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傲慢與偏見》是英國19世紀女性作家簡·奧斯丁的代表作。她在書中對不同婚姻的生動描述,深刻地揭示了當時中產階級及貴族通過婚姻實現各自目的這一普遍的社會現象。本文從經濟學視角入手,對小說中的愛情婚姻觀進行分析和解釋,揭示了其背后的經濟原因。
關鍵詞:《傲慢與偏見》 簡·奧斯丁 視域 婚姻觀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生動地反映了當時英國中產階級的生活狀況,大凡讀過這部小說的讀者無不被作者對人性最透徹的理解、對人世百態最恰如其分的描述、對愛情與婚姻獨到的見解所折服。1981年,美國經濟學家貝克爾首次把經濟學方法引入對婚姻行為的分析,并寫了《家庭論》(A Treatise on The Family)一書,貝克爾“將微觀經濟分析的領域擴大到包括非市場行為的人類行為和相互作用的廣闊領域”,使我們擁有更廣闊的視野去研究文學作品。近幾年來,對《傲慢與偏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奧斯丁作品中的愛情婚姻觀上,因此,從經濟學視覺分析《傲慢與偏見》,使我們能夠從一個獨特的視角窺見19世紀上半葉英國女性的婚嫁經濟學。
一 經濟學視域下《傲慢與偏見》中的“門當戶對”
信息經濟學的創始人斯蒂格勒指出,信息是一種稀缺的資源,要求人們投入一定的搜尋成本方可獲取,否則就會造成雙方的信息不對稱。這一經濟學原理同樣適用于對挑選生活伴侶的解釋。一個人在挑選伴侶時,由于受地域和環境等客觀條件的限制,選擇的范圍通常是非常有限的,而在有限的范圍內,其判斷又受到年齡、家庭和閱歷等主觀因素的制約,所以除非投入巨大的搜尋成本,否則很難掌握詳盡的信息。
而在18-19世紀的英國,上層社會門第觀念嚴重,男婚女嫁講究門當戶對,為了保證家族和集團在聯姻中獲得最大利益,婚姻一般在上層社會之間進行。而且,從經濟學的觀點上來說,似乎門當戶對的婚姻搜尋成本相對來說降低了許多,只要對對方的門第、財產有所了解,就可以判斷其能否做自己的伴侶。然而,簡·奧斯丁并不這樣認為,在她的著作中,幾對門當戶對的婚姻,如彬格萊與達西小姐,彬格萊小姐與達西,可以將地位與財產完美地結合起來。但是,這些看起來近乎完美的,不用經歷漫長而又費力的戀愛過程的婚姻,卻被作者調侃、嘲弄了一番。
因此,我們可以得知,奧斯丁并不看好這些搜尋成本極低甚至為零的婚姻。在她的眼中,完美的婚姻是建立在一定的搜尋成本之上的信息對等,達西和伊麗莎白之間從偏見和誤解到最后圓滿的婚姻,投入了很大的成本去了解對方,因此最后他們的婚姻是建立在信息對稱的基礎之上的。而著作中另一對美滿婚姻的代表,簡和彬格萊的婚姻也是經歷了一番波折,雖然中間有達西和彬格萊小姐的阻撓,但這些反倒使他們更了解對方。最終在朋友的幫助下,彬格萊意識到性格拘謹溫柔的簡是愛自己的,他們終于達到信息對等,并步入婚姻禮堂。
當然,奧斯丁并沒有完全排斥門當戶對,在《傲慢與偏見》中,伊麗莎白曾經說過“他是紳士,我是紳士的女兒,在這點上我們是平等的”。由此可知,奧斯丁筆下的婚姻還是在一個階層中進行的。雖然奧斯丁認為婚姻在一定程度上需要門當戶對,但是美滿的婚姻并不能只考慮門第與財產,建立在一定的搜尋成本之上的信息對等,無疑是理想婚姻的必要條件。
二 經濟學視域下《傲慢與偏見》中的談婚論“價”
《傲慢與偏見》開卷第一句話就道出了經濟在婚姻中的重要性——“凡是有財產的單身漢,必定需要娶位太太,這已經成了舉世公認的真理”。從中我們可以獲知經濟關系在19世紀英國女性的婚姻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經濟學家說,價值決定交換價值,交換價值是價值的表現形式。所謂交換價值,表現為一種價值與另一種價值相交換的數量關系或比例。在婚姻市場上,男子的財富和地位無疑是男子在婚姻市場最主要的交換價值。而書中體現男子交換價值的數值比比皆是:貝內特先生有年進2000英鎊的地產;彬格萊先生有10萬英鎊遺產,達西先生有年進1萬英鎊的財產;柯林斯是貝內特先生限定財產的繼承人,同時因為受到了貴婦人凱瑟琳·德布爾夫人的賞識,獲得了教區牧師的職位;韋翰本來有3000英鎊的財產,但因為揮霍無度,而從事軍職;達西的表哥費茨威廉上校是伯爵的小兒子,雖然出身貴族但沒有繼承權,倘若結婚,女方至少得帶給他5萬英磅做陪嫁。
