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及經驗

摘要：維護婦女政治權利是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人權實踐的重要組成部分，根據地為此所進行的立法及促進婦女民主參與與權力參與的事實表明，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是一種政權行為。其意義不僅在于使根據地婦女所獲得的政治權利在當時有限的條件下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行使，也有利于促進女性性別意識的萌生。黨的高度重視是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根本保障。

關鍵詞：抗日根據地；婦女；政治權利；民主參與；權力參與

中圖分類號：DF529

文獻標志碼：A

抗戰時期，在中國共產黨人權思想特別是婦女人權思想的指引下，為了配合抗戰的進行和根‘據地建設，各根據地廣泛開展了維護婦女權益的實踐活動，本文僅對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作一粗略考察，以期從中獲得有益的啟示。

一、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

婦女政治權利是婦女人權的組成部分，維護婦女政治權利是維護婦女人權的內在要求。婦女參政是衡量社會進步與社會文明的重要尺度。…婦女政治權利與婦女人權中的其他權益具有連帶關系，維護婦女政治權利有利于婦女其它權益的維護。抗戰時期，對抗日根據地而言，維護婦女政治權利除以上意義外，還具有促進婦女社會化、促進根據地民主政治建設，擴大黨的婦女群眾基礎等多重意義，為此，抗日根據地對維護婦女的政治權利十分重視，并將其作為根據地維護婦女人權實踐的重要內容。

抗戰時期。根據地延續蘇區的做法，首先從制度上賦予婦女與男性平等的政治權利和地位。1937年5月正式頒布的《陜甘寧邊區選舉條例》195、1939年，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參議會通過的《陜甘寧邊區選舉條例》、1940年晉察冀邊區頒布的《晉察冀邊區暫行選舉條例》、1943年《晉察冀邊區選舉條例》等都規定婦女與男性具有同樣的選舉權與被選舉權。依據這些制度規定，邊區婦女可以與男性一道通過平等的民主參與和權力參與，參加邊區政權和社會事務的管理，成為根據地的主人。

當婦女們獲得了這些理應屬于她們的政治權利之后，隨之而來的便是必須克服人們頭腦中根深蒂固的歧視女性的觀念和女性游離于政治之外的社會習俗的慣性，真正行使她們所獲得的政治權利。邊區女性的主體是廣大的農村婦女，她們沒有權利意識，更沒有政治參與的渴望，當她們獲得了西方婦女為之殫精竭慮奮斗了上百年的政治權利時，她們并不知道它的寶貴以及它對自身的意義。所以在根據地，促使婦女行使其政治權利，進行民主參與與權力參與，必須克服社會的和婦女自身的觀念上的障礙。當邊區轟轟烈烈的民主選舉運動開展起來之時，根據地以多種方式對社會對婦女們進行婦女參選的宣傳教育，而其著力點在后者。1940年，陜甘寧邊區婦聯會第二次擴大執委會大會決議中規定：配合邊區1941年的選舉運動，各級婦聯應做廣泛的宣傳教育工作，提高邊區婦女參政的興趣，并且有計劃地發動婦女參加這個運動。在晉察冀根據地，“許多婦女干部挨門挨戶進行說服教育，和廣大婦女談心，反復申明選舉的意義、目的、方法。”這些努力的效果十分顯著，廣大婦女廣泛參與到選舉運動之中。在陜甘寧邊區，婦女們表現出極大的熱忱，一些地區女選民甚至超過了男性選民，“如延市莊鄉女選民數目占選民之二分之一”。在晉綏根據地，“一般的婦女都參加了選舉”。晉察冀邊區在全邊區的幾次村選中，婦女十分踴躍。1940年的第三次村選，全邊區(不算冀中)共192萬多婦女，參選的女公民有135萬多。占全體女公民的80％。當看到根據地婦女參與民主選舉的可觀數字時，我們更關心婦女內在自覺在其參選的驅動力中所占的比重。雖然無從考證，但有一點是明確的，婦女們已開始嘗試行使選舉權利，積極進行民主參與。

