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只是看到語文作為高考的必考科目,不只是看到個別與表面的對語文的熱衷或執著,那么,我們不得不說,語文正受到現實社會環境因素的巨大沖擊,其地位與功用正日趨下降和減弱,這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語文教育的改革和發展,從而使語文教育的效果無法得以真正提升,任務無法得以真正完成。社會上對語文教育的很多指責,諸如少慢差費、誤盡蒼生等言論,都不是空穴來風。下面對現代社會外部環境因素的負面影響作幾點分析。
一、語文已逐漸失去大眾實用性,語文的運用已逐漸淡出日常生活。
舊時代的人學語文,可以憑借自己的詩文取得聲名,然后進入仕途,也就取得了生活保障。寫詩作文成了每一位學子必須努力的功課。那時候,寫對聯,寫祭文,寫日常公文,寫信等等,都是日常生活所需,都是大眾所需,做這一切是經常性的事情。這些自然也就成為每一位學子都必須掌握的本領,也是每一位學子走入社會后的通行證。所以那時候的讀書人,都會不同程度地舞文弄墨。我們從《紅樓夢》中看到,一群青年男女平時玩樂,也在寫詩對句;從王勃《滕王閣序》和王羲之《蘭亭集序》可以了解到,文人聚會,常要寫詩作文。但今天,寫詩作文,除非成為作家,否則就很難混得一個飯碗,如果去企業打工,企業恐怕首先不會選擇語文水平如何,而會選擇如會計、電工之類的技術。對聯、祭文已不再通行了,日常公文已有專門的工作人員代理,書信已被電話電腦之類代替。平時娛樂聚會,麻將、卡拉OK等已成首選。既然不是日常生活或工作所必需,誰還會去鍛煉這些能力?作為一個讀書人,如果不是干這方面工作的,不懂這些于生活并無妨礙。今天,盡管學校還要求寫作,作文還是語文的半壁江山,但在大眾的心中除了高考,一切都顯得矯情和多余。舊時代的人學語文,讀的是文言文,寫的是文言文;讀的是古典詩詞,寫的就是古典詩詞,是真正的學以致用。但今天,人們學習古代詩文,卻沒有寫作古體詩文的要求;對于課本中的其他文體,也很少有對應的寫作要求,學與用是相脫節的。沒有了相應的語文運用環境,學生的學習無論是學習階段還是將來就沒有了真正的實踐運用意義,等于沒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猶如學習一門社會不需要的技術,誰還有興趣花力氣去學習呢!
或許有人會說,學校、社會多創設語文運用的環境,不就可以解決這些問題?但無論怎樣的生動環境,學生們想的是與高考有沒有聯系,社會需不需要用到這些。雖然有的地方還有張貼對聯的習俗,有的學校還開展了文學社或詩社等等,但這是少數人的愛好,對社會沒有多大影響。
二、社會在逐漸減弱或消失對語文的關注情懷,國民的圖書閱讀率持續走低。
曾幾何時,文章是“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學子們參政議政,多通過自己的文章傳達。那時一篇妙文一出,幾度洛陽紙貴。就是在上世紀80年代,文學也還幾度出現轟動效應。那時整個社會對于語文都有一份熱情,一份關注,一份投入,文學道路上行走的人曾一度擁擠不堪。但今天隨著語文大眾實用性的減弱或消失,大眾對語文的關注情懷也在減弱或消失。現代社會是一個價值多元的社會,科學技術的發展使人們對于自己的職業與休閑有了更多的選擇,任何一個人更多關注的是與自己的職業本身相關的本領,這樣除了從事與語文有關的工作的職業者外,語文已經很難進入人們的生活領域。有一位科級干部告訴我,他們可以一兩個月不動筆寫字,除了必須看的文件,可以一兩個月不看書報。對于名著的了解,大多是通過電視獲得的。有人說現在是快餐文化時代,人們樂于閱讀如《讀者》《故事會》一類的刊物,但我認為這更多的是用作消閑,且是當無法選擇其他消閑方式時而選擇的,如乘坐飛機、火車時,或在某個無聊的空隙時,隨便撿起來打發一段空閑的時光。真正進行學習閱讀的人實在太少了。據一份調查,近年來我國國民圖書閱讀率持續走低:1999年為60.4%,2001年為54.2%,2003年為51.7%,而2005年為48.7%,首次低于50%。記得小時候,常見幾個老人和一些青年人坐在一起,聽其中一位講《水滸傳》《三國演義》之類的故事,或聽唱《三孝記》一類的民間唱詞,顯得特別用心、誠懇;普通人坐在一起,談論四大名著背誦幾首唐詩宋詞,會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有興味的話題。但今天聽聽人們平時的閑聊話題,談及文學或文學故事者有幾?人們談論的更多的是商業炒作,是金錢享受,是時尚新聞等等。有些人認為今天文學失去轟動效應,是大眾已經淡定,已經成熟,但其實更多的是大眾失去了對文學的關注情懷。筆者有時想,過去是語文(文學)在關照人類的命運結局如何,但今天人類得要關照語文的命運結局如何!
