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哈代自然詩中的自然觀

摘要本文意在通過深入的分析，揭示哈代自然詩創作的豐富性和深刻性。哈代在其自然詩中用細膩溫婉的筆觸描繪了塵世中的種種真情，表現出對大自然的無限敬意;人與自然融為一體成為其詩歌的精神支柱和情感升華的象征。在哈代的自然詩中，既有對自然的敏銳觀察和細致入微的描寫，也有對人類生存狀況的深切關注和對人生意義的探索，從而細膩地揭示出其自然觀。

關鍵詞:哈代 詩歌 自然詩 自然觀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托馬斯·哈代(Thomas Hardy，1840-1928)是19世紀最后30年最偉大的現實主義小說家和詩人。他的小說為世界各國讀者所喜愛，并享譽世界文壇。但其詩作卻并不像其小說那樣聞名于世。實際上，哈代對詩歌的形式、節奏、韻律各方面都進行過多種探索，他的詩歌也正越來越受到世界文壇的關注。哈代一生共寫了近1000首詩，出版了8卷詩集，是位多產的詩人。他的詩歌常借助于極為普通的自然意象或畫面，刻畫出內心對自然界的強烈感受。其詩風樸實清新，簡明自然，富有濃郁的鄉土氣息。

一 哈代自然詩的主要特點

哈代一生寫了近百首的自然詩，詩風明白易懂，親切感人，他的詩不只是單純地描寫自然，也不局限在直接抒情，而是借助于自然意象來體現人類的生存狀況，揭示人類復雜的思想，表達他對人生的獨特感受。哈代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鄉間度過，對鄉村生活甚是熟悉，對大自然也是充滿熱愛，對于哈代來說，大自然是人類在這個世界上的棲息之地，大自然能映射出人的本性。因此，自然詩就成為哈代整個詩歌創作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大自然的美麗與神秘促使他更加深入地觀察和探索自然萬物，并從自然中去尋找生活的真諦，求索對上帝的揭露、對命運的感嘆、對往事的緬懷、對美好感情的贊美。在哈代的自然詩中，我們能夠看到他那顆博愛的心，更能看到其深摯動人的情感世界和心靈歷程，詩人的情感與自然和諧地交叉在一起，人與自然完全契合，其感情經歷和情感世界，被細膩而完美地展現在當代人面前。

哈代的自然詩內容很豐富，既有對自然的敏銳觀察和描寫，也有對自然現實狀況的憂慮;既有對人類殘酷現實的客觀描寫，也有要從中尋求解脫的強烈愿望。他把大自然與人生糅合在一起，在詩中深刻揭示了人類生存狀況與人類生存的意義。哈代對人類和一切生物的愛在他的自然詩中都有所體現，他歌頌生命，歌頌生命在逆境中的不屈不撓的精神。他的自然詩也深刻地揭示了自然的殘酷法則，批判人性中的殘忍與無情，表達了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對弱者的同情與愛。在哈代的自然詩中，充滿著對世界神秘的幻想，對大自然無限的敬意，對人類熱烈的愛戀?？傊?，人與自然的合二為一，是哈代自然詩的精神支柱與感情升華的象征。

二 自然觀在哈代自然詩中的體現

在《威塞克斯高地》(Wessex Heights)中，哈代描寫了他在低地(城市)遭受誤解和攻擊、孤獨無助的經歷，和他在高地(鄉村)得到的安慰以及他那平靜似水的心態:

威塞克斯有些高地，好像被仁慈的妙手所制作，

供人思考、夢想、渴望。當我站在險峻之處，

既東面的英格彭燈塔，或西面的威爾斯巖頸，

我覺得這是我生前的所在之地，和死后的歸宿。

詩人站在威塞克斯高地上凝神眺望時，他的整個生命都從自我狹窄的天地中涌出，把無知無覺的自然吸入到自我之中，而自我又消融于自然中。一片沉默的高地，一個孤獨的詩人，他在高地的懷抱中獲得一絲安慰，空曠、寂靜的高地把詩人與塵世隔開，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思索、夢想和渴望。在哈代看來，人們接近大自然，可以領悟到隱藏在自然中的生活的奧秘。

在《風傳話》(The Wind Blew Words)中，哈代領悟到了風給人們帶來的啟示:世間萬物構成了自然的整體。一根樹枝的“痛苦”勢必使整棵樹陷入“困境”。在他眼里，不會講話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都有靈性，都受著某種苦難，應該得到人們的同情。他相信，這些人化的生物、非生物和自然現象是與人類同命運、共呼吸，相互依存的:

