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禪宗思想及美學所體現出的簡潔、單純、自然、寧靜、空靈與超越,正是人類靈魂深處的追求和企望,也為現代服裝設計開拓了新的視點、疆域和境界。本文通過對禪宗自然觀在服裝設計表現中的闡述,以及對國際“自然主義”服裝語匯的分析,尋找它們的哲學支點,辨析它們在形式上的不同,進而對東西方人類精神在此支點上的共性和異質予以比較,并針對國內服裝設計現狀,指出有境界、有意味、充滿創造性和自由靈性的民族化表達才是上乘之作。
關鍵詞:禪宗美學 服裝設計 自然主義 新視角
中圖分類號:J523 文獻標識碼:A
一 禪宗美學的思想精髓
中國的美學智慧誕生于儒家美學、道家美學,而作為佛教中國化代表的人類精神結晶,禪宗美學的問世,標志著中國美學最終走向成熟。之所以如此,無疑與禪宗美學所帶來的新的美學智慧密切相關。禪宗美學為中國美學所帶來的恰恰就在于:真正揭示出審美活動的純粹性、自由性和創造性,真正把審美活動與自由之為自由完全等同起來。中國美學傳統中最為核心的范疇——境界正是因此而誕生。這個心造的境界,以極其精致、細膩、豐富、空靈的精神體驗,把中國人的審美活動推向成熟。
1 禪宗美學的思想精髓
審美本質,簡而言之,是為人們提供感性的足以提升人格的高級精神享受。禪宗美學有三大特點。其一,它是人格主義的,“不重形式重精神”、“輕視物質,強調精神”,希望超越物體表象而去關注其精神,發現精神世界中的規律與變化,從而達到精神與想象的統一。
其二,它是自然主義的。禪宗自然觀的美學品格,首先在于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崇尚自然是禪宗美學的理念;其次是自然的心相化,禪宗的美學境界是一種超脫的自然境界,此時的自然已經不是自然本身,而是心靈化、虛擬化的精神自然,是心造的境界——意境。
其三,它是“理事無礙”、自由創新的。對于莊子來說,自由即游;對于禪宗來說,自由即覺,是對于真正無待、絕對自由的追問。禪宗美學精神向內同時向上無限打開,不斷趨于高遠深邃,也趨于逍遙、超越。由此,中國美學從求實轉向了精致微妙的空靈。
“詩意并非飛翔和超越于大地從而逃脫它和漂浮在它之上。正是詩意使人進入大地,使人從屬于大地,并因此使人進入居住”。
二 “自然主義”服裝設計
1 “自然主義”
國際上所說的“自然主義”最早是一種寫作風格,產生于19世紀后期。自然主義是指采用自然的方法,對事物進行客觀的描述,以達到真實再現生活的本來面目,即自然就是所有的存在,并且所有的真理都是關于自然的真理,自然主義的主要旨趣就在于對自然存在的充分肯定上。
關于自然主義,現代自然主義服裝設計和禪宗美學自然主義設計,在內涵、形式和表達上是有區別的。國際“自然主義”服裝主要與20世紀60年代出現的“嬉皮運動”和20世紀末的“自然主義”風潮有關;而禪宗自然主義設計的基點卻是禪宗美學。它們在理念上有某些契合,在形式表現上也有某些相似之處。
2 “自然主義”在現代服裝設計中
20世紀60年代的嬉皮時裝,一改50年代嚴肅、拘謹、典雅、柔美的正統服飾。如夏奈爾、迪奧等典雅的設計被年青人所拋棄。60年代的年青人追求的是標新立異,在嬉皮運動的熱潮下,年青人喜歡反叛、隨意、自由、純樸的穿著。如:扎染的T恤、配花飾品、牛仔褲以及在對東方宗教的崇拜作用下,年輕人穿類似佛袍的服裝、配戴念珠等,而印地安流蘇、皮衣、民俗風味的大披肩也被拿來穿著。在嬉皮運動的促發下,環境主義、自然回歸主義、綠色主義都成了這一時期年青人的口號。
20世紀末,自然主義成為服裝流行的主導趨勢,并向世界各地傳播和擴展。
(1)嬉皮服飾中的自然主義
主要體現在對異域文化的追求和對回歸田園生活的向往上。
嬉皮風格中的異域文化主要體現在對原始的崇拜和對異域美好的憧憬上。將大量帶有異域情調的圖案、飾品、刺繡等運用于服裝,將純手工、天然的材質廣泛運用于服裝和裝飾上。對東方宗教的崇拜也演化為神秘主義運動,在印度教、佛教與多神主義、人文主義、雙重主義哲學思想的影響下,各種異域神秘色彩的服飾都成為年青人追求的時尚。而回歸田園,是表現對原始、純樸、沒有任何矯飾的心靈狀態的追求。嬉皮運動摒棄了華麗、繁瑣的裝飾和雕琢美的傳統,以自然清新的祥和氣息和純凈自然、樸素明快的鄉土風味為主要特征。
