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理論下英漢基本顏色詞隱喻的對比研究

摘要本文立足認知語言學及隱喻理論基礎之上，探討英漢基本顏色詞隱喻的相似及差異。各民族相同的生理機制和視覺神經(jīng)系統(tǒng)，是相同顏色隱喻產(chǎn)生的原因，而不同的歷史文化和社會習俗是其差異性產(chǎn)生的原因。本研究對克服跨文化交際中的語言障礙、翻譯實踐及語言學習都有重要的實際意義。

關鍵詞:基本顏色詞 顏色隱喻 相似性 差異性 認知基礎 文化差異

中圖分類號:H3 文獻標識碼:A

英語和漢語中有大量豐富的顏色詞，它們是詞匯的重要組成部分，歷來受到語言學家和人類學家的關注，但對顏色詞的研究還僅停留在構造和語義描述的層面上，很少有人關注其背后的認知機制。本文以認知語言學及隱喻理論為基礎，通過分析最新的英漢報紙雜志中的真實語料，從認知和文化兩方面探討導致英語和漢語中基本顏色詞隱喻相似性和差異性產(chǎn)生的原因。

一 基本顏色詞及顏色隱喻

1 基本顏色詞

語言學家對顏色詞的研究主要有兩個觀點:一種是Sapir和Whorf 提出的“語言相對主義(Linguistic Relativity)假設”，他們認為每種語言都有一組本身獨有的特征，各種語言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程度的概念一致性(Duranti，1997)。也就是說任何一種語言的色彩語碼系統(tǒng)都根植于其文化系統(tǒng)之中，同其他語言很少相通。另一種觀點是人類學家和語言學家Berlin 和Kay提出的，他們認為世界上存在著數(shù)量恰好為11種的顏色種類的普遍集合，每一種語言從中選取一個分組，代表這11個基本種類的基本顏色詞并不是多光譜的任意切分，相反，“所有語言的基本顏色詞都有類似的中心意義”(Berlin，Kay，1969)。持這種語言進化論觀點的學者，試圖從語言普遍原則出發(fā)，說明各種語言盡管類屬不同，但其基本顏色詞勢必經(jīng)歷一些基本相同的發(fā)展演變過程。這樣的結果表明，區(qū)別一種語言和另一種語言基本顏色系統(tǒng)的只是它們進化的階段不同。這一進化過程可以表示為下面的形式: white/black

在Berlin 和 Kay的著作《Basic Color Terms》中，也討論了漢語中的基本顏色詞:現(xiàn)代漢語普通話屬于第五階段的語言，有6個基本顏色詞(黑、白、紅、綠、黃、藍)，但對有些顏色詞是否是基本的并無把握。國內(nèi)學者姚小平根據(jù)柏林和凱伊提出的“單語素、抽象性、代表性”判斷基本顏色詞的標準，經(jīng)過研究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演變，現(xiàn)代漢語基本顏色詞已經(jīng)含有10個基本顏色詞:黑、白、紅、綠、藍、紫、灰、棕和橙色。

2 顏色隱喻

在認知語言學領域，隱喻被定義為類比(Lakoff， 1987):隱喻是由源域到目標域之間的投射產(chǎn)生的，是用一個范疇的認知域去建構或解釋另一個范疇。因此，隱喻的實質(zhì)就是通過另外一種方式體驗和理解一種事物，是一種可以使抽象難懂的體驗概念化為具體熟悉的體驗的方法，是一種感知、評估、解釋世界的綜合性方式。

自然環(huán)境中所有的事物都有顏色，這里使用的是最基本的含義。當用顏色的基本范疇去表達和解釋其它認知域的范疇時，便形成了顏色隱喻認知。構成顏色隱喻的兩個基本條件是語義沖突和心理相似性。語義沖突指用顏色修飾原本沒有顏色的事物時產(chǎn)生的沖突。心理相似性指顏色引起的心理意象與顏色所修飾的事物產(chǎn)生的心理意象的相似度。顏色隱喻使人們對事物的認識更加生動鮮明，豐富了人類的生活。如果把顏色與抽象概念或習語搭配聯(lián)系起來，它們便被隱喻化了:

例1:His mood grew blacker.(Collins Cobuild)

例2:他唱戲唱紅了。(現(xiàn)代漢語詞典)

上述句子中“black”和“紅”使用了隱喻的修辭。第一句中“black”意為生氣的、郁悶的。第二句中“紅”意為受歡迎的程度。對此，索緒爾解釋如下:某些事物被認為是P 不是R，因為它們看起來不像R。然而事實上是識別力使我們感覺到P和R 之間的差別， P在思維中已經(jīng)和R發(fā)生聯(lián)系(Searle，1979)。

二 英漢基本顏色詞隱喻的共性及差異

1 英漢基本顏色詞隱喻的共性

中英文中存在相似的顏色隱喻，典型的例子是紅色隱喻。漢語中的開門紅、走紅運，傳統(tǒng)婚禮上的紅喜字、紅蠟燭、紅蓋頭，不但帶來喜慶的氣氛，更讓人聯(lián)想到往后的日子會越過越紅火。英語中的red也用來表示慶?；顒?，red-letter day (喜慶日子)，to paint the town red(狂歡痛飲)，roll the red carpet for sb. (隆重歡迎某人)。另外一個例子是灰色隱喻的使用，它在英語和漢語中，都指一種不明快的顏色，喻指“沮喪”、“失望”等低落的情緒。如漢語中的“灰心喪氣”、“萬念俱灰”、“灰頭土臉”等;英語中gray prospects(暗淡的前景)、gray life(單調(diào)乏味的生活)、a gray day(灰暗陰沉的一天)等。

2 基本顏色詞隱喻共性產(chǎn)生的原因

基本顏色詞相似的隱喻在長期使用之后之所以能成為日常用語，考維克塞斯解釋為:自然發(fā)生;一種語言從另一種語言中引用;存在隱喻發(fā)生的共同誘因。作者傾向于第三種解釋，這里提到的“誘因”指隱喻產(chǎn)生的經(jīng)驗基礎。隱喻產(chǎn)生的兩個基本機制是感官機制和文化基礎。

(1)感官機制

顏色視覺的研究表明:人類顏色視覺的生理機制和焦點色是一致的。我們看到的所有顏色都是由6個基本色:紅，黃，綠，藍，白和黑組成的。根據(jù)美國心理學家哈為奇和詹姆森提出的色覺對立過程論，人類的視覺系統(tǒng)是由3個子系統(tǒng)組成的。第一個子系統(tǒng)是非彩色的，用來區(qū)分明度。另外兩個子系統(tǒng)區(qū)分色彩:一個區(qū)分紅綠，另一個區(qū)分黃藍，這個系統(tǒng)很好地解釋了感知顏色的過程。例如，當黃藍和紅綠視素淡化時，白色、黑色和灰色就產(chǎn)生了(Foley，2001)?；诖死碚?，灰色是一種不清晰的混合顏色，介于白色和黑色之間，常常被用來描述不確定或不清楚的事情。

例3:But legally and morally， single women's rights to reproduce are still in a gray area. (China Daily 2002/11/29)

例4:或在法律灰色邊緣地帶擦邊球的違規(guī)事件，更是屢見不鮮。(聯(lián)合早報2002/4/3)

第三句中“gray area”意為沒有明確的條例，第四句中“灰色”意為法律的漏洞，二者都含有不確定的意思。

(2)文化基礎

語言反映某個特定社會的文化，離開隱喻發(fā)生的文化背景，很難解釋它的含義。顏色的意義不僅僅是對色卡簡單的神經(jīng)反應，更多的是認知理解。如綠色是大自然的生命之色，人們常將綠色和大自然及其生物聯(lián)系起來，將綠色與環(huán)境保護聯(lián)系起來可以追溯到上世紀70年代西德生態(tài)保護運動。近年來，人類非常重視環(huán)境保護，因此，綠色更加成為討論環(huán)境問題時使用的高頻詞語。