風兒在長空傳言，

在薄暮中傳到我耳邊:

抬起你的雙眼，

看這棵樹受難，

它搖曳著樹葉在抱怨;

它是你四肢的一段。

哈代的詩在思想上最大的特點是愛，對人類和一切生物的愛，他的自然詩中表達了對自然萬物的同情和熱愛。他認為，人類同一切動植物都有親屬關系，因此要愛他們?！讹L傳話》正是這一主題的反映，表達作者對一切生物的愛憐之心。

同時，哈代對自然看法帶有明顯的時代特征。哈代沒有像浪漫主義詩人那樣號召人們返回自然，而是敢于正視現實，表現現實生活中的痛苦。哈代在其詩歌中用細膩溫婉的筆觸描繪了塵世中的種種真情，表現出對大自然的無限敬意。

在《郊外雪景》(Snow in the Suburbs)中，詩人描寫雪景，首先是靜態地描寫樹干上的雪、樹枝上的雪、以至整個“白色的網”，和靜悄悄的大街小巷，渲染了一種寧靜的氣氛;然后是動態地描寫麻雀飛進樹叢，搖落樹枝上的雪，這種自然的手法描寫，實際是為了烘托出凄涼，寂寥的感覺。詩歌的最后，一只骨瘦如柴的貓爬了出來，睜著饑餓的大眼睛。在這首詩中，詩人并不是單純地描寫自然環境，而是在揭示自然現象帶給生物界災難的思考。詩人對一切生物的愛憐之情再次通過詩歌展現出來。

哈代在自然界表面的和諧的下面看到了殘酷的競爭，自然萬物皆受本能的驅使，為生存而進行著你死我活的搏斗。1859年達爾文發表的《物種起源》，一方面動搖了人們幾個世紀以來所信奉的宗教，另一方面也使人們看到了生活的殘酷。而哈代深受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并在其自然詩中揭示了世間萬物的生存取決于周圍的環境，殘酷就是貫穿于整個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法律。而自然界的激烈競爭在其詩作《妻子常春藤》(Ivy Wife)中得到了充分反映。在《妻子常春藤》中，哈代強調了自然法則的殘酷性:常春藤是詩中的發言者，它也像人們那樣渴求愛情和友誼。然而，當它同自己的藤蔓擁抱“茂盛的山櫸”時，后者卻用毒汁“試圖把我毒倒”。它接著向梧桐“獻出結伴的擁抱”，但結果仍然是徒勞的。當它自以為得到了桉樹的愛情時，它同桉樹的毀滅和死亡卻最終來到:

他就這樣束手就擒，

我得到了他的力量和高度。

但我在勝利中沒看見意外變動，

他很快因緊箍而生長受阻，

萎垂、啪的折斷、轟然倒塌，

他的倒塌也使我粉身碎骨!

在哈代的筆下，自然沒有了以往傳統詩作的寧靜和靈光，而是多了一份現實，一份殘酷，使人多了一份惆悵。與人類社會相比較，自然更為陰暗，因為在自然中沒有愛情，沒有友誼，只有殘酷的競爭。

對于大自然，哈代有一種雙重分裂的感受力:一方面他接受原始意義，在大自然中尋找美的源泉、丟失的智慧以及同情之心;另一方面，他又對自然拋棄了希望，讓自然充滿了風雨、落葉、荒涼以及灰色調。在他的一些自然詩中，他對自然持否定的態度。在這些自然詩中，黃昏、黑暗、寒冬、風雪和落葉充滿于其中，讀者在詩中看到的是薄月下沉，黑山蹙額，聽到的是小鳥凄叫，橫掃落葉的寒風。

在《灰色調》(Neutral Tones)的第一節中:

那個冬日，我倆站在池邊，

太陽蒼白得像遭了上帝責備，

枯萎的草坪上幾片樹葉發灰，

那是一棵白蠟樹落下的葉片。

這里詩人把憂傷、凄涼的自然展示在我們面前:慘淡的冬日，飄零的樹葉，貧瘠的土地，這些可悲的自然意象和池塘邊一對男女愛情的悲哀和諧地統一于一體，寄托了詩人內心的抑郁苦悶，表現了詩人感受人世滄桑的心懷。

