(《過摘星嶺》)、奚山(《行次奚山》)、新館(《早行新館道中》)、牛山(《發牛山》)、土河(《過土河》)、沙陋(《沙隨路》)、廣平(《離廣平》)、柳河(《發柳河》)、白溝、燕山(《初過白溝北望燕山》)、度云嶺(《和仲巽過度云嶺》)等，而屬于對風土民情之描述者，則有《契丹帳》、《觀北人圍獵》、《遼人牧》、《契丹馬》諸詩。且二者所寫，均能給人以全新的審美感受。如《契丹紀事》一詩：

夷俗華風事事違，矯情隨物動非宜。肥醲肴膳嘗皆遍，繁促聲音聽自悲。沙瞇目看朱似碧，火熏衣染素成緇。退之南食猶成詠，若到窮荒更費辭。此詩題下有自注云：“契丹飲食、風物，皆異中華。行人頗以為苦。紀事書呈同事圈使?！痹娭兴鶎?，肥釀的肴膳，繁促的聲音，以及“沙瞇目看朱似碧，火熏衣染素成緇”等，非親到其地親歷其況者，是很難描寫得如此真實生動的。又《北帳書事》云：

北海蓬蓬氣怒號，厲聲披拂晝兼宵。百重沙漠連空暗，四向茅檐卷地飄。與日過河流水涸，行天畜物密云遙。輶軒使者偏蒙福，夙駕陰霾斗頓消。此詩題下亦有自注云：“到會同館，晚夕大風，沙塵蔽日，倍覺寒苦。赴行帳之辰，厲風頓止，晴和可愛。”全詩用“怒號”、“厲聲”、“連空暗”、“卷地飄”等語詞，將會同館因“晚夕大風”所導致的“沙塵蔽日”之惡劣天氣，進行了極形象之描述。而詩的結尾，又以“輶軒使者偏蒙福，夙駕陰霾斗頓消”兩句，對“晴和可愛”進行了鋪陳，而其重點所突出的，則是“輶軒使者偏蒙?！?。即在作者看來，會同館之所以能“厲風頓止，晴和可愛”者，主要是因為他這位“輶軒使者”之“福”所致。由此不難看出，作者盡管經歷了“沙塵蔽日”的“寒苦”，但其于“北帳書事”時，心情卻是甚為欣慰的。

蘇轍使遼，事在元祐占四年(公元1089年)?！稒璩羌份d《奉使契丹二十八首》，又有《將使契丹九日對酒懷子瞻兄并示坐中》、《次韻子瞻相送使胡》二詩，共30首。在蘇轍的這些使遼詩中，以反映遼國風土民情、人文風貌的詩作較具特色，如《奚君宅》、《惠州》、《虜帳》、《渡桑干》等，皆為這方面的代表作。尤值稱道的是《春日寄內》一詩，因為這是上述北宋244首使遼詩中唯一的一首寄內詩。其云：“春到燕山冰亦消，歸驂迎日喜嫖姚。久行胡地生華發，初試東風脫敝貂。插髻小幡應正爾，點盤生菜為誰挑?附書勤掃東園雪，到日青梅未滿條。”當冰雪融化、東風初試之際，身在異國的詩人，不僅由然地想到了家中“插髻小幡應正爾”的妻子，而且還采用捉影見竿的手法，寫了家中的妻子對詩人之思念(“點盤生菜為誰挑”)，繼而則是附書以寄，作者夫妻間的殷密情感，僅此即可見一斑。

劉敞(1019—1068)出使遼國，是因遼國母的生辰所致，其時為宋仁宗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劉敞的遼使詩，詳細述寫了作者自燕京出古北口，歷思鄉嶺、松子嶺、鐵漿館，經中京大定府，過臨都館、子嶺，直至上京及慶州沿途中的所見所聞，其中，既有遼國塞垣的風光，山隘的險峻，也有星軺之艱辛，思歸之急切，以及對和戎的評說等，所涉內容極為豐富。不獨如此，劉敞的奉使詩還以寫人見長，如組詩《紅玉誰家女四首》，以輕松明快的筆調，將一位“映花看漢使”的“紅玉女”之羞澀情態，刻畫得惟妙惟肖。其前三首為：“紅玉誰家女，雙瞳如水流。映花看漢使，不覺墜搔頭。(其一)紅玉誰家女，明艷奪青春。羞人不得語，含笑卻成顰。(其二)翠霞金縷衣，獨立翳斜暉。無奈春風蕩，吹人只欲飛。(其三)”劉敞的這類寫人之作，在宋金元三代的奉使詩中都是極為少見的，因而值得特別珍視。

