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民族歌劇《原野》的音樂形象塑造

摘要歌劇《原野》是根據曹禺先生的名著《原野》改編的一部以西方作曲技法來詮釋中國本土氣質的一部優秀歌劇。作曲家金湘與編劇萬方以他們大膽的創新、精致的構思、鮮明的形象、強有力的情感表現以及深刻的哲理，為該劇贏得了“震撼西方歌劇舞臺的第一部中國歌劇”的美譽。不僅如此，其中主要角色的音樂形象塑造是筆者尤為留意的。筆者針對歌劇《原野》當中主要角色的音樂形象，從其作曲技法、重唱、合唱、對唱、宣敘調與詠嘆調的表現等幾個方面做音樂方面的形象塑造闡述。

關鍵詞:歌劇《原野》 作曲技法、合唱與重唱、宣敘調與詠嘆調

中圖分類號:J822 文獻標識碼:A

《原野》本是講述的青年農民仇虎的愛情與復仇的故事。曹禺先生的原著留給人們更多的印象是“復仇”與“恨”的思想狀態。歌劇《原野》展現的卻不僅僅是愛與仇的形象，它省略了一部分情節，將重點放在如何去揭示主人公的內心感受以及情感的表現上。歌劇作者借助音樂和劇本將仇虎對金子及家人的愛以及對焦家的恨詮釋得十分鮮明。仇虎那失去親人與愛人的痛苦，從他從監獄回來便揭開了序幕。

一 歌劇《原野》劇情梗概

第一幕:黑暗的世界

在舊中國的黑暗統治下，逃出監獄的仇虎，砸碎身上的鐵鏈，回來尋找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焦閻王復仇。誰知在與白傻子的談話中得知焦閻王的死訊，并且仇虎青梅竹馬的戀人金子被迫成為了焦閻王的兒子焦大星的妻子。深愛著仇虎的金子在焦家被焦母壓抑得幾乎窒息，她渴望能夠得到應該屬于自己的自由。此時，與自己青梅竹馬的仇虎出現在她的面前。

第二幕:黃金鋪滿的地方

金子與仇虎的重逢在他們的打情罵俏聲中開始，此時，他們開始了短短10天甜蜜的愛情生活。然而他們短暫的愛情生活被警覺瞎眼的焦母所發現。在焦母與大星的責難下金子奮起反抗。仇虎出現在了焦母與大星的面前。

第三幕:人靈的搏殺

仇家終于會面，盡管焦母使用種種語言來動搖仇虎“父債子還”的復仇決心，還允許他帶金子離開焦家，但是仇虎復仇的決心依然沒有動搖。盡管此時金子可憐懦弱的大星，但是大星卻不愿放棄自己閻王兒子的地位。經過一場激烈的沖突，仇虎終于殺死了大星，并借焦母之手，殺害了焦家惟一的后代——大星的兒子小黑子。

第四幕:最后的反抗

仇虎與金子逃向那“黃金鋪滿”的美好地方，黑暗中卻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仇虎也因殺害無辜的大星而被內心的良知與自己犯下的罪惡所折磨。漫長的黑夜終于過去，當他們聽到充滿希望的火車聲時，焦母通知的偵緝隊已經圍了上來。最后仇虎囑咐金子“生個兒子為我報仇”，隨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來求得良心的解脫。

二 音樂的形象塑造

對于歌劇而言，人物的形象塑造是非常關鍵的，但是僅僅憑借劇本和戲劇本身的塑形卻略顯單薄。歌劇是一門集音樂、文學、戲劇為一體的綜合藝術。它的創作應該歸于最復雜最高級的一類創作。一部歌劇對于欣賞者來說，其最有吸引力的就是音樂的表現。它要求作曲家高超的藝術修養和全面的技術能力。歌劇《原野》的精華之所在就是它獨特的音樂創作。該劇集戲劇性、民族性、交響性為一體，深刻地揭示出該劇的內涵。它之所以具有強烈的感染力，本質上決定于音樂在當中所起到的整體作用。

