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艾米莉·勃朗特是英國19世紀著名的詩人和小說家,她唯一的一部小說《呼嘯山莊》在世界文學的寶庫中具有不可動搖的地位。本文就其《呼嘯山莊》中所體現的獨特的藝術創作手法做一闡述。
關鍵詞:艾米莉·勃朗特 《呼嘯山莊》 藝術創作手法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是一部偉大的作品,曾被稱為是一部“最奇特的小說”,文學史上的“斯芬克斯之謎”,無論就其內容還是形式而言,它都十分獨特。在當時的文壇,《呼嘯山莊》完全不同于其他作品,艾米莉比同時代的作家更敏感地感受到社會的某些本質特征和人類的巨大情感,她的小說藝術也比同時代的作品具有更多的超前意識。
一 場景的直接呈現
艾米莉·勃朗特從小就熟讀神話故事、《伊索寓言》、哥特式冒險小說,其創作也深受民間故事和傳奇的影響,艾米莉的想象力奇特,在《呼嘯山莊》中,野性與文明、想象與現實形成強烈反差,頗具神秘恐怖色彩,小說的情節結構具有明顯的、獨特的戲劇化特色。《呼嘯山莊》的開篇章節擔當著“序幕”的功能,關于呼嘯山莊的描寫說明,讀后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神秘莫測的感覺。比如,小說開篇寫到呼嘯山莊里面的人在情態、行為上都充滿了怪異,似乎彼此間充滿了敵意,男主人性情異常,女主人說話讓人感覺只是在輕蔑與近似絕望之間的一種情緒,而且他們養的狗都讓人感覺到窮兇極惡。在洛克伍德睡覺的房間,窗臺上刻著亂七八糟的字,是用各種字體寫的同一個名字,字體有大有小。洛克伍德感覺在睡覺時一直被噩夢所纏繞,似乎聽到凱瑟琳的鬼魂憂郁的聲音。山莊里的這一切古怪的事和行為,仿佛是電影里的一個特寫片段,它拉開了小說的大幕,給讀者制造了懸念,同時也為后面愛情故事的上演做好了鋪墊。總之,神話故事、傳奇、哥特式的恐怖和浪漫冒險等虛幻世界,在充滿暴風雨和巨大激情的《呼嘯山莊》里,被作者非常成功地轉化為了藝術。
二 多角度的敘事方式
1 丁耐莉的視角
小說中的丁耐莉具有雙重身份,她既是小說中的一個次要人物,參與在小說的事件中,同時也擔任著故事的敘述者,以小說的邊緣人物視角去看小說的中心人物。她先是呼嘯山莊的女傭,后成為畫眉山莊女管家,她是個知情人,有文化,雖說是是旁觀者,但又是不少事情的親身經歷者,她親眼目睹了呼嘯山莊和畫眉山莊兩個家族的盛衰,見證了希斯克利夫和凱瑟琳驚世駭俗的愛情故事,目擊了希斯克利夫殘忍瘋狂的復仇過程。作為小說中的次要人物,她總是被卷進不斷發展的事件中,正好執行她作為敘述者的職守,把故事情節鋪陳開來,使文章跌宕起伏,引人入勝,使這部愛情小說有了偵探及恐怖小說的吸引力,產生了特殊美感。
2 洛克伍德的視角
小說一開始,洛克伍德就成為讀者觀察呼嘯山莊、了解山莊里的人和物的“眼睛”,他的個性通過“他的日記”躍然紙上,使他同時成為一個有趣的角色留在讀者心中。他為自己的文明、修養和魅力沾沾自喜,他和呼嘯山莊這個極度封閉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因為一時厭倦所生活的“城市氛圍”,“決心斷絕一切社交活動”,遠避到石楠荒原上這個“徹底與社會的喧囂隔絕”的地方。初到呼嘯山莊,洛克伍德就開始審視周圍的人并做出各種判斷。第二次造訪呼嘯山莊時,他就不得不修正自己的看法,他以為希斯克利夫傾向于“默默地愛與恨”,而事實正好相反,正是希斯克利夫對凱瑟琳瘋狂的愛導致了他對別人的切齒的恨和無情的報復,并導致了他的孤寂和最終的死亡。同時,洛克伍德也意識到自己來自一個和呼嘯山莊截然不同的社會。由于洛克伍德認同所謂的文明與理性,所以,他表現了一種優越感,沾沾自喜地看不起呼嘯山莊的居住者。總之,艾米莉突破了大多數小說的敘述模式,創造性地采用了多位人物敘述者,讓他們從各自的角度講述自己的經歷,評價自己眼中的事件與人物。
三 對主人公心理及個性的塑造
1 凱瑟琳的失落心理及矛盾個性