總體而言，北宋的使遼詩，在宋金元三代的奉使詩中，以數量眾多、題材廣泛、內容豐富而著稱。這些使遼詩，由于皆以作者的親歷親見親聞為創作主體，因而不僅具有強烈的現實性與鮮明的時代性，而且還因具有史料價值與社會學價值，為研究遼國的歷史與人文不可多得的材料。

二、南宋使金詩的憂國情懷

因“靖康恥”而僻居于江南的南宋朝遷，其所面對的北方之敵，雖然為金國與蒙元，但這一時期的奉使詩，卻主要表現在使金方面，原因是蒙古于至元八年(公元1271年)改國號為“大元”后，僅八年時間(公元1279年)南宋政權就無復存在了。南宋詩人的使金詩，由于“靖康恥”的特殊歷史原因，不僅與北宋詩人的使遼詩大相區別，而且與北宋詩人的使金詩也迥不相及。北宋詩人使金，一則大都為金國所扣留，如宇文虛中、高士談、蔡松年等皆屬如此，且這些人最終成為金代早期“借才異代”的代表詩人；另則這些使金者，雖然對當時南北文化的交融作出了重要貢獻，但在奉使詩方面卻并沒有什么成就可言，這從一部《中州集》即可大體獲知。而南宋詩人的使金詩則不同。其中最根本也是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詩人們因“靖康“之變所產生的山河之痛、家國之恨、黍離之悲，皆寓其中。而此，即構成了南宋使金詩的思想價值與藝術精神之所在。

在南宋的使金詩中，最具代表性者，首推范成大的大型使金組詩。這一組詩共有72首，全用七言絕句寫成。范成大使金事，《宋史》本傳載為“隆興再議和……遷成大起居郎，假資政殿大學士，充金祈請國信使”，其出使金國，即在是時前后。范成大此行由南而北，一路上經由南京、東京、相州、邯鄲、涿州，直至金國首府燕京，他沿途不僅看到了許多歷代英雄人物的遺跡，金兵占領下的北國故土，故都汴京的殘破景象，更看到了失陷地人民渴望官軍早日收復中原的那種殷切期盼，因而以每到一地必寫一詩的創作激情，連續寫下了72首絕句體使金詩，并被《石湖詩集》編為一卷。就其內容言，這一組詩大致可分為五類，為便于認識，下面茲舉數詩以為例說。其一是對歷史上力抗強敵英雄的歌頌。如：

平地孤城寇若林，兩公猶解障妖祲。大梁襟帶洪河險，誰遺神州陸地沉。(《雙廟》)

九隕元身不隕名，言言千載氣如生。欲知忠信行蠻貊，過墓胡兒下馬行。(《雷萬春墓》)前詩題中的“雙廟”，指的是后人為紀念唐代張巡、許遠而建的廟，后詩題中的雷萬春，則為協同張巡守睢陽的將軍，其被攻城亂軍射中六箭，仍舊兀立不動。這兩首詩主要是對張巡、許遠、雷萬春三人在睢陽保衛戰中力抗安史亂軍事跡的歌頌，同時還借以對那些使神州陸沉的當代誤國權臣進行了譴責。其二是對故都汴京殘破景象的描述。如：

孤冢獾蹊滿路隅，行人猶作御園呼。連昌尚有花臨徹，腸斷宜春寸草無。(《宜春苑》)

傾檐缺吻護奎文，金碧浮圖暗古塵。聞說今朝恰開市，羊裘狼帽趁時新。(《相國寺》)宜春苑為北宋汴京著名的東御園，相國寺則是汴京最有名的寺院，如今一殘破不堪、滿目荒涼，一成為了專賣金人商品的廟市，這種情景，是確實能“使人感到驚心動魄”的。類此者，尚有《市街》、《州橋》、《宣德樓》等。其三是揭露金人對“遺民”的野蠻統治。如：