1 作曲技法的運用

在當今的作曲界，作曲技法是多種多樣的，并非早期古典傳統單一技法的時代了。金湘先生在當代作曲家中是相當具有前瞻性的一位。金湘試圖將本國民族的多種風格技法與他國民族的、傳統的與現代的技巧等 “綜合處理”，摸索創新出一種新的音樂風格。在整部作品的結構上，作曲家沒有運用傳統的方整性結構來塑造，而是根據離奇的悲劇性和人物角色復雜的內心矛盾以及中國民族音樂傳統的審美獨特性——伴唱(俗稱幫腔)來塑造。這樣會將一個人物的思想形同一個模式一樣的被“禁錮”的可能全部的充分的解脫出來。所以作曲家在音樂中大量使用非方整性的結構以及開放性的音樂來詮釋整個作品的形象。并且將音樂與音樂之間的分界進行了模糊的處理，使之類似于無終旋律的概念，在這樣的音樂進行當中較緊的幕與幕連接，對整個場景和人物形象的塑造都起到了非常貼切的作用。

在整部作品中，作曲家在聲樂的表現上用分曲結構來完成，在器樂方面則運用了貫穿似的結構，以“原野”、“愛情”、“黑暗”三個主題貫穿于全劇。作曲家這樣的結構部署將音樂戲劇化的推動做了合理的安排，整部作品也因為有了這樣較為自由的結構，才能更加巧妙地將全劇的高潮和各幕中的高潮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在配器上，充分發揮管弦的多種演奏技法。力求樂隊的重奏、獨奏、合奏三結合做到濃淡相宜，相映成趣。配器手法上作曲家的運用也是讓聽眾“看到了”活生生的人物。在整個主題的設計上，作曲家用雙簧管來塑造金子的形象，其音樂優雅婉轉;代表仇虎的卻是用低沉且悲涼的大提琴在詮釋。在兩個樂器當中交織的正是他們的愛情主題，那纏綿的愛情在豎琴聲部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的進行，讓人回味無窮。

不僅如此，在很多形式上金湘先生都運用了大量的音塊、琴弦刮奏、擊打指板來詮釋人物內心的種種思緒。作曲家力求多樣化的音響效果的運用，也是為了更好的將戲劇化的因素加以擴大，尤其是在人聲的音色器樂化的運用上，如《序曲》部分，在管弦樂隊的音樂中夾帶了喊聲、哭聲、尖叫聲以及各種各樣的打擊樂音色，諸如一開始的時候堂鼓、板鼓的突然出現以及大鼓和軍鼓依次出現后作為低聲部持續的打擊樂音色，為整個音響世界中將那種恐怖、掙扎、凝重的氣氛詮釋得惟妙惟肖，也為仇虎的出場奠定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在和聲方面，作曲家的線性和聲思維將整個音樂的層次進行了強大的塑形。他偏愛的非三度疊置的和弦給予了人物形象細膩描寫，其中小二度、大七度、增四度、減五度等音程也占據了整部作品當中的絕大部分的地位，并以四五度和弦疊置相交叉，尤其是間奏曲中的增一度、小二度和純八度的疊置效果尤為突出，使整部作品中的色彩性得以增強，也將整部作品的戲劇化因素得以提升。在調性方面，作曲家的多調性語言在其中表現角色的內心狀態時更加能夠詮釋其形象塑造，并且單一調性的金子愛情主題以及調性頻繁轉換的仇虎詠嘆調的徘徊，都給予了人物更加生動的塑造。

作曲家在多調性的運用上也是很常見的，在第四幕中采用北方的民間小曲，專門表現陰森、恐怖的合唱部分“初一十五廟門開，牛頭馬面兩邊排”中四個聲部不同的調性一起出現，還采用了人聲的器樂化。用合唱隊唱出“擦”來代替打擊樂鈸的音色，它是隱喻著閻羅殿地獄王的形象，獲得意想不到的音響效果。這樣的運用使得音樂中的獨特形象特征能更為深刻的再現。