在根據地，婦女的權力參與對傳統更具挑戰意義。為確保婦女當選各級議員，邊區也作了一些法律規定。陜甘寧邊區“選舉條例上具體規定了各級參議會都應有百分之二十五女參議員參加的條文”。1939年4月，《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參議會通過提高婦女政治經濟文化地位案》中規定：“鼓勵婦女參政，各級參議會應有25％的女參議員，各機關應大量吸收婦女工作”。當然，要使各級參議會女性的比例達到法定數字，必須有賴于民主選舉中選民對女性的積極推選。根據地把著力點放在做女性選民的工作上。1940年，陜甘寧邊區婦聯會第二次擴大執委會大會決議中規定，在開展婦女選舉運動中，加強對參選女性的動員和組織工作，使其選舉自己最信任的優秀女性，以保證各地有威信的婦女，當選為參議員。這些努力的效果同樣是明顯的。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女參議員有7人，第二屆有17人，第三屆有7人。1941年，解放日報有文報道：“綏德各保四百六十位參議員中有八十個女參議員，占全體參議員六分之一”。

婦女進入各級政權是根據地婦女行使政治權利的內在要求和重要體現，是婦女權力參與的重要內容。傳統上被認為只能是圍著鍋臺轉的婦女要成為政府的各級官員，其阻力之大是可想而知的。為確保女性當選，邊區也有相關的制度。《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參議會通過提高婦女政治經濟文化地位案》中就要求“各機關應大量吸收婦女工作”。鑒于婦女自身的傳統觀念是婦女進入各級政權的主要障礙，中央要求重點要放在做婦女的工作上，為此，中央發出“動員婦女參加政權工作(積極參加各級人民代表機關的選舉，使婦女參加各級政府工作)”的指示。而在各級政權干部的選舉中，根據地則加大了操作的力度，組織婦女推薦優秀婦女進入各級政權。藉此，許多婦女走進各級領導崗位，各邊區出現了許多優秀的女縣長、女區長、女鄉長、女村長、女村委員等。陜甘寧邊區安塞縣女縣長邵清華就是一位很有名氣的女干部。延長五區白家瑤庫村女村長劉月明，被群眾贊揚為“模范村長”。1940年在山東根據地，據不完全統計，女性任專署以上職位的11人，縣級以下職位的128人。察冀邊區在1940年的村選中，女正副村長139名；女村委委員1425名；女村代表5052名；女區代表362名。全邊區(不算冀中)總共有1926名婦女被選到村級政權里。在鄂豫邊區，“廣大農村婦女參加了選舉，而且少數精明強干者居然在‘一向是男人執政的社會里’當選為鄉長，幾位參政的姑娘，積極負責，吃苦實干，執政天才的表現令人佩服，就是封建意識最濃的老頭，也不時點頭稱贊。”

為使更多女性走上各種領導崗位，邊區還十分注重培養婦女干部。抗日根據地培養婦女干部采用了課堂培養和實踐兩條路徑。實踐培養包括女干部在自己工作崗位上的鍛煉，也包括各領導機關對女干部的種種幫助，還包括組織女干部到實際工作中實習調查等。課堂培養包括設立培養女干部的學校；各種學校招收女生；設立各種婦女干部培訓班等。不同出身的婦女干部都必須經歷兩種途徑的培養，只是受培養的順序不同。學生出身的女干部先課堂，后實踐；工農出身的女干部是先實踐，后課堂。當然對每位婦女干部而言，兩條途徑往往是交替使用的，學生出身的婦女干部是學習、實踐、再學習、再實踐；工農出身的婦女干部是實踐、學習、再實踐、再學習。當時的口號是：“勞動婦女知識化，知識婦女勞動化”。

二、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實踐的特點

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是一種政權行為而不是性別行為。即執政黨、立法主體、行政主體在性別意識支配下對女性政治權利進行合力維護，從而使婦女的政治權利有了制度保障和行政支持。但在黨的高度一元化領導下，中國共產黨的高度重視是最為關鍵的。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是黨領導與推動的必然結果。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就十分重視婦女人權其中包括婦女政治權利。因為婦女擁有與男性平等的政治權利是人權本質與真實性的必然要求，它能使女性進入決策層有效實行自上而下的自我保護，充分發揮女性維權主體的作用，并通過在政治領域展示女性的活力和創造性而更有力地矯正歧視女性的傳統觀念，以促進對女性其它各項權益的維護。土地革命戰爭時期，《蘇維埃憲法大綱》和《選舉法》等法律法規中都賦予女性與男性平等的政治權利。由于法律和現實之間有很大的距離，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根據地還為婦女行使政治權利作了諸多的努力。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更加注重人權問題，各根據地也都制定了各種專門保障人權的條例，婦女政治權利作為婦女人權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其它各項權益一道得到進一步重視。毛澤東主張，“依據男女平等原則，從政治經濟文化上提高婦女在社會上的地位”，毛澤東特別強調要使“女子有辦事之權，開會之權，講話之權”，毛澤東說：“沒有這些權利，就談不上自由平等”。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活動實際是對黨的婦女人權思想和婦女政治權利思想的具體貫徹。在抗日根據地，黨與政權的關系是黨領導政權，雖然黨不代替政權，只是大政方針上的領導，但黨的領導地位是絲毫不能動搖的，政權在貫徹黨的大政方針上也不能打絲毫的折扣。藉此，黨對婦女政治權利的重視也就成了維護根據地婦女政治權利的基本保障。