(2)20世紀末的自然主義
20世紀末,隨著西方經濟的衰退和人們審美觀念的深化,享受現代物質文明的人們對于高科技所造就的現代工業秩序和人性異化產生了無以名狀的反感;對于現代社會的急劇競爭、喧囂及環境污染帶給人們精神上的高度緊張感到十分厭倦,在心靈深處渴望得到撫慰和寧靜,在情感需求上企盼留有一片溫馨的綠洲。于是出現了新的設計思潮,其主要特征表現為:推崇傳統文化及民族民間藝術風格;表現自然情調推崇原始古風。這種審美傾向和設計思潮在近些年的巴黎、米蘭等高級時裝發布會的作品中占有重要的位置,進而伴隨著服裝的潮流向世界各地傳播和擴展,成為服裝流行的主導趨勢。
表達傳統文化中至真、至善、至美的情感,吸收諸如非洲、俄羅斯、西班牙等文化以及人類早期的雕塑、繪畫、服飾、舞蹈和音樂,其中,非洲的部落文化、民俗、圖騰等已成為現代服裝設計師所熱衷的設計主題。其寬松、纏繞的服裝式樣,強烈而醒目的色彩配置,獨特的天然纖維物及夸張的圖案紋樣,粗獷、豪放的裝飾特點,均引起設計師的極大興趣。
回歸自然和“生態學熱”是國際服裝界的又一新的設計思潮。通過對自然物態巧妙的重新塑造來表述內心的無限真情,設計師們利用天然纖維織物,以野趣十足的處理方法,突出其植物生態的自然特征,強調人與自然的高度協調,充分表現出人體的自然屬性和大自然的恬靜之美。
三 禪宗自然主義的服裝設計
1 禪宗的自然主義
自然觀是禪宗美學的重要品格,禪宗看自然,一方面巧妙地保留了它的所有細節,似乎依然是莊子、孔子和玄學家們眼中的自然;另一方面,它卻把同一個自然空化和心化了,由此,自然被賦予了新的意味,使中國人的審美經驗極度地心靈化,所謂“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凈身”。
禪宗自然主義的美學品格,首先在于自然的心相化,成為超越時空的自然,顯示的是心境。禪宗自然觀的第二個美學品格,體現在將自然現象做任意組合。打破時空具體的規定性,主觀的心可以依需要將它們自由組合,形成境界,消解為常心理,支解常規。“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可以任運自在,隨處做主。境界對于精神生活的意義在于,通過感性去證悟精神本體。
同時禪宗的自然又是追求自我拯救和解脫的。佛教帶給人格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覺悟,是對自性光明、純凈、無染的認知,佛性人所具備,只是如鏡蒙塵,去除污垢佛性自顯,顯后的佛性是清凈如虛空的,脫離了煩惱、脫離了生滅,在心的寧靜和安住中沐浴永恒的光明。所以,無論是對自然的描摹,還是對山水的寫意,都成了“以形寫神”和“暢神”。
2 禪宗自然主義的服裝設計
(1)三宅一生——意境的大師
三宅一生在國際時尚界被譽為是“表現服裝意境的大師”。其設計理念以表現回歸穿衣為原始目的,他擅長使用自然纖維織物,從自然界的生物和生態現象中如貝殼、海草、樹皮……中尋求靈感,營造出自然物質表面的凹凸和細密疏松的的肌理效果。他的時裝受禪宗思想影響,一直以無結構模式設計,擺脫了西方傳統的造型模式,而以深向的反思維進行創意。他的作品看似無形,卻疏而不散,正是這種對玄奧的東方禪文化的抒發,賦予了作品以神奇魅力。
三宅一生最大的成功之處就在于“創新”,他的創新關鍵在于對整個西方設計思想的沖擊與突破。從東方服飾文化與禪學觀照中探求全新的服裝功能、裝飾與形式之美,并設計出前所未有的新觀念服裝,即蔑視傳統、舒暢飄逸、尊重穿著者的個性、使身體得到最大自由的服裝。三宅一生在構思中尋求逆向思維模式,結合時尚流行,對傳統東方服裝封閉、含蓄、寬衣、舒適的造型特征進行夸大,并將構成服裝造型的基本元素進行汲取精華的重新組合和靈活運用,從而使外部形態形成一種不同尋常的結構特征——無結構和無拘束,更加滿足了現代人追求自由的思想。
(2)川久保玲——服裝的自由