在哈代的自然詩中，他對自然的關注也是他對人類生存狀況關注的一種外在表現。每當他看到鮮花的凋零、樹木的干枯、鳥兒的衰弱，憂傷的情緒便從心底油然而生。他從自然萬物的悲劇性中看到了人類的悲劇命運，在他看來，人的命運比其他生物的命運更為悲慘。在《花兒的悲劇》(The Flower’s Tragedy)中，他描寫了花草叢里的一朵小花。由于缺少照料而枯萎的命運，這一普通的生活經歷使他深入地思考人類的生存:

在苦難的世界，

這算得了什么，

鮮花必將消亡在被遺忘的旮旯。

花的生命是脆弱的，而人的生命又何嘗不是如此。對生命脆弱性的關注，使哈代對世間萬物充滿了同情，同時也對生命的悲劇性充滿了憂傷的情緒。因為哈代十分關心人的生存困境，所以他的自然詩常常是憂郁的。

但是，哈代的自然詩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盡管他是憂郁的詩人，但決不是絕望的詩人。他的自然詩雖表現生存的痛苦，卻從來沒有讓人們放棄生存的意志，他希望人們以堅忍和剛毅的態度來對待生存的痛苦。他的這一思想在《被刺瞎了雙眼的鳥》(The Blinded bird)的最后一節得到了充分體現:

誰具有慈善的品質?這一只鳥。

誰生性善良，卻遭受著無盡的痛苦?

誰雙目失明，生活的環境猶如墳墓，

卻從來不急不燥，

誰憧憬未來，默默忍受著生活的一切，

不為邪惡環境煩惱，高唱生活的歡歌?

誰具有天使般的品質?這一只鳥。

在這里，哈代贊揚了盲鳥的慈善、堅忍以及面對邪惡的環境所表現出的樂觀精神。這一首詩也充滿了他對人類生存狀況的關注和對人類擺脫生存困難的探索。

哈代熱愛自然，渴求人與自然萬物保持和諧的關系，然而，他也發現人們并沒有去愛護自然環境。因此，哈代自然詩的另一個創作主旨是譴責人類對自然的摧殘，呼吁人們以仁慈之心來對待自然。在《伐木》(Throwing a Tree)中，哈代描寫了兩個伐木者的伐樹過程。他把兩個伐木者稱為“執行者”(executioner)，以此來暗示人類的殘忍和無情:“兩百年來生長茂盛的樹就這樣不到兩小時被砍倒了”，表達了哈代對人類這種破壞自然的殘忍行為的嘆息和控訴。

哈代的自然詩還表現了人對動物的殘忍和無情。在《一包包肉》(Bags of Meat)中，哈代表現了人們對動物的看法:在人的眼里，動物不過是供人享用的“一包包肉”。

哈代有一顆博愛之心，對人類和一切生物的愛，對所有受苦受難的人民的愛，都體現在他的詩歌中。

三 結語

從以上論述，我們可以看出哈代自然詩的內容是豐富的，表現的自然觀也是多樣的。其中既有對自然的敏銳觀察和細致入微的描寫，也有對自然狀況的憂慮。哈代的自然詩探索的是世間萬物的秘密，是人類生存的狀況及其意義，因此他的自然詩是深刻的。正是這種人與自然的合二為一的思想，使哈代在那片保持著古老傳統、恬靜優美、古樸寂寥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生活理想，追求自己親身經歷的富有詩情畫意的田園生活，創造出自己獨特、簡潔、真摯、意境深遠、想象力豐富的自然詩。哈代的自然詩歌頌了生命，歌頌了生命在逆境中不屈不撓的精神，同時也揭示了自然的殘酷法則，批評了人性中的殘忍和無情。哈代的自然詩有對自然的敏銳觀察和細致入微的描寫，也有對人類生存狀況的深切關注和對人生意義的探索。自然詩是哈代詩歌遺產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哈代對英國詩歌的偉大貢獻。

參考文獻:

[1] 劉炳善:《英國文學簡史》，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2] 羅經國:《新編英國文學選讀》，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

[3] 徐江清:《哈代抒情詩的藝術特征》，《衡陽師范學院學報》，2001年第22卷第2期。

[4] 張中載:《托馬斯·哈代——思想與創作》，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7年版。

[5] 王佐良、李賦寧等:《英國文學名篇選注》，商務引書館，1989年版。

[6] 《英國抒情詩選》(四)，人民文學出版社，1989年版。

[7] 胡家巒:《英國詩歌精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

[8] William R.Rutland.Thomas Hardy，a study of his writing and their background.New York:Russell Russell，Inc.1962.

作者簡介:

郭娜，女，1980—，河北定州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外語教學研究部。

張憲，女，1981—，黑龍江哈爾濱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教育，工作單位:河北大學外語教學研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