女僮流汗逐氈軿，云在淮鄉有父兄。屠婢殺奴官不問，大書黥面罰猶輕。(《清遠店》)此詩題下有原注云：“定興縣中客邸前，有女婢兩頰刺‘逃走’二字，云是主家私自黥涅，雖殺之不禁。”作為金人的“主家”，既可隨意掠奪女子為奴婢，又能對其“私自黥涅”，則淪陷區人民的人身自由、生活狀況等，藉此即可窺知一二。其四是反映中原人民對王師的期盼。如：

州橋南北是天街，父老年年等駕回。忍淚失聲問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州橋》)

連衽成帷迓漢官，翠樓沽酒滿城歡。白頭翁媼相扶拜，垂老從今凡度看。(《翠樓》)處于金人統治區的中原人民，雖然早已為“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南宋統治者所遺棄，但他們卻仍然是“年年等駕回”，表現了對宋廷的無比忠貞，并寄希望于“六軍”，能盡快盡早地北伐中原，收復失地。而值得注意的是，詩中于“忍淚失聲”、“白頭翁媼相扶拜”場景的描述，雖然屬于如實記錄，但其無疑是對南宋主和派的一種有力批判與鞭撻。

在范成大使金之前，朱弁(1085—1144)與洪皓(1088—1155)，不僅都曾出使過金國，而且還都曾為金廷所扣留，以至于朱弁在金朝生活了17年(公元1127—1143年)之久；洪皓則于留后15年(公元1129—1143年)始返臨安。朱弁的使金詩已佚。元好問《中州集》卷十收錄了朱弁羈留金國期間的39首詩，并撰有小傳云：“弁字少章，宋吉州團練使。天會六年，以通問見留，命以官，托目疾固辭，猝然以錐刺之，而不為瞬，用是得歸。凡居云逆二十年，自號觀如居士，有《曲洧風月堂詩話》行世。”《中州集》所收錄朱弁的39首詩，其內容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其一是述寫金國的人文風物，其二為抒發作者的種種感慨。但有些詩又是將這二者互為關聯的，如為錢鍾書《宋詩選注》據《中州集》所選的朱弁《送春》、《春陰》二詩，即為此方面的佳例。而最能代表朱弁“羈金詩”之特色者，是《炕寢三十韻》一詩。此詩大致由兩個部分組成，前半是對金國異域風光、風俗、風情的實錄，后半則為作者“凡居云朔二十年”期間于現實的認識，如其中有云：“聰臣將命來，意懇誠亦篤。有奇不能吐，何術止南牧。君心想更切，臣罪何由贖。此身雖自溫，此志轉煩促。論武貴止戈，天必從人欲。安得四海春，永作蒼生福。聊擬少陵翁，秋風賦茅屋?！倍鞍驳盟暮４?，永作蒼生?！眱删?，則乃為全詩之精華所在。洪皓的使金詩，主要有《都亭驛》、《過窮頭嶺》、《功德疏》、《思歸》等。這些詩作，或慨嘆中原失守致使故國殘破，或表達金統區人民的盼歸心情，或對屈服于金國的使臣予以譏諷，或對詩人的懷歸故國之思進行表達等，均充分反映了詩人摯切的愛國憂民情懷。

與朱弁、洪皓使金相前后的詩人曹勛(1098—1174)，不僅在北宋末期(公元1127年)被浮后隨宋徽宗一道北上人金，而且還于14年后的宋高宗紹興十一年(公元1141年)，正式奉命出使金國。曹勛的兩次金國之行，先后寫下了《過淮甸》、《過真定》、《望太行》，以及組詩《出入塞》等詩，表達了作者對中原失陷、宋室南渡后之現實的強烈關注。其中，《出入塞》為其代表作。《出入塞》前有詩序云：“仆持節朔庭，自燕山向北。部落以三分為率，南人居其二；聞南使過，駢肩引頸，氣哽不得語，但泣數行下，或以慨嘆，仆每為揮涕憚見也。因作《出入塞》紀其事，用示有志節、憫國難者云。”其《出入塞》為：

妾在靖康初，胡塵蒙京師。城陷撞京入，掠去隨胡兒。忽聞南使過，羞頂毅羊皮。立向最高處，圖見漢官儀。數日望回騎，薦致臨風悲。(《入塞》)

