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課程下的語文課堂上,文言文教學有兩種極端做法值得我們關注。一種極端做法是重“言”輕“文”,教學中更多關注的是“言”的層面,即把古漢語語言學、語用學知識作為教學的主要目標。在這種目標的指引下,課堂教學的主要內容自然就是通假字、實詞意義、虛詞用法、一詞多義、古今異義、特殊句式等古漢語知識。8年前錢夢龍先生對這種狀況就一針見血地指出過:“目前文言文教學最大的弊病是什么?一言以蔽之:有‘言’而無‘文’。”古典文學經歷了上千年的錘煉,淘沙煉金,去粗取精。那些以生命寫成的頗見性情的篇章,表現出來的是獨特的語言形式,是那個時代歷史風貌、政治概況、文化風情的絕好體現,是我們民族精神內涵的源頭活水,閱讀古典文化作品可以豐富我們的情感,不知不覺間情感會變得雅致、俊朗、跳脫、博大許多。重“言”輕“文”的文言文教學忽視了文言文是一篇文質兼美、蘊含著作者情思的文章,而只把它看成了由古文字堆積而成的語言材料,更無從發現滲透在文章中的博大精深的古代文化了。這種做法造成的弊端顯而易見,一時間成為批評者的眾矢之的便是明證。
另一極端做法就是重“文”輕“言”。于是,我們的文言文教學又滑向了另外一面,即課程目標定位到文化層面,通過學習文言文來傳承深邃厚實的古代文化。在這種目標的指引下,文言文教學的重點也轉移到了文章層面,重視文章篇章技巧的解讀和文化內涵的體悟。應該說這種目標定位和內容選擇是適當的,但問題是又忽視了文言文的本體特點,即文言文畢竟是用古漢語寫成的文章,要解讀、體悟文章必須突破古漢語語言本身的隔膜。如果忽視古漢語基礎知識的積累,那文章的解讀只會是空中樓閣,臨空蹈虛,這種做法的危害甚至比前者更可怕。聽聽文言文公開課,看看刊物上的課堂實錄,就會明白這種擔心絕非杞人憂天。
那文言文到底該教什么,該怎樣教?筆者的答案是:“文”“言”并重,“文”“言”并舉。
具體說來,“文”“言”并重要關注三個層面:文言(語言)、文章、文化。它分別指向語言學、文章學、文化學三個層面。在文言文教學中既要重視學生掌握一些基本的古漢語字詞句的知識,這是教學的基礎;又要注重文本的整體把握,賞析文章的篇章結構和寫作技法,這是教學的關鍵;更要強調古文化的傳承和熏陶,這是教學的旨歸。以文章為中心,結合文章語境積累文言,進而體悟文化,使文言、文章、文化融為一體,和諧共生。
說到底,我覺得文言文教學的兩個重心應是“文言閱讀”和“文學鑒賞”。這兩者間雖然有密切的聯系,但又有很大的不同。硬是把它們混在一起,要求在同一時間內,既要進行文言閱讀訓練,又要進行文學鑒賞,往往是顧此失彼。有時偏重語言知識,可能把文言文教得類似大學的古代漢語課;有時偏重文學知識,又可能把文言文教得類似大學的古典文學課。
語言是一門科學,文學是一門藝術,二者性質不同,體系不同,教學任務也有所不同,應該把它們分開,各自組成完備的課程,使學生受到充分的系統的語言教育和文學教育,共同完成語文課的任務。
我們在平時的課堂教學中,不妨采用這么兩種方法來處理:一是分時段來組織教學,一堂課既有字詞句的疏通,也有文章的研讀分析;二是把文句疏通和文章的研讀分析分成不同的課時來教學。當然,任何一種教法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地解決目前文言文課堂教學中存在的問題。以上兩種教法也是各有弊病的,第一種教法會破壞文章的整體性,第二種教法也有弊端,比如一節課的文句翻譯會使學生感到疲乏、枯燥。在文言文“言”的教學中還存在著一種值得注意的傾向:有些教師過多過細地給學生講授古代漢語的語法知識,把一些文情并茂的古典名篇講得支離破碎,枯燥無味,既影響學生學習的興趣,也無益于閱讀能力的培養。例如:關于漢語語法中的“動賓關系”問題,在現代漢語中,并沒有作進一步的分類,而在文言文教學中,卻有人把它從意義上詳細地加以區分。除了課本上已經提到的“使動”用法和“意動”用法之外,又新增加了“為(wéi)動”、“為(wèi)動”、“給動”、“對動”、“替動”、“代動”等多種用法,使這個問題越講越復雜,越講越難懂。其實,我國語法學界對“動賓關系”的看法還很不統一,怎能要求中學教師給學生講得那樣翔實呢?把這些“語法知識”過多過細地教給學生,不但不能幫助他們掌握文言文的語言規律,反而會給他們造成思想上的混亂。結果是“不講倒明白,越講越胡涂”。這種情況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會給文言文教學帶來不良的后果。少則得,多則惑。這一點,應該引起我們注意。
我們還可以將文言文教學的 “言”“文”并重的理念著眼于整個的文言文教學,因為有限的課堂是難以承載如此繁重的教學任務的。我們可以根據年級段、單元、文章性質來分層推進,靈活安排。譬如高中三年的教學可分成三個學段進行:高一年級著重培養、提高釋義能力,將重點放在文言文的詞語、句子的準確理解上。高二年級重點放在文章的體悟和鑒賞上,高三年級則重在強化應試能力的培養;要有單元教學觀念,一個單元四篇課文,精讀篇目可言文兼顧,略讀篇目要么因言悟文,要么由文帶言,靈活處理;還可以根據文章性質區別對待:如對先秦散文教學著力點更多關注由言語之徑入文學之殿堂,以“讀懂”為目標,而唐宋八大家的散文教學則以“讀懂”為起點,教學的著力點更多關注文章技法鑒賞和文化熏陶層面的教學;還可利用選修課和課本形成互補。
總之,文言文作為中國語文中的客觀存在,有其幾千年的歷史實績,是中國燦爛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且從某種程度上講語文基礎的形成主要得益于對文言文的學習和吸收。面對21世紀對人才素質的綜合要求,回顧以往文言文教學得失,我認為應當深入思考文言文教學中的“文”與“言”的關系,積極探索“文”“言”并舉的教學模式,使學生養成良好的文言文閱讀習慣,進而提高文言文閱讀能力,提升語文素養。
(作者單位:如東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