川久保玲的品牌命名為“像男孩一樣”。如同她自己獨創一格的前衛形象,融合了東西方概念,使她被譽為時裝界的“另類設計師”。
她以不對稱、曲面狀的前衛服飾聞名全球,寬松、刻意的立體化、破碎、不對稱、不顯露身材的服裝設計潮流,將日本沉靜典雅的傳統元素、立體幾何模式、不對稱的重疊創新剪裁,加上利落的線條,呈現出禪意自然的美感。她擅于使用低彩度的布料來構成特殊的服飾,其中有許多是單件同一色調的設計。
川久保玲在服裝造型上服裝結構進行重新解構和組合,運用解構主義的處理效果,采用不對稱的裁剪、利落的線條以及獨特的色調來進行設計,強調面料的獨特性和混合性圖案的拼貼等。在細節處理上,她使用顛倒錯亂的口袋,不強調肩線的手法,而注重層層相疊的多層次組合,織料與顏色擷取上的微幅夸大,圍裹、抽折等細部處理技巧,體現不平衡感和下墜感,布料呈現出仿佛被撕開般的怪異。
形式上,注重穿衣的主體——人的外在和內在精神。在其設計創作的過程中具有非常自我的創作意識和信念,使服裝的審美主體能夠自然的融入到設計中,要求服裝附和人而不是單獨為了服裝而穿著。
(3)馬可——淡定的“例外”
馬可是“例外” (EXCEPTION)女裝的創立者。例外不僅僅是一個品牌,更代表一種觀念——“本源、自由、純凈”。例外崇尚人性的真實,尊重作為生命存在的知性本身,其設計旨在發掘衣裝后面人的精神,而絕非只見衣裝不見人式的張揚。其獨特的審美觀是:自信使人富有魅力而非刻意掩飾不足,例外主張真實人性的釋放。
在用色用料方面,例外一貫是以棉、麻為主導,白、本白、米白、淺咖、熟褐、冷灰、藕紫是“例外”不變的“純凈”表達;整體廓形上,趨向H型、梯形,上裝纖長、窄小。注重穿著狀態設計,尤其是其擅長的針織衫設計,無論是“順穿”,還是“倒著”,合體效果均佳。
局部設計點到為止,裝飾設計格外謹慎和含蓄。而手工也是馬可服裝重要的特色,她認為它在制作過程中滲透了精神的含量,是一種情感。她的服裝所最終創立的簡單樸實的生活形態,是對物質世界的一種主動叛離和物欲節制。它包含著最低限度的物的占有和最充實、自由的精神生活;不執著于一切世俗的欲望,如權利、利益、名譽等,拒絕無意義的華麗與消費欲望,以“自求簡樸”的生活態度,追尋更高層次的精神生活。
四 結語
禪宗美學自然觀所傳達的對心靈的滋養和對生存境界的贊美,對事物特有的眼光和樸素雅致的形式,已日益受到國內外服裝設計師們的關注。人類追求的極境是生命的安頓和歸屬,信息社會的忙碌、倉促、擁擠和疲憊,讓人們更加注重心靈的安歇與修復。我國設計師只有建立自然的、自性的(純真從容)、自由的和自在的服裝設計語言,才能在繼承傳統的同時充滿創意和靈性。民族化應是對傳統精神意象化的詮釋與表達,而非已有元素的簡單拼湊與相加,只有深入傳統精髓并掌握其深意,那樣的創造才會既是民族的又是世界的。
注:本文系2009年河北省文化藝術科學規劃重點課題。
參考文獻:
[1] 張節末:《禪宗美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2] 包銘新:《國外后現代服飾》,江蘇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
[3] 劉元風:《純真與自然——現代服裝設計思潮評析》,《裝飾》,1994年第3期。
[4] 張節末:《禪宗美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5] 李晴:《本源、自由、純凈——記設計師馬可》,《中國服裝》,2007年第3期。
[6] 吳言生:《禪若空觀印禪心》,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
喬南,女,1963—,山東煙臺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服裝設計與理論、服裝美學與心理學,工作單位:河北科技大學紡織服裝學院。
漢風,男,1957—,河北石家莊人,碩士,編審,研究方向:藝術哲學、禪宗美學,工作單位:河北省政協《鄉音》雜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