聞道南使歸，路從城中去。豈如車上瓶，猶掛歸去路。引首恐過盡，馬疾忽無處。吞聲送百感，南望淚如雨。(《出塞》)詩以“妾”開篇，既是對“一切俘虜去或者淪陷區的人民”的象征，又為詩人借來作為第一稱，用以述說以下諸內容，從而給人以真切之感。這兩首詩不僅是對淪陷區人民“聞南使過，駢肩引頸，氣哽不得語，但泣數行下”生動場景的藝術再現，而且也是詩人憂國憂民思想的一種直接反映。

作為“中興四大詩人”之一的楊萬里，也曾寫過一組使金詩，但其使金，卻與以上諸人頗有點不同。據《宋史》楊萬里本傳的記載，宋光宗淳熙十六年(公元1189年)歲底，金朝遣使來賀正旦，朝廷特派楊萬里為接伴使，因而其乃有機會親歷宋、金交界處。楊萬里此行自杭州出發，北行過長江，最后到達目的地之淮水重鎮盱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激發他寫出了一系列愛國憂民之作，其中如《過揚子江二首》、《舟過揚子橋遠望》、《皂角林》、《過瓜州鎮》、《初入淮河四絕句》、《題盱眙軍東南第一山二首》等作，即為其此行之優秀者。這些詩作，或懷古詠史，或藉事諷喻，或憑吊戰場等，由于均以寫實為主，因而皆具真切感人的藝術力量。如《過揚子江二首》：

只有清霜凍太空，更無半點獲花風。天，開云霧東南碧，日射波濤上下紅。千載英雄鴻去外，六朝形勝雪晴中。攜瓶自汲江心水，要試煎茶第一功。

天將天塹護吳天，不數毅涵百二關。萬里銀河寫瓊海，一雙玉塔表金山。旌旗隔岸淮南近，鼓角吹霜塞北閑。多謝江神風色好，滄波千頃片時間。

表面上看起來，這兩首詩似乎是在詠寫揚子江的壯麗景色，其實不然，這從各自的后四句即略可獲知。第一首的“千載英雄”一聯，將偏安江左的南宋小王朝弱勢可危的命運與南朝關聯，不僅飽含著詩人對奸臣誤國的憤慨，而且也表達了作者對當時形勢的擔憂。第二首在強調長江天險地利的同時，于后半部分從正面寫出當時的形勢：淮河為宋、金分界線，北邊金人逼迫之勢日愈一日，而南方宋軍則多為無能之輩，一“近”一“閑”，甚為分明。因此，此詩與上詩一樣，均具“用意頗深”(紀昀《瀛奎律髓刊誤》語)之特點。再看《初入淮河四絕句》：

船離洪澤岸頭沙，人到淮河意不佳。何必桑干方是遠，中流以北即天涯。(其一)劉岳張韓宣國威，趙張二將筑皇基。長淮咫尺分南北，淚濕秋風欲怨誰?(其二)兩岸舟船各背馳，渡痕交涉亦難為。只馀鷗鷺無拘管，北去南來自在飛。(其三)中原父老莫空談，逢著王人訴不堪。卻是歸鴻不能語，一年一度到江南。(其四)當詩人來到淮河邊后，眼前所見之一切，不由得使他百感交集，因而寫下了這組既具深刻揭示又含委婉批評的詩篇。特別是其中的“中流以北即天涯”、“長淮咫尺分南北”、“只馀鷗鷺無拘管”等詩句之所寫，雖然是對現實事實的直書，但其所反映與抒發的，卻是詩人的一腔憤懣!楊萬里在寫作其使金詩時的心情之沉痛憂傷，僅此即可見一斑。

三、金元詩人的異域風情詩

相對于北宋與南宋而言，金朝與蒙元雖然均屬于北方強權政治的代表者，但兩國的統治者出于各自的需要，亦曾派出使臣進行過種種形式的外交活動，因而也就有了屬于金、元詩歌史范疇的奉使詩。與兩宋奉使詩相比，金、元奉使詩最大的不同點在于：(一)詩的作者既有漢民族詩人，也有少數民族詩人，因為這些詩人在當時都屬于各自國家的“奉使”者。(二)金、元奉使詩雖不乏思想深刻之作，但從總體上講，主要是對異域民俗風情、自然風光之類的描述。(三)詩中所描述的異域風情之“異域”，不僅包括雞林、西域等邊陲之地，而且也包括屬于淪陷區的中原地區，即金、元兩朝也有詩人奉命出使北宋或南宋的，而中原大地對于這些出使者來說，自然也是一種“異域”，若從方位的角度言，這類詩則可稱之為“使南詩”。這三個方面的不同點，其實就是金、元奉使詩所表現出來的三個特點。而此，僅為問題的一個方面。