維護婦女政治權利作為政權行為化簡了僅僅作為性別行為的程序。因為當婦女群體還不具有與男性平等的政治權利，或者即便在法律上擁有，政權對之采取默然的態度，女性獨自追求獲得和實現政治權利的諸多努力實質上成了向政權的奮爭，即取得政權的認同，這是婦女實現政治權利不可繞過的環節。抗日根據地是在女性尚不自覺的情況下，政權率先覺悟并給予婦女獲得和實現政治權利鼎力支持與幫助，正如同西方婦女認為的那樣，中國婦女走了捷徑。接下來，根據地婦女的政治維權活動則成了婦女與政權聯手向傳統觀念和習慣勢力進行的挑戰。

人們憂慮這種外在的賜予不利于女性主體意識的萌生，筆者認為，恰恰相反。資料顯示，根據地在維護婦女政治權利過程中十分注重調動女性政治參與的主體積極性。在引導婦女行使政治權利的各項實踐活動中婦聯、婦救等婦女組織始終注重對女性進行性別意識的啟蒙，力求使女性認識到女性是一個利益群體，自己的利益需要自我維護，女性并不弱于男性，女性與男性可以做出同樣的貢獻，兩性之間應該建立起平等互助的關系等。因為只有女性參政積極性獲得真正的調動，才能收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最佳效果。同時，根據地為女性展示自己的政治才華提供了平臺，實例能夠使女性增強性別自信，從而會進一步增強性別競爭意識。根據地有許多婦女積極競選的例子，她們巾幗不讓須眉，“登上講臺毫不害怕，大膽地說：‘如果大伙兒選上我，我一定積極抗戰到底，一定徹底實行減租減息，想法改善大家生活’”。在人們對女人做官還持有懷疑的目光時，女性的這種勇氣靠的是女人也能行的自信，靠的是朦朧的性別意識的支撐。此外，關于邊區選舉還有這樣有一種令人矚目的現象：當選的各級女議員明確自己的責任，充分行使著自己的權利，“保護婦女利益的提案，到處提了出來”。這說明女性選民在選舉女參議員時就包含著對被選者的一種托付和厚望，而當選的女參議員也的確未辜負選舉者的信任和寄托，履行了承諾。這是女性群體利用所獲得的政治權利通過權力參與對自身利益實施自我保護的集體行動，女性利益意識是整個行動的支撐。顯然，女性的性別意識在蒙醒。

三、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主要經驗及啟示

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取得的成就顯著的，它使根據地婦女所獲得的政治權利在當時有限的條件下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行使，體現了根據地民主追求的真實性，也鞏固和擴大了黨的婦女群眾基礎。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有很多經驗值得總結和借鑒。最主要的經驗是——黨的領導是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可靠保障。具有性別意識是中國共產黨自身先進性的內在要求，性別視角是中國共產黨觀察事物、制定大政方針的方法之一，而長期領導婦女運動的實踐保證了黨對婦女權益的較全面的關注，這些都使得中國共產黨重視與善于維護婦女的政治權利。同時，作為執政黨，中國共產黨能整合其領導的政權下的所有力量和資源，為維護婦女政治權利創造所需的條件。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充分說明，中國共產黨的重視與領導，是婦女維護政治權利及一切權益的根本保障。

當今，中國共產黨是執政黨，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中國共產黨以大政方針引領全局，這一點與抗日根據地相比并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變化。所以黨依舊是維護婦女權益的中流砥柱。在談到維護婦女權益的問題上，人們往往談及社會性別主流化問題，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啟示我們：當今中國社會性別主流化，首先要實現黨內性別意識主流化，全黨要確立馬克思主義婦女觀。

此外，抗日根據地維護婦女政治權利的實踐還啟示我們，婦女維權需要充分的外在條件，更需要女性的內在自覺，使女性確立起性別意識，對當今維護女性權益極為重要。而黨領導下的國家的支持則可為促發女性性別意識創造許多有利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