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瑪依拉變奏曲》是中國音樂學院教師胡廷江據哈薩克民歌《瑪依拉》改編而成,作者運用了豐富音樂語言、新穎的音樂發展的手段,進行改編,具體體現在旋律、節奏、速度、曲式結構等方面。通過改編,既提高了歌曲的藝術性,又增強了歌曲的藝術感染力。
關鍵詞:瑪依拉 創作 改編 曲式結構
中圖分類號:J642.2 文獻標識碼:A
《瑪依拉變奏曲》經過常思思在第十三屆青歌賽舞臺上的精彩演唱,迅速傳播到我國的大江北南,那獨特帶有華彩花腔的輕盈優美的旋律,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讓人覺得既熟悉又陌生,既抓住了原曲的神韻又以一種獨特新穎的風格呈現在大家面前。該曲是由中國音樂學院鋼琴伴奏教師胡廷江根據王洛賓作的哈薩克民歌《瑪依拉》改編而成,作者運用了豐富的音樂語言,采用獨特的音樂手段對原曲做出了獨創性的改編,猶如給這首經典的民歌注入了新鮮血液,賦予了新的含義,讓它再次散發光彩。
一 從旋律上看
1 華麗的花腔旋律
旋律是音樂的靈魂,是音樂的根本,它體現音樂的主要思想,音樂的感染力常常是通過旋律來傳達的。原作《瑪依拉》的旋律線條相對簡單,音域從e1—f2。而改編后的《瑪依拉變奏曲》在旋律方面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在《瑪依拉》這首經典之作的基礎之上,大膽地吸收了西方花腔技法,融入了大量的華彩的花腔樂句,巧妙自然地把西洋風格與中國民族風格結合起來。
花腔技巧產生于美聲唱法的黃金時代——17、18世紀閹人歌手(Castrati)的盛極時期。在19 世紀以斯卡拉蒂為代表的拿波里學派,把“美聲”的花腔歌唱提高到一個最高階段,并形成了“華麗風格”。這個時期的作曲家們對嗓音的運用、發揮極其敏感,他們常常巧妙地運用花腔女高音靈巧的嗓音并富有感染力的極限音域,來表現某種特殊或強烈的感情。
經過改編的《瑪依拉變奏曲》,不但吸收了西洋花腔的快速音階技法,而且還吸收了西洋花腔華彩樂段與裝飾音等技法,通過擴充、加花等創作手法使歌曲的旋律變得華麗、優美富于跳躍性,音域也從原曲的e1—f2擴展到了e1—#c3,成為了一首適合花腔女高音聲部演唱的歌曲,對演唱者無論從氣息與喉頭的控制等方面的歌唱技巧,還是歌唱的藝術修養來說,演唱要求都顯著增強,大大增強了歌曲表現的藝術手段與技巧,提高了歌曲的藝術性,增強了歌曲的藝術感染力,而且打開了民族歌曲又一個廣闊的創作和演唱的空間。
2 變化的音級
新疆地處我國西北邊陲,居住著維吾爾、漢、哈薩克、達斡爾等多個民族。他們能歌善舞,故新疆素有“歌舞之鄉”的美稱。各族民歌的旋律優美動聽,節奏活潑鮮明,結構規整對稱,情緒熱烈歡快,大多采用七聲與五聲調式,但b7、#1、#2、#4、#5等變化音的使用使音樂豐富而有變化,色彩鮮明獨特,鄉土氣息較濃。
《瑪依拉》是一首新疆哈薩克族民歌,旋律由七個基本音級巧妙結合而成,具有濃郁的哈薩克民歌風味。而經過改編后的《瑪依拉變奏曲》旋律的另一精妙之處在于,在歌曲中加入了變化的Ⅳ級音——即#Ⅳ,既豐富了旋律的色彩,又體現了更加濃郁的新疆地方風情。
二 從節奏與速度上看
音樂是以聲音為基本表現手段的,在時間中展現,速度與節奏是音樂最基本的表現元素。節奏除了表明拍子的強弱規律外,主要還規定了音符間的相對長短。節奏既是旋律的骨骼、旋律發展的內在動力,又是滲透到旋律生命中的因素。而速度則是指音樂進行的快慢。音樂的節奏與速度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它們的結合對于音樂展現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不同的節奏與速度直接影響著音樂的情緒與性格的呈示。
