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是我們中華民族五千年璀璨文化的載體,它擁有世界上最多的使用者,是聯合國規定的6種工作語言之一,是全世界最具魅力最優秀的語言。
當今時代,全球“漢語熱”在持續升溫,世界上有100多個國家的2300余所大學開設漢語課程,學習漢語的外國人達3000萬,漢語成為他們學習人數增長最快的外語。然而,當“漢語熱”熱遍全球時,漢語在自己的故鄉卻被忽視。當說外語漸漸成為一種時尚的時候,當我們的后代都以能說一口標準的英語為榮的時候,當報刊網絡等大眾傳媒都鋪天蓋地地充斥著英文單詞的時候,當一些高校在教學中拋棄我們自己的母語而以使用英語沾沾自喜的時候……我們不禁為我們母語的地位的失落而扼腕。
語文課程標準指出:“九年義務教育階段的語文課程,必須面向全體學生,使學生獲得基本的語文素養。語文課程應培育學生熱愛祖國語文的思想感情,指導學生正確地理解和運用祖國語文,豐富語言的積累,培養語感,發展思維,使他們具有適應實際需要的識字寫字能力、閱讀能力、寫作能力、口語交際能力。”
作為中小學的語文教師,尤其需要培養學生熱愛祖國語言文字的情感,認識我們的母語之美!使學生樹立漢語學習的自信心,養成漢語學習的良好習慣,掌握漢語學習的基本方法,是每一個中小學語文教師最光榮而崇高的使命。
從現代漢語和印歐語的比較之中,可體味現代漢語在語音字型、句法等方面具有一系列的特點。本文擬從語音
層面,說明漢語的音韻之美,希冀漢語的學習者由此感悟到漢語的整體美感,從而激發其學習的動力。
一、漢語樂音之美
漢語普通話是一種優美動聽的語言,普通話的語音之美,首先在于元音占多數,而元音是樂音,因而具有樂音之美。
漢語的音節構成包括聲母、韻母和聲調。音節構成聲韻交替,界限分明,結構中元音占優勢,漢語音節中可以沒有輔音,但不能沒有元音。一個音節可以只由一個單元音或者一個復元音構成,同時,由復元音構成的音節也比較多,而元音是樂音,所以漢語語音樂音成分比例大,特別響亮,也特別容易發音。漢語一個音節最多包含兩個輔音,無論開頭或是結尾,都沒有兩個或三個輔音連在一起的現象。例如“蛋”(dan) 中,“d”、“n”兩個輔音不能同時在元音的前面像“dna”那樣;也不能同時在元音的后面像“and”那樣。濁輔音中的鼻音、邊音等也有樂音性質,清輔音聲音也比較柔和。因此,漢語音節界限分明,優美動聽。
在許多外國語中,一個音節里幾個輔音可以連在一起,有時甚至幾個輔音一起出現在音節尾部。這樣的音節一方面不好發音,給人以壓抑感和沉悶感,另一方面聽起來也不響亮。例如英語strict (嚴格的),是幾個輔音連在一起的。因為他們的語言里音節多,為了多制造音節不得不如此,是表意的需要,否則就會有太多的同音詞。所以,外語的歌曲都比較難唱:音節末尾的輔音不得不省略,唱出來的音只能是大致接近原文。而漢語的歌曲特別好唱,也幾乎不存在吞音的現象,就更加易懂。可以說,只有漢語歌曲是最接近原文的,漢語不僅說起來就像在唱歌,在變成歌曲的時候也更容易,漢語是音樂性最強的語言。
二、抑揚頓挫之美
漢語是有聲調的語言,聲調是漢語音節結構中不可缺少的成分。普通話的聲調類型有四種——高平調,高升調、降升調和全降調,用五度標記法分別是:55,35,214,51。聲母韻母相同的音節,往往靠不同的聲調來表示不同的意義。聲調使語音抑揚頓挫、悅耳動聽,既具有美感,又使漢語更富有表現力和感情色彩,于是形成了漢語音樂性強的特殊風格。
利用漢語聲調的特點有規律地安排或調整字音中的抑揚高低,交相呼應,可以使聲音節奏分明,富于音律美。漢語詩歌中聲律的平仄調配就是讓平聲、仄聲的音節既連續又交錯地出現。在現代漢語中,“平聲”包括陰平和陽平,“仄聲”包括上聲和去聲。平聲字聽起來舒展悠長,平穩高揚;仄聲字聽起來短促急迫(“仄”即窄促的意思),因此它們產生的效果也就不同。一句話,或一段話往往由十幾個、幾十個、甚至上百個音節構成,如果一律都用平聲或是仄聲,不但讀起來拗口,而且聽起來也單調平淡。如果把這兩種聲音有規律地間隔交錯使用,恰當地安排平仄,突出一句或兩句音調的全面對立差異,使高揚和低抑的調子既相配合又相對應,從而說起來順口,聽起來悅耳,就可以使語言形成一種抑揚頓挫、生動感人的聲律美。
漢語中許多優秀的律詩,都會有規律地在詩詞中交替使用平仄。例如 [唐]杜甫的《春望》: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由于有規律地交替使用平仄,形成了抑揚起伏悅耳動聽的音律美。
古詩詞、對聯等對平仄有格式要求,成語、新詩乃至散文、日常說話都重視平仄調配。例如:
花言巧語、青山綠水、珠光寶氣(平平仄仄)
破釜沉舟、飲水思源、柳暗花明(仄仄平平)
散文也注意平仄的搭配。例如:“涼秋八月,天氣分外清爽。我有時愛坐在海邊礁石上,望著潮漲潮落,云起云飛。”本例中的“潮漲潮落,云起云飛”就具有抑揚頓挫之美,聽起來節奏分明。
平仄調配的總體原則是既相重又相向,既統一又變化,既不忽略也不拘泥。
三、雙聲疊韻之美
漢語重聲韻之連綿,因此詞語更有雙聲、疊韻、疊音等音韻之美。雙聲是兩個字聲母相同,如鴛鴦、參差、玲瓏、淋漓、澎湃,給人纏綿連續之感;疊韻是韻母相同,如徘徊、蕩漾、洶涌、彷徨、逍遙、爛漫等,具有婉轉回環之美。疊音則是聲母、韻母及聲調都相同的兩個字連用,兼具雙聲疊韻的纏綿連續和婉轉回環之美。
漢語中這三種特殊形式的雙音節詞,在語言表達上,往往使作品具有音樂美,聽起來很悅耳,從而產生更加良好的表達效果,尤其是詩歌中更是常常使用。如王國維《人間詞話》所說:“雙聲疊韻之論,盛于六朝,唐人猶多用之……茍于詞之蕩漾處多用疊韻,促節處多用雙聲,則其鏗鏘可誦,必有過于前人者。”例如:
雙聲與雙聲相對:田園寥落干戈后,骨肉流漓道路中。(白居易《望月有感》)
疊韻與疊韻相對: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蘇東坡《飲湖上初晴復雨》)
雙聲與疊韻互對:