三、教材內容遠離學生生活實際,學生無法與作者產生共鳴。
科技的發展是近現代的事。通信、電子與交通的發展帶來了生活形式與內容的革新,可以說今天與古代社會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文章是社會現實生活的反映,在漫長的封建社會里,那時的文章內容很貼近人們的生活,人們閱讀文章就是體味自己的生活,在觀照自己的現實。我們甚至可以說在上世紀80年代前,文章的內容與人們的現實生活都還有可相通之處,人們對于語文學習興趣依然濃厚。但時代發展到今天,生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誕生于上世紀80年代之后的人對于過去特別是古代的生活已完全陌生甚至很難理解。而今天他們要學習的中學語文教材的文章主要還是上世紀80年代前的,文言文自不必說,就是現代文也還是上世紀80年代之前的作者所寫,其內容自然是反映當時的社會生活。今天的中學生來閱讀這樣的遠離自己實際生活的文章,情感上自然隔了一層,他們無法設身處地地想作者所想,悟作者所悟,無法與課文作者溝通,并產生共鳴。在教學中,教師常常感到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拿李白的《靜夜思》來說,在交通通信不發達的年代,曾經感動過多少人!曾經給多少遠離家鄉或遠離過家鄉的人以慰藉!所以一代一代流傳不衰。但今天的中學生,不再有古人那種不只是一日兩日而是一月兩月甚至幾年離開家鄉音信杳無的生活。從北京到任何一個省,只需幾個小時的飛機就可以到達。就是遠在海外,一個電話,一個QQ,就可以聯系了。所以他們不會有李白的那一份思鄉情感,甚至根本無法理解這一種情感。聽過這樣的笑話,有人解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時,說李白為何會把明月光說成是霜,原來李白是近視眼;或者說李白還睡眼朦朧,還在夢中,因而才把明月光當成了霜。學生對傳統作品的理解雖然不都是這樣的夸張形式,但我們于此可見一斑。
或許有人會說,多選當代人的作品進入中學教材不就行了?可惜80年代后的當代作品典范性還達不到要求。以音樂歌詞為例,古代的歌詞(當然只能看到流傳到今天的詩詞曲)就是很美的文學作品,人們可以從中學習技法,體驗情感,陶冶情操,獲得美的享受。但今天流行的歌詞,特別是反映當前生活的,大都無法作為文學作品進入中學教材。如中學生很喜歡的周杰倫、李宇春等的歌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代人的生活,但如果把它們作為課堂教材要學生學習,恐怕絕大多數父母都會反對。
四、學習內容的繁多沖擊著語文的學習時間,減弱了語文學習目標的達成。
學習內容的分科還是近現代的事。古代學習內容單一,沒有數理化政史地等科目,就只是一科“語文”。在某些時期,其“語文”內容也很單一,比如讀“四書”。除為科舉考試作文(估計也不會是今天的大規模的訓練)外,大都就是講點認識,吟點詩,寫點對聯、書信等,學生沒有別的學習任務,自然涵泳咀嚼也好,背誦也好,都別無選擇地全身心投入地完成。但今天,學生的學習任務異常繁重,面對高考,語文要學,數理化政史地也得學,外語更得學,沒有哪一科敢掉以輕心。并且哪一科更容易在短時間內獲得高分學生就會多時間地學習哪一科,哪一門知識在將來對自己求職有好處,學生就會多時間地學習哪一門知識。在科學異常發展的今天,在國門對外大開要走向世界的今天,數理化外語成了最熱門的學科,學生花時間最多的學科,語文這時候就成了主科中的副科,學生就連早讀課也很少關注語文。所以,新課標要求學生要讀多少課外文學作品,背誦多少篇詩文,課外練筆多少字數等,很多時候都是一句空話,很難有幾位學生能夠達到。韓寒曾經抨擊過現行的教育體制,說他學習語文,數理化于他就沒有實際意義,他就不愿去學。我們雖然還不能說韓寒不學數理化而學語文是一個成功者,但從韓寒的身上至少反映出其他學科的學習對于語文學習在時間上和精力上有很大的沖擊,從而使語文學習的效果無可避免地減弱,語文學習的目標無法得以真正達成。
或許我們會問,降低語文學習的目標可行否?問題是我們連真正意義上的語文學習目標也還沒有制定出來,語文究竟要學習什么,目前也還沒有一個規范的明確具體的課程內容。中學要達到一個怎樣的程度,目前也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這對語文的教學在客觀上帶來了混亂、盲目與茫然,這對語文教育產生了極為不利的影響。
另外,諸如國民價值觀念的整體變化、義務教育的未能真正實施、家庭教育的短視行為等等,都不同程度地成為今天語文教育的阻力。
面對以上阻力,我們的語文教育真是如履薄冰,步伐艱難。這是科技化產業化社會發展帶來的必然性問題,是社會整體性對語文中心逐漸偏移、失卻熱情并已淡忘的結果。面對這樣的現實處境,盡管語文教育工作者對于語文教育依然孜孜不倦,費盡心思,尋找良方,作出各種各樣的努力,但仍然收效甚微。語文教育在現代社會里,正如一只離開了羊群迷失在曠野中的羊羔,正如一位離開了鎧甲和武器不被任用而賦閑在家的武士,顯得多么孤獨和無奈!
(作者單位:織金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