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壯之藝術 不屈之精神

摘要瑤族“盤王舞”在瑤族的民間舞蹈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而瑤族“刀舞”是“盤王舞”中的精髓部分。本文立足我國西部大開發中對少數民族社會體現人文關懷的重要課題，以廣西桂東地區為研究基地，重點論述廣西壯族自治區賀州地區瑤族“刀舞”的藝術特征及其蘊涵的民族精神，具體從其“源”(民族歷史和文化背景)、“形”(表現形式和動律特點)、“神”(其蘊涵的民族精神)三方面來展開論述。旨在以點帶面，進一步探究其特有的民族意識、民族心理和民族審美等，并繼承和發展瑤族舞蹈這一具有歷史研究價值的民族藝術。

關鍵詞:瑤族 “刀舞” 藝術特征 民族精神

中圖分類號:J71 文獻標識碼:A

瑤族是我國一個具有悠久歷史和豐富文化的民族，而瑤族舞蹈——這一具有歷史研究價值的民族藝術，也一直備受國內民族藝術研究者的關注，近年來，涌現出了許多關于瑤族舞蹈的種種研究。但從總體上看，對于整個大瑤族舞蹈的研究較為廣泛，而對于個別地區的個別舞種的研究則較少，能從舞蹈外在形式中挖掘、升華其內涵和精神的論述也是寥寥無幾。長期以來，筆者以廣西桂東地區為基地，展開瑤族舞蹈文化的深入研究。瑤族“盤王舞”是瑤族古老的原生態藝術表演形式，在瑤族的民間舞蹈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而“刀舞”又是“盤王舞”中的精髓部分。本文重點論述賀州地區瑤族“刀舞”藝術特征及其蘊涵的民族精神，旨在以點帶面，通過對“刀舞”的研究，進一步探究其特有的民族意識、民族心理和民族審美等，并繼承和發展瑤族舞蹈這一具有歷史研究價值的民族藝術。

一 “刀舞”之源——“刀舞”的民族歷史和地域文化背景發掘

從歷史背景上看，“遷徙”是“刀舞”舞蹈風格及表現特征形成的根源。瑤族是我國歷史上遷徙較多的一個民族，東起廣東南雄，西至云南勐臘，南達廣西防城，北游湖南辰溪的山區，這一區域都留下了瑤族人民流落遷徙的足跡。由于歷代封建統治階級的民族壓迫政策的步步緊逼，迫使他們“入山惟恐不深、入林惟恐不密”。漢文史籍《梁書·張纘傳》中記載:“瑤族……依山險為居，刀耕火種、采食獵毛，食盡則他徙。”惡劣的自然環境，落后的生產工具，決定了瑤族人民只能采取“刀耕火種”的原始的耕作方式，依賴大山的資源，沿續民族的生命，從而也創造出了具有大山風韻的“刀耕火種”的文化。然而，瑤族又是一個具有反抗精神的民族，他們堅強不屈地與封建統治者做斗爭、與大自然進行抗衡，造就了瑤族人民堅忍、頑強的民族精神，這也是形成瑤族舞蹈審美心理及表現特征的決定因素。

從文化背景中看，宗教祭祀儀式是“刀舞”生長的土壤。瑤族是一個信仰多神的民族，尤其是崇拜先祖“盤瓠”(盤王)。在瑤族人民的重要節日——“還盤王愿”(每年農歷十月十六日)的宗教祭祀儀式中，瑤族人民通過“盤王舞”來祈求始祖盤王顯靈、降福吉祥，而“刀舞”就是“盤王舞”中的精髓部分。“還盤王愿”的儀式主要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請圣排鬼上光詔禾，第二部分是請瑤族的祖先前來“流樂”(瑤語，意為玩樂)。僅儀式的第一部分，就需要跳“啟香舞”、“銅鈴舞”、“刀舞”、“七十二神兵舞”等舞蹈，這部分舞蹈非常重要，它是迎神、祀神、驅鬼的唯一手段。由此看來，“刀舞”具有著濃厚的宗教色彩。

二 “刀舞”之形——“刀舞”的表現形式和動律特點闡釋

1 “刀舞”的表現形式

以“盤王舞”為代表的瑤族正統的祭祀性舞蹈，經過歷代瑤族人民的加工提煉，呈現出較為復雜的狀況，既有原始形式的祭祀舞，也有表演性質的娛人舞，“刀舞”則屬祭祀性舞蹈。以賀州地區(賀州市前身之一，位于廣西東北，地處湘、粵、桂三省區的結合部)為例，瑤族的來源較為復雜，來自粵北、粵南、湖南、桂北等地，他們的生活習俗同中有異，所以，這一地區的瑤族“刀舞”的表現形式又各有不同，主要反映在手執的刀具上，如:步頭鎮黃石村的“雙刀舞”用的是柳葉雙刀，賀街鎮榕樹村的“劍皇舞”用的是鐵劍，桂嶺、開山、黃洞鄉的“出兵收兵”用的是旗刀等等。在表演形式上主要以單、雙人為主，也有群舞形式的。總之也是，表現形式上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2 “刀舞”的動律特點