凱瑟琳的性格具有雙重性。她任性淘氣而又感情奔放,個性強悍而喜隨心所欲,她與希斯克利夫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從內心與靈魂深處愛著希斯克利夫。在作品中不難看出,使二人牢牢維系在一起的自始至終是精神上的愛而不是物質和肉體上的愛。同時,凱瑟琳是一個矛盾的統一體,她的婚姻不僅沒有解決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她的心理沖突,她不僅被置于兩個愛人之間,而且被兩個愛人分裂:一方面她決定嫁給林,因為林年輕英俊而又富有,她可以成為“最了不起的女人”;另一方面她又告訴丁耐莉她離不開希斯克利夫,希斯克利夫才是她的真愛,是她的另一個“自我”。當林逼迫凱瑟琳在他與希斯克利夫之間作出選擇,繼而要求她與希斯克利夫斷交時,失去自我的凱瑟琳的心理沖突達到了高潮: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呼嘯山莊還是在畫眉山莊,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她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在痛苦和幻象中掙扎,出現了精神錯亂的癥狀。她一直到死也沒有在希斯克利夫與林之間做出扶擇,她也不愿意做出抉擇,因為兩個人能夠滿足其不同層面的愛。凱瑟琳的一系列行為都暗示著她充滿了矛盾沖突、倍受折磨的精神世界,她那性格自我分裂的深重的悲劇生涯。小說中的超現實主義的插曲反映了凱瑟琳內心的痛苦不堪,表現了凱瑟琳被兩個愛人分裂的心理狀態,這種瀕臨于心理崩潰的痛苦,被拋棄、被冷落的沮喪,連續的失眠,賦予了小說一個廣闊的新領域和新特色。
2 希斯克利夫的復仇主義
希斯克利夫是艾米莉塑造的一個拜倫式的英雄人物。他天生沉默寡言,不愿受一切道德的束縛以及社會慣例的制約,他是英國文明社會的異者,他的到來,得到了老主人恩蕭父親般的關愛和凱瑟琳純真的愛情,他也受到了不應有的摧殘和侮辱。老恩蕭死后他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降為仆人,與心上人凱瑟琳拉開了距離,使他的自尊心受到嚴酷打擊,當凱瑟琳接受林的求婚后,他的人格便開始走向扭曲,走向分裂,他產生了極度的復仇欲望。在他看來,“別人的天堂在我是毫無價值的,也不稀罕。”在飽受折磨又失去凱瑟琳之后,他內心的痛苦無法排解,于是采取了極端的報復方式,來補償他所受的傷害,用病態的手段對抗無情的社會。對于他,生命的意義在于復仇。他有意識地把自己置于與人為敵的位置,借此來補償他曾受過的折磨與傷害。他報復的第一步是掠奪呼嘯山莊產業:他引誘辛德雷賭博,使辛德雷最后不得不把田地房產抵押出去。繼而又殘忍地報復了畫眉山莊的主人,并不擇手段地掠走了畫眉山莊的財產,他甚至將魔掌伸向兩個家族的后代,剝奪他們受教育的權利,他對待仇人們及其后代的復仇狂熱幾乎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的人性泯滅了,變態地以折磨人為能事。他恨除了凱瑟琳以外的所有人,甚至連凱瑟琳的親生女兒和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放過。而當他的復仇計劃一一實現時,他并沒有勝利的喜悅,還是在茫茫荒原上漫游,最后不吃不喝,安然死去。艾米莉能夠創造出希斯克利夫這樣一個異化的人,是由于她主觀內傾的創作氣質所決定的,作者對復仇主義的描述,體現了主人公不健全的心理及人格。
四 獨特的敘事方式
《呼嘯山莊》前后共敘述了31年的故事,時間跨度大,敘述的難度也隨之增大。為此,艾米莉打破了直線敘述模式,創造性地采用了當時罕見的“戲劇性結構”,即多角度敘述模式,用倒敘和順敘相結合的方法,而且是“順敘+倒敘+順敘”的模式講述故事。小說故事開始是從中間敘述,然后向兩邊展開:一邊是過去,一邊是未來;對過去的回憶用倒敘,而未來的發展用順敘。在《呼嘯山莊》中,希斯克利夫一上場就像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傲慢,不可親近,殘暴得近乎沒有人性。而小說中兩個家族故事的見證人之一洛克伍德先生,以一種“上帝”般的全知視角,“看”到山莊里人和人之間沒有親切、融洽的談話,沒有會心的微笑,沒有情感的交流,有的只是彼此的仇恨。小說前三章由洛克伍德到訪導入故事,作家用洛克伍德的所見所聞鋪設迷霧,然后再依次將疑團慢慢解開,巧妙地展開故事情節。從第四章至三十一章,小說基本上是對過去的回憶,采用的是倒敘手法。此外,丁耐莉給病中的洛克伍德講過去的時候,洛克伍德又是以第一人稱向讀者轉述的,這樣小說便以“雙重敘述模式”,通過讓全知敘述者在敘事時短暫地換用人物的有限視角,既獲得了“戲劇性”,又獲得了“逼真性”。換言之,由于全知敘述者不時讓讀者直接通過希斯克利夫的眼光來觀察事物,使讀者對情節的沖突能夠獲得更為切身、強烈的感受,從而有力地加強了主題意義。在一些場景中,作者更采用多重的敘述模式,多層次、多角度地講述一段故事情節,銜接得既妥貼又縝密,令人稱奇。
