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圖畫書中的寫實造型藝術

摘要圖畫書是一門視覺表現藝術，在造型方面具有其獨特的藝術特征。圖畫書中的造型藝術是藝術家根據故事情節，運用相應的材料和手法而創造出可視形象的藝術，其風格與表現手法隨故事而變化多樣。寫實風格的造型是以自然中真實形象的比例、形態為基礎而創造的造型，可分為現實的自然造型、超現實的寫實造型和擬人化的寫實造型。以兒童讀者群為主的圖畫書用縝密、嚴謹的寫實造型風格來表現畫面非常適合。

關鍵詞:圖畫書 藝術 寫實造型 現實 超現實 擬人

中圖分類號:J218.7 文獻標識碼:A

“一本好的圖畫書其實就是一本畫冊，是藝術品!”臺灣童書“教母”黃乃毓博士在《童書是童書》里對圖畫書如此評價，可見圖畫書就是一門藝術，是藝術家表達故事情節或主觀意圖的視覺表現藝術。圖畫書在造型方面具有獨特的藝術特征。圖畫書中的造型是藝術家根據故事情節，運用相應的材料和手法創造出的可視形象。從故事的內容上來說，有現實題材、幻想題材和民間傳說、寓言故事等，因此，圖畫書中造型藝術的風格與表現手法隨故事而變化多樣。對于圖畫書而言，根據故事的不同題材，寫實風格的造型可分為強調現實的自然造型、表現虛擬世界中真實感的超現實寫實造型和具有人類精神的非人類動物或物體的擬人化寫實造型。

一 現實的寫實造型

現實的寫實造型是運用寫實的造型元素來塑造事物真實感和準確性的造型，它表現出來的是照相般的自然形式，多用在認知類的圖畫書中，如來自法國的《我的動物朋友系列》就是運用了這種寫實的造型風格，在講故事的同時，準確地向讀者介紹動物的種類和習性。除此之外，在故事圖畫書中依然不乏這類造型風格的作品，比如芭芭拉·麥克林托克的《阿黛拉和西蒙在巴黎》、安娜·博伊法瓦的《美德》、楊翠玉的《兒子的大玩偶》、格勒布納的《三隱士》等等，畫家們運用現實的寫實造型元素來表現畫面，真實而自然。

在這類寫實造型風格的圖畫書中，意大利畫家羅伯特·英諾森提的《鐵絲網上的小花》更是令人心撼。這是一本以兒童視角來反映二戰殘酷性的圖畫書。羅伯特·英諾森提的孩提時代曾深切地感受過戰爭，所以在他的這部圖畫書中以準確、生動的寫實手法來創造故事的畫面:小鎮的磚墻屋瓦、破損的窗戶玻璃、有彈孔的墻面、木板上的鐵釘和汽車、坦克的金屬質感以及人物的動態表情、服飾裝備等都刻畫得精細入微、惟妙惟肖，打造出一種自然真實的效果。

透視是指人在看物體時出現近大遠小的視覺現象，在繪畫藝術中，透視的恰當運用是準確表達物體立體感的重要手段，特別是在營造場景的真實空間時起到關鍵性的作用。在《鐵絲網上的小花》中，羅伯特·英諾森提大量地運用了透視的繪畫手段來表現故事中的小鎮、森林和室內場景，使故事在不同的真實空間中流動發展。如第6面描繪小鎮馬路上的情景，畫面中近景的房屋檐線與地面格線聚焦，運用透視為建筑空間中人物的大小建立一種尺度，在讀者視點上下左右移動的同時，畫面的詳盡細節得以展開。這種透視效果加強了畫面的空間深度，也成為畫家進行現實寫實表現的方法之一。平行透視是透視中的一種，是物體的一個面與畫者平行而產生的視覺效果。在繪畫藝術中，平行透視常給人穩定、安靜的感覺。《鐵絲網上的小花》中的第16、17面，畫家正是運用平行透視表現關押猶太人的囚所，屋頂、屋檐和鐵絲網，幾乎都是沒有縱深變化的平行橫線，營造出靜默和壓抑的環境。囚所前是一群群弱不堪、穿著條紋囚服的人，他們成排地站立，沒有過多的動作，這樣的安排既順應了平行透視的藝術氛圍又突出了囚犯痛苦與無奈的表情，為故事的進一步發展奠定了基礎。前景中的小土包和沒有融化的冰雪，使整個場景的縱深空間得以形成。