問題的另一個方面是，由于文獻資料方面的原因，現存或已知的金、元奉使詩并不多，而尤以金代為最。即是說，在有金一代120年的歷史上，究竟有哪些詩人曾奉命出使，或者奉命出使者又寫了些什么樣的奉使詩，等等，由于《金史》的記載與《中州集》等所著錄之詩，均較模糊而難以裁定。有鑒于此，下面論析金、元奉使詩特別是金代奉使詩時，將把那些與“異域”相關的詩作，均以“廣義的奉使詩”一并論述之。

(一)金代的奉使詩

金代的奉使詩，就奉使者的目的地而言，大致可分兩種類型，一為使高麗詩，一為使南詩。金代詩歌與高麗相關者，有吳激《雞林書事》、蔡松年《高麗館中二首》、李晏《高麗平州中和館后草亭》等作。這些詩的作者是否曾奉命出使雞林(即箕子朝鮮，詳下)、高麗等地，不得而知，但據詩題與詩意，可知作者在寫這些詩之前或之時，到過高麗、雞林則殆無疑義。如吳激《雞林書事》詩：

箕子朝鮮僻，蓬丘弱水寬。儒風通百粵，舊史記三朝。邑聚居巢憤，夷裝被發女。猶存古籩豆，兼用漢衣冠。免穎家工縛，鮭膾俗嗜餐。騎兵腰玉具，府衛挾金丸。長袖鳶窺肉，都場狹掛竿。琴中蔡氏弄，指下祝家彈。主體分庭抗，賓筵百拜難。漬橙杭醞旨，滋桂鹿修干。潑墨松如櫛，聵墻石似丹。地偏先日出，天迫眾山攢。鵬翼云帆遠，羊腸石磴盤。由來異文軓，休訝變暄寒。事可資談柄，誰能記筆端。聊將詩邈取，歸作圖畫看。詩題中的“雞林”，即詩中的“箕子朝鮮”。據《史記·宋微子世家》，箕子為“紂親戚也”，“武王既克殷，訪問箕子?！谑俏渫跄朔饣佑诔r而不臣也?！焙髞恚釉诔r建立政權，史稱“箕子朝鮮”。詩則對雞林這一“異域”的歷史概貌、山川風物、民俗風情等，均一一進行了勾勒，不僅新人耳目，而且于研究雞林者，亦足資參考。又如蔡松年《高麗館中二首》：

蛤蜊風味解潮酲，松頂云癡雨不晴。悄悄重簾斷人語，碧壺春筍更同傾。(其一)晚風高樹一襟清，人與縹瓷相照明。謝女微吟有深致，海山星月總關情。(其二)《宋史》卷四八七《高麗》云：“高麗，本日高句國。……在遼東，蓋扶桑之別種，以平壤城為國邑?！辈趟赡?1107—1159)是金代前期著名的政治家，曾官至尚書右丞相，有《明秀集》行世。其何時至高麗，亦不可確考。這兩首詩均為作者寓居“高麗館中”所寫，其中對“異域”高麗山光海色所作的種種描述，給人以自然清新的審美感受。

金代的使南詩，可以黨懷英的《奉使行高郵道中二首》等作為代表。黨懷英(1134—1211)，字世杰，號竹溪，馮翊(今陜西大荔)人，元世宗大定十年(公元1170年)擢進士甲第，官至翰林學士承旨，是金代中期繼蔡珪之后的又一位文壇盟主。黨懷英何時奉使南宋，趙秉文《中大夫翰林學士承旨文獻公黨公神道碑》、元好問《中州集》卷三、劉祁《歸潛志》卷八等，均未載。但從《中州集》卷三著錄其《奉使行高郵道中二首》、《金山》、《宿宣灣》等詩可知，其曾一度被金廷派遣出使南宋，并到了宋、金分界處的淮水等地。請看其《奉使行高郵道中二首》：