五 “省略”方式的運用
省略是小說家必用的方法,“現代敘事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突然而大跨度的省略頻頻出現,造成愈加增長的非連續性效果”。《呼嘯山莊》中的省略比比皆是。例如希斯克利夫在來呼嘯山莊之前的歷史,他偷聽到凱瑟琳要嫁給林林的決定后悄然出走,當他三年后回到呼嘯山莊時,成了富裕而有教養的紳士,他的財富和教養是如何獲得的?作者沒有敘述。再如辛德雷到大學讀書,三年后帶著妻子回來奔喪,他這三年的求學生活是怎么過的?他怎么與弗蘭西斯相識、相愛、結婚,這個女人什么背景、性情如何?作者也一概省略了。凱瑟琳被畫眉山莊的狗咬傷后在林家里滯留一個多月,她的感受如何?伊莎貝拉離開希斯克利夫到南方生活了十幾年,她過的是怎樣一種生活……作家都沒有交代,而作品中的這些省略并非不重要,相反,它們在推動小說情節發展、構建小說審美意境時不可或缺。
六 象征性意象中的神秘性特征
神秘作為一種美學特征,在《呼嘯山莊》中有多種表現形式。它不僅表現在小說復雜的“戲劇性結構”上,還表現在彌漫其間的撲朔迷離的情感素質,別出心裁的多重敘述方式上,更滲透于小說文本中貫穿始終的象征性意象中。艾米莉·勃朗特并非將愛欲情仇、生死變遷與荒原意象直接疊加,而是把一個又一個人物的命運建在自然荒原與精神荒原的整體背景上。愛與恨、死與生的對立與沖突在《呼嘯山莊》中占據著十分重要的地位。荒原與風暴是《呼嘯山莊》中最基本、最典型,也最富有意蘊的原始意象。正是通過對荒原與風暴等意象的營造,艾米莉把筆觸伸入到了人物靈魂層面中的野性空間,向人們展示了那足以席卷一切的心靈風暴與試圖扼殺心靈的人為荒原之間的沖突。表面沉靜、內心奔放的艾米莉最喜歡在曠野里散步,她把曠野風暴的感受,融合在《呼嘯山莊》的意象結構中。她能緊緊扣住大自然中的原始意象,以詩人敏銳獨特的想象,營造出一種既真實又荒誕、既狂熱又冷酷的奇異氛圍。另外,小說開篇對那“萎靡不振、傾斜得厲害”的樹木的刻畫不容忽略,作家通過樹木的意象,通過自然界中被狂風暴雨所扭曲了的樹性,隱喻人世間在暴君統治下被扭曲、摧殘了的人性。總之,艾米莉·勃朗特以其詩性的筆觸,創造出豐富而深刻的眾多意象,極大地增添了《呼嘯山莊》的藝術感染力。
綜上所述,無論從作者本身和作品中對主要人物的描寫,還是從作品表現的主題和采用的藝術手法,艾米莉的《呼嘯山莊》都獨具特色。可以說,《呼嘯山莊》是作者心靈的呼喚,它不是一般意義的小說,它寫出了作家艾米莉心靈的經驗,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現代主義的氣息,值得我們去體味、去深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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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胡全生:《英美后現代主義小說敘述結構研究》,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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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渝鳳,羅偉:《〈呼嘯山莊〉的藝術結構評析》,《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3年第4期。
[5] 李曉燕:《匠心獨運的召喚結構——〈呼嘯山莊〉的敘事策略探析》,《四川師范學院學報》,2003年第4期。
作者簡介:
武一娜,女,1980—,天津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北大學。
任今今,女,1981—,河北保定人,本科,助教,研究方向: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單位:河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