“刀舞”的步法豐富多彩、靈活穩健，較有特點的是“顫拜步”、“三步罡”、“月亮步”和按“金、術、水、土、火”方位走的五步五方位等變化多端的步法，其動律特征是:顫、蹲、后踢、單腿或雙腿跳，而顫、蹲又最體現其民族特色。瑤族人民在舞蹈中正是通過蹲顫的動律來交流民族心理、溝通民族情感、感知民族存在的，蹲顫的動律深含著瑤族人民堅韌不撥的韌勁。另外，“刀舞”在刀法韻律上也是十分有特色的，具體體現在“圓”、“巧”、“貼”、“矮”四個字上。

(1)“顫”中見頑強

“顫”是指舞蹈的每個動作都帶著自然的顫動。這種顫動必須是有力的，但彈動卻不能太大，要用內力控制;顫動的重心不是向下，而是由臀部發力，向上顫動。這與瑤族人民長期的山區生活有著密切聯系，他們每天爬山攀嶺，形成了上下顫動的特有韻律。不論是爬山越嶺、負重行走，或是舂米等，瑤族人都是靠腿部的“顫”去保持勞動的持久性和耐力的。“顫”成為了勞動中的節奏，也成為了該民族舞蹈特有的動律，體現了瑤族人民與大自然頑強搏斗的意志和精神。由此可見，瑤族勞動生活的動態是民間舞蹈動律形成的根基，但舞蹈動律又不是生活動態的簡單再現，而是通過舞蹈形式的物化形成的一種外在形態，是瑤族人民審美意識在舞蹈中的體現。

(2)“蹲”中顯不屈

“蹲”是指舞蹈的每一個轉動步法都必有一蹲。蹲的重心始終在中間，其動律是由腳下而起至膝、再經腰送至肩，從而形成了“上蹲、上擊”的典型動律，因而舞姿顯得剛健有力、沉穩頓挫。這一“蹲”，只是腿半蹲而腰不哈、頭不低、刀不落。歷代反動階級把瑤族人民壓迫得直不起腰，但瑤族人民從不低頭，從不放下手中反抗奮爭的武器。“蹲”的動律深含著瑤族人民堅韌不撥的韌勁，突顯了瑤族人民敢于反抗、勇于斗爭的精神，抒發了瑤家的悲壯情懷，是原始審美感情的最直率、最完美、最有力的表現。

3 刀法韻律中彰顯民族精神

“刀舞”在刀法運用上主要包括架刀、合刀、肩刀、過刀、滾刀花、拜劍、磨刀、圈、劍、拋劍等十多種變化不一的刀法，其特點可歸納為“圓”、“巧”、“貼”、“矮”四個字。

(1)圓:即舞刀的每一動作都必須遵循“圓”的規律，無論是“雙刀舞”的單手刀花或雙手刀花，還是“劍皇舞”的圈劍，還是“出兵收兵”的架刀、合刀，都要求在上、下、左、右舞刀時繞得很圓，使之如行云流水般的流暢，給人以樸實和干凈利索的感覺。

(2)巧:指的是刀法不但要舞得輕柔、靈活，而且富于一定的難度和技巧，使之柔中有剛，沉穩而靈巧，平凡而顯高難。有些動律甚至出人意料，如“拋劍”技巧，既要求舞者踏著“月亮步”、“五步五方位步”，又要雙手輪換拋劍，其中有高拋劍、低拋劍、拋長劍、拋短劍，不但要求用手拋，還要用腳拋。有些技術高明的舞者常常能把劍放在腳背上往高處拋出，然后準確無誤地插在祭臺上的香爐中，這正是巧中覓高、難中出巧。這一動律充分體現了瑤族同胞的聰明才智，盡顯了瑤族“刀舞”的獨到之處。