《瑪依拉》與《瑪依拉變奏曲》都采用的是3/4拍,但原曲的節奏音型與速度相對單一,變化不大,而改編后的歌曲除主題呈示與原作一樣之外,其他變奏樂段都在節奏與速度上做了一些變化。例如變奏一的花腔部分就在節奏上加大了密度,使音樂情緒顯得更加歡快;變奏二的開始部分速度明顯放慢,像是在訴說姑娘的心聲,帶有一定的抒情成分,而主題再現段速度回到原速,與前面的主題形成呼應。
《瑪依拉變奏曲》還有一處在節奏方面用得精妙的地方就是,在3/4拍的基礎上,在變奏二時還用了幾個小節的散板節奏,增強了歌曲的表現力。散板是無板無眼、散式自由的節奏,打破了強弱規則交替的節拍限制,其拍值中依據樂曲感情表達的需要或長或短、或快或慢,由于內部節奏多變,促使散板充滿了活力和動力性,給節奏注入了新的生機。作者通過散板節奏的運用,既給了樂曲發展變化的動力,又給了演唱者以自由發揮的空間。改編后的歌曲通過一系列的節奏與速度的變化,增強了旋律發展的動力,豐富了原來的音樂性格與形象。
三 從調性上看
調式和調性的轉換和對比,是體現氣氛、色彩、情緒和形象變化的重要手法。原作的調性相對簡單,采用E調,而改編后的變奏曲用獨特的音樂手段通過歌曲的調性上的改變,豐富了音樂的情緒與色彩。旋律開始的調性為E調,然后用近關系轉調的手法,轉到下屬調A調上,到最后再現時,調性又回歸到原來的E調,使歌曲前后形成呼應,實現了統一。作品通過轉調的手法,增添了歌曲的色彩與情緒變化,把哈薩克姑娘的心理變化刻畫得惟妙惟肖,使音樂形象更為豐富。
1 從曲式結構上分析
(1)《瑪依拉》結構
哈薩克民歌的獨唱歌曲的曲式結構多是加副歌的單二部曲式,王洛賓所做的《瑪依拉》也是遵循這一特點,其結構由主歌性的四個樂句加一個帶副歌性的襯詞樂句構成。第一樂句為全曲的發展定下了基調,是全曲的核心音調,第二句是第一句的完全重復,第三句與前兩句的關系是合頭換尾,第四句引入新材料,為全曲的發展注入了新鮮血液,在尾音6上做了自由延長音的處理,在結構上起了承上啟下的作用,使主部與副部連接自然而緊湊,更加引人入勝。前四句共同構成了全曲的主部,它構成了一種開闊、明朗、熱情、奔放的音樂主題,體現出了姑娘熱情好客、靈巧敏捷、天真爛漫的性格。
第五樂句則獨立構成了全曲的副部,副部的旋律是主部的延伸,節奏短促跳躍而富有動力,再配以爽朗的襯詞,使音樂中洋溢著少女的青春活力。副歌是音樂的又一個高潮,將音樂情緒推至頂峰,使音樂主題更加鮮明。
(2)《瑪依拉變奏曲》結構
再看改編后的歌曲,《瑪依拉變奏曲》作者通過把傳統民族音樂的創作技法與西洋創作技法相結合,把改編后的歌曲創作為變奏曲式,既豐富了歌曲的內涵,又增加了歌曲的藝術表現力。變奏曲式,是建筑在一個統一的藝術構思框架下的主題的初次呈示和它的若干次不同程度的變奏陳述的變體的完美結合。變奏是各種音樂作品中常用的發展樂思的手法,《瑪依拉變奏曲》由主題陳述和二次變奏以及主題再現加一個尾聲構成,其結構為:前奏+A+A1+A2+A+尾聲。
主題是樂曲的種子、樂曲的核心,是樂曲的全部或部分的發展與結構的基因,是音樂構成的重要因素。改編后的歌曲直接采用《瑪依拉》的旋律作為主題完整地重復了一遍,爾后的二次變奏都把主題作為歌曲的種子,用裝飾加花、擴充、改變節奏形態等手法進行變奏,最后再現主題。新作品用大量豐富而新穎的音樂語言富賦予原歌曲以新的生命力。
這首歌曲還有一處寫得精妙的地方就是歌曲的尾聲,通過25小節的抒情歡快的帶花腔的襯詞“啊”來表現音樂性格,特別是從倒數第14小節到倒數第5小節的不斷上行的旋律,一步一步把歌曲的情緒推向高潮,然后在最后的4小節回歸到調式的主音上,形成了完美的結束。
《瑪依拉變奏曲》在具有變奏曲特性的同時還體現了再現的三部性原則,第一部分是主題呈示,音樂情緒比較歡快;第二部分是兩次變奏,通過對主題一系列的發展變化與第一部分形成對比;第三部分帶有再現性質,是對主題基本個性的回歸。