3 英漢基本顏色詞隱喻的差異性

相同的顏色詞在不同文化中的意義是有差異的。即使某些顏色詞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有相似的隱喻含義，用法也是不同的。例如，英語中的黑色有獨特的意思:blackmail(勒索)，black sheep(害群之馬)等等。漢語中“黑客、黑車”這類詞在英語中更多地用來表達人的感情。例如，黑色有憂傷之意，綠色代表嫉妒，紅色代表憤怒，藍色代表悲傷。但在漢語中，除了紅色之外，其余的顏色詞都不能用來表達感情。

4 基本顏色詞隱喻差異性產(chǎn)生的原因

考維克塞斯指出，隱喻差異性的產(chǎn)生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自然地理環(huán)境，二是更廣義的文化環(huán)境。

(1)自然地理環(huán)境

自然地理環(huán)境是形成詞匯的重要因素，也是形成隱喻的基礎。某個地方的語言顯露著當?shù)氐奶攸c，居民在此基礎上創(chuàng)造和理解著隱喻(Kovecses，2002)，這就很好地解釋了中英文中黃色和藍色隱喻含義不同的原因。

黃色在漢語中有豐富的隱喻意義。說文解釋為:“黃，地之色也”。古人主要從事農(nóng)耕，所以黃土對他們具有重要的意義。2000多年前，漢族人使用5個顏色代表五行和五方。黃色是五行中土地的顏色，五方的中心。因此，黃色被視為皇族的顏色，象征廣闊的領土和至高無上的權利(常敬宇，1995)。

對于生活在島國上的英國人來講，他們對于黃色的聯(lián)想?yún)s不同。他們的生活與大海息息相關，藍色是他們所熟悉和喜愛的顏色。因此，英語中，藍色經(jīng)常含有隱喻的含義。當一個人失敗時，他可能垂頭喪氣(sing the blues)，至少會情緒低落(be in the blues);當一個人進退兩難(between the devil and the deep blue sea)時，就很難做出抉擇。藍色具有不愉快的聯(lián)想意義，可能是由于大海的多變和難以征服造成的。

藍色在漢語中出現(xiàn)的較晚，是由自然環(huán)境造成的。中國古代文化起源于內(nèi)陸，大海對于人們而言是陌生的。雖然黃色在英語中也廣泛地使用，但它不是人們居住地的主色調(diào)，因此較之漢語，它有較少的隱喻聯(lián)想。

(2)廣泛的文化背景

文化背景指引起顏色隱喻差異的不同文化的歷史，傳統(tǒng)習俗，生活習慣等，不同的傳統(tǒng)習俗會導致顏色詞不同的隱喻含義。俄羅斯藝術家康定斯基認為，一個民族內(nèi)在的文化是人們理解不同顏色隱喻的決定性因素。在西方，黑色是葬禮服的顏色，在中國卻是白色。漢語中“紅白喜事”的“白”對于西方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因為把葬禮視為喜事是很奇怪的。

佛教在漢代傳入中國，在隋唐時期達到鼎盛。2000多年以來，佛教哲學對中華文化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許多佛經(jīng)術語已經(jīng)成為常用表達。例如，“紅塵”原是佛教術語，現(xiàn)在人們用“看破紅塵”來表達看穿了世俗的虛偽，經(jīng)常用“白璧無瑕”描述人或事物的完美無缺，而這個成語也是來自于佛經(jīng)(常敬語，1995)。

三 結語

本文基于認知語言學和隱喻理論的框架之上，分析中英文中基本顏色詞隱喻的相似與差異。通過研究發(fā)現(xiàn)，相同的顏色隱喻與各民族相同的生理機制和視覺神經(jīng)系統(tǒng)有關，不同的顏色隱喻則與語言運用的特定歷史背景，社會文化習俗有關。研究中西方顏色隱喻的相似和差異，對克服跨文化交際中的障礙，翻譯實踐以及語言學習有重要的實際意義。

參考文獻:

[1] AlessandroDuranti.1997.Linguistic Anthropology.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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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常敬宇:《漢語詞匯與文化》，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

[9] 姚小平:《基本顏色詞理論評述》，《外語教學與研究》，1988年第1期。

作者簡介:鄭慧敏，女，1982—，河南新鄭人，上海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2008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