在英國的傳統的擇偶觀念中,女子的交換價值無疑體現在美貌、血統和財富上,但上層社會也一直注重性格和美德。一直以來,英國的行為指導書和民俗都強調一個人的內在品質在婚姻中的重要性。因此,擁有3萬英鎊嫁妝的達西的妹妹喬治安娜和擁有2萬英鎊嫁妝的彬格萊小姐的交換價值體現在財富和血統上;擁有4000英鎊嫁妝的貝內特太太是個有名的美人但是其性格和智慧實在讓人無法恭維;雖然她的五個女兒每人只能得到1000英鎊的遺產,但大女兒簡美貌絕倫,是當地容貌最為出眾的女子,二女兒伊麗莎白才智過人,性格活潑,她們的交換價值就體現在性格和美貌上。書中另一個重要的角色夏洛特處境也很尷尬,她聰明伶俐,在才智上并不輸給伊麗莎白,但容貌平平,年齡較大,屬于破落的貴族家庭,她沒有多少可觀的嫁妝,也無法攀高求貴,在婚姻市場上的交換價值也不容樂觀。
毫無疑問,奧斯丁已深刻洞察到婚姻不過是某種儀式下的等價交換,因此,在她筆下的婚姻無不生動地反映了這種思想。小說中的伊麗莎白除了高雅一無所有,但卻嫁給了最有錢、最英俊的男子。她母親以商人眼光看待二女兒的婚姻,滿意地說這是一宗不壞的買賣,伊麗莎白的美貌、機智,優雅的舉止,不俗的談吐在婚姻市場具有極高的交換價值。更為可貴的是,她并沒有只拿社會上普遍認為的財富和地位來衡量一個男子的價值,在她的心目中親切、謙和、有同情心的紳士才是理想的伴侶。因此,雖然伊麗莎白沒有高貴的血統和豐厚的嫁妝,但在達西的眼中她無疑擁有極高的價值,能與之匹配。彬格萊先生愛慕簡的美貌和與其外貌相匹配的好性格,盡管簡沒什么財產而且其家庭和社會地位較低,但他們最終跨越障礙,幸福地結合了。貝內特先生“當年惑于青春美貌和這種美貌容易給人留下的脾氣恭順的表面印象,娶了一位心智愚鈍、見識短淺的女人,因此婚后不久對她所有的真切恩愛就不復存在”。可以想象,他將不得不用一生來追悔年輕時在婚事上太過看重美貌的大錯。柯林斯也是十分看重女子的容貌,他對自己的交換價值無疑是十分自信的。一開始他看中了容貌最為出眾的簡,不過貝內特太太及時糾正了他的這種想法,于是他轉而向容貌第二出色的伊麗莎白求婚,但遭到了拒絕。不過,追求婚姻實利的他,很快與夏洛特結了婚。毫無疑問這樁婚姻是以開卷中的“需要”為基礎的,柯林斯“需要”一個太太,而夏洛特“需要”一個有一定財產的丈夫。韋翰和費茨威廉上校都對伊麗莎白產生過愛慕,但是兩人沒有任何財產,并都寄希望通過婚姻來增加自己的財富。因此,最后韋翰至少向達西敲詐到1萬英鎊和一個職位才肯娶麗迪亞。
從書中幾對婚姻的談婚論“價”可以看出,婚姻也是市場經濟,并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雖然影響女子的交換價值的要素很多,而且每一種都是可變量, 但是容貌和財產無疑是影響財產重要的變量。而男子的財富和地位無疑是男子在婚姻市場最主要的交換價值。而且交換價值越高的男性,其選擇權利也就越大,因此,達西和彬格萊可以不受過多約束,找到自己理想的伴侶。
三 經濟學視域下《傲慢與偏見》中的婚姻觀
《傲慢與偏見》的女主人公伊麗莎白身上有奧斯丁的影子,而伊麗莎白也是奧斯丁自己最喜愛的人物,她在寫給姐姐的信中說:
“我承認她是出現在文學中的最可愛的人物,誰要是不喜歡她,我可不答應”。
從伊麗莎白的愛情和婚姻上,我們可以看到奧斯丁的婚姻觀:“結婚為錢是錯誤的,而結婚得不到錢則是愚蠢的”。伊麗沙白和達西的婚姻不僅是一樁有愛情的婚姻也是一樁有金錢的婚姻。縱觀《傲慢與偏見》可以說奧斯丁認為戀愛、婚姻與財產和社會地位相關聯,但戀愛婚姻不能僅僅取決與財產和社會地位,它還應該建立在彼此相互愛慕、尊重的基礎之上,愛情與財富兼具的婚姻才是真正幸福的。我們可以利用經濟學模型對奧斯丁的婚姻觀進行分析與闡釋。
雖然,我們前面討論了影響婚姻的因素有很多,但是,本文只是從財富和愛情這兩個最主要的因素入手,探討奧斯丁的婚姻觀是一種符合經濟理性的行為。在分析之前我們必須做出一些前提假設,從經濟學的角度而言,人都是理性的,在做出任何選擇之前都會在心里盤算比較,并在既定的約束條件之下來謀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因此,我們假設人們對于婚姻的考慮是一定的,如果考慮財富多一些,則對于愛情的考慮必將減少。