2 歌詞與音樂形象上看
(1)從《瑪依拉》的歌詞與音樂形象看
首先從歌詞方面看,由著名作曲家王洛賓編寫的《瑪依拉》廣為傳唱,歌詞樸實無華,三段歌詞都是用的相同的旋律,以分節歌的形式出現。然后再從音樂形象上看,哈薩克族是個非常勤勞、勇敢的民族,他們以放牧為主要的生活方式,那里的民族富有草原風情,歌曲以高亢、激昂為特點。相傳 “瑪依拉”是一位哈薩克姑娘的名字,她美麗活潑,善于歌唱。《瑪依拉》曲調舒展、奔放,節奏活潑、簡約,生動、形象地展現了哈薩克姑娘天真活潑的性格以及以“瑪拉依”為代表的哈薩克人民對幸福生活充滿自信、充滿激情的樂觀生活態度。
(2)從《瑪依拉變奏曲》的歌詞與音樂形象上看
從《瑪依拉變奏曲》的歌詞方面看,基本沿用原來的歌詞,不同的是三段歌詞采用了不同的旋律:第一段歌詞用于主題呈示,第二段歌詞用于變奏一的旋律,第三段歌詞用于變奏二的旋律。作者對第三段歌詞做出了一些改動,但并沒有改變第三段歌詞所要表達的內容。總的說來,改編后歌詞的主要內容變化不大,但《瑪依拉變奏曲》在花腔與抒情的地方,特別是在歌曲的尾聲中加入了“啊”的襯詞,使音樂又別有一番風味。然后再從音樂形象上看,歌曲的曲調延續了哈薩克民歌高亢、嘹亮,富有草原意味的特點,同時又對原曲進行創新,在許多音樂的元素上發展變化,因此使得這首變奏曲較原曲更豐滿,更具色彩性,更加娓娓動聽,把瑪依拉天真美麗的形象表現得更加生動,把少女對愛情的期盼心情表現得更加細膩、更加惟妙惟肖。
四 由《瑪依拉變奏曲》引發的思考
《瑪依拉變奏曲》改編的成功范例向廣大的音樂創作者證明了,對于音樂創作素材的采用是多方面的,不僅可以采用新的音樂素材進行創作,而且可以吸收已有的音樂素材進行創作,在繼承中尋求創新。其實在聲樂作品中有很多采用已有素材進行創作的優秀作品,其中,有獨唱作品改編為合唱的作品,如《紅梅贊》、《繡紅旗》、《天路》、《菊花臺》等等;也有利用聲樂作品進行器樂創作的,如鋼琴曲《繡金匾》利用同名歌曲《繡金匾》改編、鋼琴曲《蘭花花》根據同名陜北民歌所作、鋼琴曲《陜北民歌主題變奏曲》利用陜北民歌《三十里鋪》創作;古箏曲《茉莉芬芳》是根據江蘇著名民歌小調《茉莉花》的音樂素材創編而成、古箏曲《洞庭新歌》根據湖南民歌《洞庭魚米鄉》的曲調素材創編而成;還有大型民族管弦樂《沂蒙山小調》利用歌曲《沂蒙山小調》的音樂素材創作而成,創作者運用傳統和現代技法相結合的作曲手段,展現出一幅恢弘大氣的民族交響音畫等等。這一系列的創作,都是通過作曲家獨特而新穎的構思,運用豐富的音樂語言與發展技巧,賦予了音樂新的生命力。
我國的音樂創作正在朝多元化的方向發展,對于音樂文化的繼承與創新關系的討論是一個不老的話題。對于音樂文化的繼承,既體現在對本民族音樂文化的繼承,又體現在對其他民族和其他國家優秀音樂文化方面的吸納,要采取批判性繼承的態度,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實現更好的創新。繼承是手段,創新是目的,要在繼承當中尋求創新。希望廣大的音樂創作者,多在生活中尋找好的素材,處理好繼承與創新的關系,為廣大的音樂愛好者創作出更多更好的音樂作品,弘揚我國優秀的民族音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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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余靜,女,1973—,重慶彭水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聲樂教學,工作單位:重慶長江師范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