野雪來無際，風檣岸轉迷。潮吞淮澤小，云抱楚天低。蹚躇船鳴浪，聯翩路牽泥。林鳥亦驚起，夜半榜人啼。

細雪吹仍急，凝云動未開。牽閑時掠水，帆飽不依桅。岸引枯蒲去，天將遠樹來。行舟避龍節，處處隱漁隈。詩題既明用“奉使”二字，且又曰“高郵道中”，是知黨懷英曾奉使南宋乃無疑?！案哙]”，為南宋淮南東路高郵軍治所，即今江蘇省高郵縣，其隔楚州而與金之山東東路、山東西路相望。詩中所寫，雖然時令為冬，卻是典型的淮南水鄉景色。又《金山》一詩云：

我從渡淮涉高郵，雪風連日吹行舟。維陽地西闖夜色，星月隱見邊城樓。晴光破曉射瓜步，照耀玉宇開瓊洲。馮夷收威浪妥貼，容我一到金山頂。金山勝概冠吳楚，萬礎磻峙江中流。平生夢寐不到處，乃至王事從私游。鍾山雨花落眼底，海門鶴崖波際浮。川開林闔望不及，但見遠色明輕鷗。風煙渺漭異吾土，行役有程難久留。一杯未舉帆影轉，已看浙樹稍旗旒。從詩中“平生夢寐不到處，乃至王事從私游”兩句，知黨懷英此次的淮南之行，為其平生第一次，因而面對“晴光破曉”中的“金山勝概”，乃情不自禁地發出了“風煙渺漭異吾土”的感慨，然而遺憾的是“行役有程難久留”。

(二)蒙元的奉使詩

蒙元的奉使詩，主要存在于蒙古時期與元代初期，因為蒙古自至元八年(公元1271年)改國號為“大元”后，基本上成為一個大統一的國家，即很少向他國派出使臣了。對此，我們從一部《元史》的“帝紀”中即略可獲知。蒙元時期的奉使詩，大而言之，也基本上是由使西域詩與使南詩兩類所構成。

先看使西域詩。蒙元詩人最早寫作使西域詩者，當首推契丹詩人耶律楚材。耶律楚材(1190—1244)本為遼國王族后裔，因蒙古圍攻中都燕京(公元1215年)，而由金入元(蒙古)，并成為蒙元重臣。入元后的耶律楚材，雖然不曾奉命出使西域，但由于得到了成吉思汗的賞識，而隨成吉思汗在西域征戰了6年(公元1219—1224年)之久，因此有機會認識了西域的山山水水，并寫下了一系列西域詩。其中，最具代表性者是組詩《西域河中十詠》，為便于把握，茲錄其6首如次：

寂寞河中府，連甍及萬家。葡萄親釀酒，杷欖看開花。飽啖雞舌肉，分餐馬首瓜。人生惟口腹，何礙過流沙。(其一)

寂寞河中府，臨流結草廬。開樽傾美酒，擲網得新魚。有客同聯句，無人獨看書。天涯獲此樂，終老又何如。(其二)

寂寞河中府，頹垣繞故城。園林無盡處，花木不知名。南岸獨垂釣，西疇自省耕。為人但知足，何處不安生。(其五)

寂寞河中府，西流綠水傾。沖風風磨舊麥，懸碓杵新粳。春月花渾謝，冬天草再生。優游聊卒歲，更不望歸程。(其六)

寂寞河中府，聲名昔日聞。城隍連畎畝，市井半丘墳。食飯稱斤賣，金銀用麥分。生民怨來后，簞食謁吾君。(其九)

寂寞河中府，遺民自足糧。黃橙調蜜煎，白餅糝糖霜。漱旱河為雨，無衣壟種羊。一從西到此，更不憶吾鄉。(其十)這10首詩采用民歌的形式，均以“寂寞河中府”起興，將迥異于家鄉的西域風光、風情、風俗等，一一寫來，如同圖畫般映現于讀者的眼前。正因此，詩人乃于詩中再三申言：“天涯獲此樂，終老又何如”、“優游聊卒歲，更不望歸程”、“一從西到此，更不憶吾鄉”。濃濃的西域情結，流淌在字里行間。