(3)貼:即舞刀時必須貼身而舞。不管是“雙刀舞”的柳葉雙刀，還是“劍皇舞”的鐵劍，都要求“繞身而動、貼身而舞”，極少有像其他民族刀舞那樣大刀闊斧、舒展粗獷的。這一特點與瑤民的山區生活有著緊密的關系，他們長期住在深山峻嶺山上，道路非常狹窄，受到場地的限制，即使在有限的山頂曬坪上舞刀，也需要顧及舞伴和觀眾，所以只能繞身而動、貼身而舞，從而使之刀法動律和動作組合顯得非常嚴謹和緊湊，充分體現瑤族“刀舞”獨特的韻律，這也正是其區別于其他民族刀舞的一個鮮明特點。

(4)矮:“矮”是刀法韻律中一個最主要的特點，刀法韻律中的所有特點都可以歸納到“矮”字上來。“矮”就是說“刀舞”的大部分動作都是在半蹲式和全蹲式上完成的，它要求舞刀者有非凡的腿部功力。如“雙刀舞”的架刀與合刀雙腿跳、“劍皇舞”的跳擊劍等舞蹈動作都充分體現了“矮”的特點。“矮”的動律具有十分深邃的民族涵義，它在姿勢上是矮的，但在形態上氣質上則是高的，可以說是矮中見高、矮而不屈、矮而粗獷”。“矮”的刀法韻律特點準確地體現了瑤族人民堅強不屈的民族性格。

三 “刀舞”之神——“刀舞”的民族精神審視

1 從表現內容中體現民族斗爭精神

長期以來，瑤族人民遭受歷代反動統治階級的殘酷剝削和鎮壓，過著頻繁遷徙游耕的悲慘生活。但瑤族卻是一個富于反抗精神的民族，他們通過堅強不屈的斗爭去爭取民族的自由平等，在中國革命史上寫下了一頁頁不朽的斗爭篇章。如:清朝年間賀縣瑤民反抗封建統治階級的起義斗爭和1933年春的廣西桂北瑤民大規模起義，在當時都具有很大的社會影響。在這樣歷史背景的影響下，“刀舞”的表現內容大多體現了盤王向族民傳授“刀舞”之術、招集瑤族五旗兵馬操練、抵御外族侵犯和得勝歸來的歡樂情景，整個場面飛躍撲打、氣氛激烈，因而在感情色彩上形成了一個“悲壯”的抒情基調。因深受迫害而成其“悲”，因不屈抗爭而成其“壯”，從中體現了歷代瑤族人民不屈不撓、前仆后繼的斗爭精神。

2 從舞蹈風格中體現民族的堅強性格

從“刀舞”的風格形成中我們可以看到瑤族人民性格的自我體現。從“刀舞”的整體上看，或者從“雙刀舞”、“關刀舞”等個別舞種來看，其舞蹈風格都體現了沉穩肅穆、莊重且民族色彩濃郁的藝術風格，從中也蘊藏著“悲壯”的抒情基調。這是由瑤族人民歷史上所處的惡劣環境和統治階級的殘酷統治所決定的，政治上、經濟上的重重壓迫，致使他們必須付出超人的勞動才能維持生活，這就形成了他們吃苦耐勞、勇于與大自然做斗爭的堅強性格。這一點，我們從“刀舞”的舞蹈風格中也能鮮明地體會到瑤族人民堅強的民族性格。

綜上所述，瑤族“刀舞”的舞蹈風格及舞蹈動律特征的形成，與本地區瑤民的社會歷史、自然環境和生產生活是緊密相連的，它是瑤族人民民族特征的反映，體現了瑤族人民勤勞勇敢的性格和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在漫長的社會生活和歷史變遷中，瑤族人民飽受遷徙、離亂的苦痛，支系散布，地域遼遠，他們正是借助于民間舞蹈的民族意向——即民族凝聚力，來達到身心的交融、觀念的統一。長期以來，這種將民族意識藝術、具體化了的民族旗幟與向心力，已確定為一種民族文化的固有模式，成為廣大瑤胞自覺或不自覺地認可、歸屬、依賴和服從的意識規范。它不但傳承了民族文化，維系了民族感情，而且調節了民族經濟。作為在我國西部大開發中對少數民族社會體現人文關懷的一項重要課題，我們仍需要在新的發展趨勢下，把瑤族文化放在人類文化多元性的背景中，重新審視瑤族舞蹈文化在地域文明和民族文化中所具有的價值，做好對瑤族文化的研究、保護、傳承與發展的相關工作，最終為建設各民族的和諧社會服務。

注:本文系2009年度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項目立項 “廣西民歌傳承人保護機制與方法研究”(編號:09ED095)和2008年河池學院教育教學改革工程立項“桂西北少數民族民間舞資源在地方高校中藝術教育中的實踐和運用”(編號:2008E214)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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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蒙妍，女，1976—，廣西梧州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民族舞蹈、舞蹈教育，工作單位:梧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