早在文藝復興時期，畫家們就用明暗關系塑造對象，運用明暗關系的對比來創造三維空間感，使造型更立體真實。《鐵絲網上的小花》中，畫面的體積感和空間感大多是通過素描淡彩的手法來表現，即運用素描手法處理明暗關系和空間關系，受光的淺色調、背光的暗色調、遠處淡色調、近處深色調以及豐富的中間色調都使造型看起來更厚實、逼真。在此基礎上，畫家運用大片柔和的色塊組織，鋪陳出屋頂瓦面、墻面、地面、柵欄等物體的色彩，呈現出自然的真實感。在描寫主人公羅斯·布蘭奇最后一次來到樹林的情景中，前景的金屬物體和鐵絲網色調沉重，刻畫詳實，地面上的車轍由實及虛，色調由深至淺，由近而遠，這樣的色調對比加強了畫面場景的空間效果。塑造中景小女孩的造型，畫家運用富有變化的輪廓線配合明暗光影以及柔和的色彩來表現體積感，準確的外在比例關系與內在具體結構相結合，使人物的動態和表情清晰真實;遠處樹林、士兵的明度對比大大削弱，表現得模糊清淡。這種真實的空間氛圍讓讀者如臨其境，仿佛能呼吸到其中的空氣一般。

另外，羅伯特·英諾森提用這種現實的寫實造型風格來表現戰爭，在再現現實的同時又傳達出莊嚴和沉重，這種手法與題材非常吻合，是成功的。

二 超現實寫實造型

善于幻想是兒童的天性，幻想題材的故事在童書中常常出現，而圖畫書這一藝術形式是孩子們實現幻想的最佳載體之一，因此，世界各國的藝術家們為兒童們創作了豐富多樣的幻想圖畫書。超現實寫實造型是運用寫實造型元素，把虛擬的主觀世界轉變成客觀而奇異的真實性世界，是一種超越現實的造型。如海華恩·奧拉姆文、喜多村惠圖的《生氣的亞瑟》、大衛·威斯納的《7號夢工廠》、安東妮·布朗的《隧道》等，畫家們用非凡的真實性來創造畫面，引領讀者走進一個不可思議的幻想際遇中。在此，安東妮·布朗的《隧道》特別值得一提。

圖畫書《隧道》通過亦真亦幻的故事來表現兄妹之間的親情，和安東妮·布朗的許多作品一樣，在《隧道》中畫家仍運用超現實的寫實手法，在造型刻畫上精細得酷似現實:妹妹蓬松柔軟的根根發絲、恬靜的微笑、哥哥調皮的神態動作、服裝的織紋圖案、充滿寓意而不同色調的墻面磚塊等，甚至地面上大小不一、顏色不同的鵝卵石都表現出了極強的真實感。

安東妮·布朗曾為許多醫學書籍畫人體解剖插圖，因此，他對造型藝術的追求是“精確到家”，并以嚴謹的態度塑造每個細節。圖畫書《隧道》的創作也是如此，畫家用一系列動畫般超越現實的畫面，刻畫變成石像的哥哥在妹妹溫暖的擁抱下逐漸恢復原形，起初就通過亂真的寫實繪畫技術把正奔跑的哥哥所有部位都固質化，成為石雕般的造型形象，盡管如此，但依然可見人物準確的動態結構，為人物逐漸恢復真實的原形奠定基礎。

幻想故事中的角色造型常常表現出一種新奇的生命形式。要表現出角色的“真實”感，造型的結構必須具有“合理”性，生活中的一切經驗都會對塑造這種形象的結構起作用。《隧道》中形狀恐怖的怪樹便是取自于自然并超越自然的造型，在安東妮·布朗筆下成為奇異的幻想。妹妹穿過隧道來到一片怪異的樹林，兩顆盤根虬枝的巨大老樹若有所思，蒼老的樹皮有著不同形狀的裂紋，讓讀者感到肅穆與神秘，粗壯結實的樹干在自然真實的基礎上幻成夢魘一般，一棵仿佛呼之欲出的斷臂熊、伸著獠牙的野豬頭;另一棵好似面目猙獰、拄著拐杖的狼，加上遠處古怪的大樹和神秘的房子，一個比可見自然更為明確真實的夢幻世界的確讓人驚恐震撼。畫面的右下角是妹妹急速奔跑的身影，準確的人體比例和動態結構、驚恐的表情和眼神，讓讀者似乎聽到了來自異類空間中妹妹的喘息和尖叫，正如培利·諾德曼評價安東尼·布朗的畫:“……以高度具象的方式描繪非寫實的情景，使不可能的看起來卻具有不可思議的可能。”因此，用寫實風格來表現幻想故事中的角色造型能使虛擬世界充滿現實感。

三 擬人化的寫實造型

擬人化的寫實造型是運用寫實造型元素將非人類的動物或物體賦予人的造型特征，如直立行走、喜怒哀樂等，雖然它們具有自身的外在形式，但表達的卻是人類的精神和情感。在圖畫書中，擬人化的角色種類繁多，而動物所占比例最大。