2 重唱、對唱、合唱的地位

以往的一些歌劇在表現戲劇沖突時，一般是用話劇式的對白來表達，背離了歌劇綜合藝術美的原則，抹殺了音樂表現戲劇沖突的藝術魅力。《原野》這一部歌劇充分把握了音樂與戲劇相結合的原則，強調音樂進行要充滿戲劇性。以戲劇為基礎，以音樂為主導，戲劇在音樂的總體布局下展開發展。《原野》劇中所有沖突性場面和戲劇化的場面如何表現呢?環顧整個歌劇的歷史我們可以發現，大部分依靠合唱隊的力量來加以烘托。合唱隊具有非常好的“視野”，人物內心的彷徨、思想、掙扎、抉擇都是依靠合唱隊來從分表現的。合唱隊時不時的“評論”更給予了人物內心更加深刻的塑造。不論在幕前幕后，西洋歐洲歌劇的合唱是由歌劇中的群眾角色承擔。而這部歌劇采用的是虛抑性的、情感性的、內心的，來烘托氣氛和場景的離奇背景。仇虎在殺死大星那一幕出現的時候，合唱隊將其內心激烈的斗爭和復雜的性情給予了相當深刻的描寫，他們在四個聲部的不同調上依次唱出的“初一十五廟門開，牛頭馬面兩邊排。”恰到好處地給予仇虎那兩極分化的矛盾內心以最為形象的塑造。在第三幕金子與仇虎的對唱中，有金子對大星的可憐，想要阻攔仇虎的片段中的緩慢下行的旋律與仇虎想要報仇那斬釘截鐵的回答相交織，這一問一答、一剛一柔的對話中體現了兩個人物在當時的典型形象，一個善良怯懦，一個被仇恨蒙住了雙眼的形象，就這樣被深刻地詮釋了出來。在重唱的寫作中，本劇中的重唱都是在以刻畫人物形象為主體的。而且三重唱的使用也最能體現人物的心理特征以及性格沖突，在第三幕“大星、金子、仇虎的三重唱”中，三個不同的性格、三個不同的旋律、三個不同的形象，被作曲家用同一個重唱將它們緊緊疊置在了一起，并將其推入了矛盾的高潮，這個時候音樂性、戲劇性、形象性也得到了最為典型的詮釋。

3 詠嘆調與宣敘調的表現

宣敘調如同鏈環將一個個詠嘆調予以支撐。對于解釋人物的心理和感情的醞釀來說，宣敘調無疑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在爆發情感的詠嘆調出現之前宣敘調的描述性就尤為重要。《原野》這部歌劇的宣敘調帶有一種獨特的中國特色，作曲家將中國式的對白、半說半唱(吟誦)等元素融入進了整個宣敘調中，在第一幕中《焦母的宣敘調》以及第三幕中的《焦母與仇虎的對唱》等唱段中，就用這種特有的方式來詮釋焦母對金子和仇虎的控訴。她那戲曲唱腔中的拖腔的使用和無調性的宣敘調相結合，不僅僅表現了一個活生生人物的塑造，并且更為靈活地將中國民族音樂的形象與西方音樂的形象交織在了一起，并且給予其一個更為廣闊的音樂形象塑造空間。詠嘆調的使用上無疑是本部作品刻畫形象最為經典的地方之一。《啊!我的虎子哥》一段是本部作品中少有的曲調樸實、沒有過多華麗修飾的一首，也正是這樣的一首樸實的作品才更加能夠描寫出金子天真、樸實、敢愛、純真的一面。在這一幕中，金子見到了自己失去多年的愛人，一個和她只有十日夫妻情的仇虎，這個時候金子的愛成為她對封建時期舊社會的“宣戰”。這時候的金子無視封建時期女性對于名節上的約束，而是直接面向中國封建時期舊社會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的倫理道德的挑戰，這里我們可以完完全全的感受得到金子性格中的那份剛強。她壓抑了8年的感情在這一刻以最為真實的方式爆發，而這樣的爆發也使得金子的形象得以充分的展現。這部作品中的樸實的性格形象也使得金子的感情得以完全的綻放，這個時候演唱者的感情也就成為了表演金子形象的關鍵之所在。

三 結語

歌劇作為音樂藝術領域最為強有力的高級的舞臺表演形式，對我國當今音樂文化的發展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改革開放以來中外歌劇交流的發展，電視傳媒擔負著重要使命，傳播和引導賞析經驗的積累，使歌劇這一體裁在我國人民音樂生活中占相當比重的地位。在這一極為重要的音樂戲劇形式的不斷發展過程中，吾輩也在其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本論文重點以作曲家金湘作曲的大型歌劇《原野》為出發點，詳盡闡述這部作品中主要人物音樂形象塑造，針對其音樂形象進行多方面的論述，以突顯其現實意義，希望能對當今歌劇的創作、表象有一定價值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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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彭梅，女，1973—，四川重慶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聲樂教學，工作單位:長江師范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