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19世紀后期的世界文壇,法國的居伊·德·莫泊桑無疑是耀眼群星中璀璨的一顆。《羊脂球》的橫空出世,使他一舉成名,步入世界四大短篇小說巨匠之列,其作品的批判力度與藝術造詣堪稱后世楷模。
《我的叔叔于勒》作為莫泊桑短篇小說的代表作之一而入選中學課本,其巧妙的布局構思和突出的對比反襯形成表現主題的兩大手段。而主題及其表現手段又集中于文章結尾的“邂逅”部分。歷來文學鑒賞品評大同小異,均認為這一部分是全文情節的高潮,最能集中、鮮明而深刻地表現出資本主義的罪惡——菲利普夫婦惟利是圖,嫌貧愛富,以致六親不認,逃避似地主動躲開了于勒。
筆者在此要說的是:雖然菲利普夫婦極力逃避“兄弟相認”的尷尬,但對結局起主導作用的應該更多歸功于我們的主人公——于勒。正是他認為兄弟“無緣”才使得“對面不相逢”。
附帶說一下,有部分讀者認為本文的主人公應該是菲利普夫婦,正是他們截然不同的言行舉止,反映了資本主義的丑惡。筆者只想提個簡單問題:為什么《孔乙己》的主人公不是丁舉人、《范進中舉》的主人公不是胡屠戶?同樣《我的叔叔于勒》這個題目不是個別的后人臆度而加,是作者的本意所在,創作的動機所歸。他塑造的是一個資本主義社會中失敗者和受害者形象。
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大泥潭和小職員的小染缸使于勒從小就染上了小資產階級的思想惡習,從而先是受到家庭排斥(雖然也做過花花公子),后遭到社會鄙棄(雖然也當過便便款爺)。經濟的世界,金錢的關系,毀滅了像于勒這樣一些沒有金錢意識的人的生活,把他們推進了人生悲劇的深淵;也扭曲了菲利普這樣一些不得不重視金錢的人的心靈,使他們淡漠了對人的同情、關愛,變得庸俗自私。
于勒的兩起兩落,深受其害、深為失敗的同時最大的收獲就是生活使他看清了金錢主義的罪惡,看透了資本主義的本質。
那么,對于“兄弟邂逅”,我們試想一下,于勒是在“回家”,必然會時刻注意著輪船的航向,甚至乘客、游人中有無熟悉的面孔(他們畢竟傳遞著家鄉的訊息);而菲利普一家則是在“游玩”,他們則必然盡興于山水風光而心無旁騖。另外,于勒的衣貌神態變化巨大,而菲利普基本上應是老樣子。
有了以上兩點比較,我們可以肯定地說,如果菲利普看上于勒一眼就已認出弟弟的80%,那么,于勒只要掃上菲利普半眼就能完全認出哥哥的,并且肯定早在哥哥發現自己之前就已發現哥哥了。這種情況下,如果于勒有兄弟相認的念頭甚至像發現救命稻草一樣叫嚷著撲向菲利普,那可遠遠不是這對小職員夫婦所能預料得到、提防得住、躲避得開的!
而在此時,早已落魄的于勒反而變得分外清醒,他回哈佛爾僅是想落葉歸根而絕非尋親。歷經滄桑后洞察世態,對相對現在自己而言的“有錢哥哥”不作任何企求,不報絲毫幻想,這種無望性的失望正是絕望!
以失敗者與受害者的身份對資本主義進行無言的批判、無聲的控訴,筆者認為這遠比揭露惟利是圖、六親不認等資本主義制度的表層腐朽更富有力度、更發人深思。
(作者單位:沙河市高莊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