動物是童書中永遠的話題，以動物為主角的故事都非常吸引孩子，這樣的圖畫書比比皆是，比如霍利·霍比的《嘟嘟和巴豆》系列，熱納維耶芙·于里埃著文，洛伊克·茹阿尼戈繪的《兔子帕西一家的奇妙故事》系列、山姆·麥克布雷尼文，安妮塔·婕朗繪的《猜猜我有多愛你》、塞巴斯蒂安·麥什莫澤的《松鼠先生和月亮》等等，雖然這些動物的外在形態各不相同，但是它們都是以人類的精神和情感為載體，是人類某些特征的一種折射。在造型藝術方面，許多作品同樣運用了寫實風格來講故事，讓讀者更易產生認同與共鳴，大衛·威斯納的《三只小豬》就是這樣一部優秀的圖畫書。

圖畫書《三只小豬》是一個充滿想象、讓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分析作品的造型，首先從封面三只小豬的頭像開始，畫家便開始了一個夢幻式的現實造型世界，細致入微的刻畫，傳達出一種親切、自然的藝術感染力，仿佛三只小豬正在竊竊私語。

在繪畫藝術中，寫實造型結構具有兩個方面的含義:一是外在輪廓的比例關系準確合理，二是內在各部分具體結構準確表現出造型的形態、情感以及動態等。同樣，圖畫書中擬人的寫實造型，其內在結構與外在形態的協調統一依然是成敗的關鍵。翻開故事，大衛·威斯納正是從現實中小豬的比例、動態結構和色調出發，刻畫出故事中三只小豬內在的體面轉折和外在形狀，甚至連豬毛都一絲不茍地畫出來，賦予了小豬生動的擬人動態。從第5面開始，被大灰狼吹出畫面的小豬從形態到結構都畫得非常寫實，并用小豬的方式展開人類的對話;第21、23面坐著的小豬和第39面爬上樓梯的小黃豬，特別是第27面右上角扭動身體立起的小黃豬和第28面疊羅漢的兩只小黃豬，畫家很好地運用寫實造型元素使小豬立體、現實而生動，體現出小豬特有而自然的動態語言。要表現空間感，運用明暗對比依然是很好的手段。第10、11面，三只小豬都逃到了故事外的空白處，大衛·威斯納通過對造型受光和背光的明暗對比以及投影的描繪，使畫面呈現出陽光燦爛的空間效果。故事中，三只小豬面帶微笑，各具形態，折著孩子們愛玩的紙飛機，這就如紀實電影一般出現在讀者面前，這怎能不是一種零距離的閱讀?

如果說圖畫書《三只小豬》還能讓讀者感受動感的話，那么三只小豬坐上紙飛機去探險的一連串畫面就是最好的實例，畫家運用一系列的動畫鏡頭來表現，實際上，在表現電影般動感的同時，更突出了一種現實的真實感，這樣使讀者進一步加強了對擬人造型的可信度。

從圖畫書《三只小豬》中不難看出，大衛·威斯納的造型藝術具有明確的條理性和清楚的邏輯性，雖然三只小豬常常“違反豬規”，做出了只有人類才能達到的動作，但閱讀到這些具備人性化的動物角色，讀者并未感到意料之外，而都是在情理之中，這樣的閱讀效果與畫家運用擬人化的寫實造型風格是密不可分的。

四 結語

著名兒童文學作家、評論家梅子涵教授曾說，圖畫書中“圖的敘述和文字不一樣，它有自己的趣味、鮮艷和豐富”。的確，圖畫書憑借其獨特性成為藝術品，不同的題材成就不同的藝術形式，其中寫實的造型風格也能給圖畫書帶來獨特的趣味。現實的寫實造型以一種“嚴謹”來達到敘事表意的目的;超現實寫實造型給幻想題材的圖畫書創造出超越現實世界的真實感;擬人化的寫實造型在圖畫書里經常出現，畫家們賦予非人類的動物或物體以人的精神和情感，表現出人性之美。因此，對于圖畫書來說，寫實風格的圖畫造型同樣非常適合圖畫書。

參考文獻:

[1] 克里斯托夫·格萊茲、羅伯特·英諾森提，羅伯特·英諾森提繪，代維譯:《鐵絲網上的小花》，明天出版社，2008年版。

[2] 安東尼·布朗編繪，崔維燕譯:《隧道》，21世紀出版社，2009年版。

[3] 大衛·威斯納編繪，彭懿譯:《三只小豬》，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2008年版。

[4] 黃乃毓:《童書是童書》，21世紀出版社，2009年版。

[5] 吳冠英:《動畫造型設計》，清華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作者簡介:

熊玲林，女，1967—，江西南昌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卡通動畫，工作單位:南昌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

金曉明，男，1968—，江蘇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卡通動畫，工作單位:南昌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