奧斯丁認為婚姻中對愛情與財富是按一定比例分配的,即婚姻緣于愛情,財富保障了婚姻,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沒有財富作保障的婚姻是不現實的。理想的婚姻是財富于愛情兼備。對于以財富占首要地位的婚姻,愛情的機會成本就比較大,或者說考慮愛情的“價格”更高,顯然其效用降低了。這樣的婚姻顯然沒有奧斯丁所認為的理想婚姻幸福。這種婚姻在書中的代表應該是夏洛特和柯林斯的婚姻。雖然夏洛特早就看出了柯林斯既不通情達理,又不討人喜歡,同他相處實在令人厭煩,但是她還是選擇了他做丈夫。因為夏洛特選擇的這種婚姻,能確保她不至于挨凍受饑,也不用擔心丈夫變心。所以在伊麗莎白拜訪朋友的時候,發現夏洛特并不把柯林斯放在心上,很顯然成就這段婚姻的關鍵就是財富。夏洛特的聰明伶俐令人印象深刻,可更讓人感嘆的是她對自己婚姻選擇的那份精明。她清楚地認識到了當時英國社會中上層階級婚姻的普遍本質:物質因素是18—19世紀英國社會的婚姻生活的重要因素。盧卡斯家族也算是屬于貴族階級,但貴族的婚姻很大程度上要服從家庭的利益,他們非常注重婚姻所帶來的經濟利益,對于許多處于經濟困難的貴族來說,尤其如此。對于夏洛特這樣一位老姑娘來說,有一個歸宿似乎才是最重要的。我們當然不會贊賞夏洛特的選擇,但能否試著對她多一份理解和寬容呢?
而以愛情占首要地位的婚姻,對于財富的考慮機會成本比較大,或者說考慮財富的“價格”更高,顯然其效用降低了。可能有人會有這樣的疑問,婚姻中愛情至上的觀念,是很多小說和詩歌所歌頌的,為什么這樣的婚姻奧斯丁并不認為是幸福的。從經濟學的視角來說,那些轟轟烈烈,毫不考慮財富和金錢的愛情,是否就能夠成為幸福婚姻的保障?對于奧斯丁來說,答案是否定的。曾拒絕達西求婚的伊麗莎白后來在參觀了彭伯里豪華氣派的貴族莊園之后不禁也怦然心動:“做一位達西夫人倒也不錯呢……我差一點就做了這里的主婦呢!”當后來她接受了達西的求婚,姐姐追問她是什么時候愛上達西時,她也承認:“應該是從看到他美麗的花園算起。”毫無疑問,對于伊麗莎白坦誠財富對于成就自己的婚姻起了很大作用,奧斯丁是贊同的。因此,我們可以得知奧斯丁心目中的理想婚姻是愛情與財富兼具的婚姻,而經濟學模型對奧斯丁的婚姻觀的分析,也證明奧斯丁的理想婚姻是最幸福的。
總之,奧斯丁在書中對不同婚姻的生動描述,深刻地揭示了當時中產階級及貴族通過婚姻各自實現其目的這一普遍的社會現象。正如西方馬克思主義批評家大衛·戴克思說,在“揭示人類行為的經濟原因”方面,奧斯丁“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在馬克思以前就是馬克思主義者了”。而本文從經濟學的視域來分析這部作品,無疑從另外一個角度揭示了這位作家的筆下婚姻中的經濟原因,再一次證明這部作品是能夠經久不衰,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藝術佳作。
參考文獻:
[1] 朱紅:《英國小說的黃金時代》,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年版。
[2] 簡·奧斯丁,王科一譯:《傲慢與偏見》,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版。
[3] 簡·奧斯丁,張玲、張揚譯:《傲慢與偏見》,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3年版。
[4] 簡·奧斯丁,楊正和、盧普玲譯:《信》,新星出版社,2007年版。
作者簡介:劉燕,女,1981—,河南信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商務英語,工作單位:鄭州牧業工程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