與耶律楚材關系密切的丘處機(公元1148—1227年)，不僅是金、元之際的一位重要詩人，而且還在應成吉思汗之詔于赴西域行營的途中，寫下了一系列“西游詩”，其中如《望雪山》、《雪山》、《望陰山》、《自金山至陰山紀行》、《至邪米思干大城因暇日出詩一篇》、《過河中異其俗作詩以紀其實》、《二月二日司天臺判李公輩邀游郭西歸作》等，皆為其例，且不乏名篇佳句。顧嗣立《元詩選》于丘處機的“西游詩”有評云：“按：長春子西游詩最多奇句，如《龍陽觀度貞》云‘碧落云峰天景致，滄波海市雨生涯?！锻笱┥健吩啤蠙M玉嶠連峰峻，北壓金沙帶野平?！逗橙沾河巍吩啤畭u外更無清絕地，人間惟有廣寒天?！锥嗌娴兰艺Z?！鼻鹛帣C雖為著名的道教徒，但其西域詩并非如顧嗣立所言，乃是“全首多涉道家語”的。如《雪山》一詩：至大河三月數，西臨積雪半年程。不能地回風坐，卻使彌天逐日行。行到水窮山盡處，斜陽依舊向西傾。丘處機為今山東棲霞人，雖然長期生活于北方，但西域那種與中原絕然不同的風物，不僅開闊了他的眼界，而且也豐富了其西行詩的題材與內容，如這首《雪山》詩之所寫，即屬如此。此詩既無只字言及“道家語”，又于“行到水窮山盡處，斜陽依舊向西傾”等西域特有的景觀，進行了生動而形象之勾勒，因而頗值稱道。在丘處機的西域詩中，類此者尚有許多，茲不一一例舉。

再看使南詩。據《元詩選癸集》已集，蒙古族詩人最早寫奉使詩者，當首推八鄰部將軍伯顏(1236—1294)，這有該集所收其《奉使收江南》一詩為證：“劍指青山山欲裂，馬飲長江江欲竭。精兵百萬下江南，干戈不染生靈血。”伯顏有另《度梅關》一詩，亦當寫于此次的“奉命收江南”之際。詩為：馬首經從庾嶺歸，王師到處悉平夷。擔頭不帶江南物，只插梅花一兩枝。此詩之題，一作《過梅嶺岡留題》，又作《軍回過梅嶺岡留題》?！懊穾X”，所指為大庾嶺，既日“軍回”，則自然是勝利而歸，可見，由伯顏所率領的這一“王師”，在當時確實是“到處悉平夷”的。伯顏的這兩首詩，一為誓詞，一為凱歌，于蒙元奉使詩中，乃別具特點。

而由金入元的漢民族詩人郝經(1223—1275)，由于得到元世祖忽必烈的賞識，曾于伯顏之前十數年，以翰林侍讀學士的身份，充任國信大使，出使南宋議和，但因權相賈似道謊報戰功，害怕郝經到臨安后泄密，即將其秘密軟禁于真州(今江蘇儀征)達16年之久(公元1260—1275年)。在軟禁期間，郝經先后寫下了大型組詩《幽思》六十首、《儀真館中暑一百韻》、《冬至后在儀真館賦詩以贈三伴使》、《老馬》、《落梅》、《野蓼》、《牽牛》等特殊的奉使詩之作，以反映他形如囚徒般的生活。如《秋思》其一：傷，況乃逢暮秋。誰知楚江邊，即是窮海頭。赤子解虎斗，先拼十二牛。太阿授楚柄，濤涂競拘囚。吳天有肅殺，未肯休戈矛。書生本迂闊，國計無身謀。俯仰但不愧，萬事從悠悠。詩人雖被拘禁，但卻還在“館”中考慮“國計無身謀”，然而現實中的這種“囚徒”生活，既讓詩人感慨萬端，又使之憂思滿懷，因而其悲憤之情已達極致。

以上所述，主要是立足于大跨度的視野，將宋、金、元400年之間的奉使詩作為一個文學流程，首次進行了述論式的縱向觀照。從中不難看出，奉使詩作為宋、金、元400年詩歌史上的一種新型的詩歌品類，其不僅因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卓爾不群于這一時期的詩壇之上，而且還因其鮮明的時代特征，強烈的愛國情懷，濃郁的風情畫意等特點，極具審美價值與認識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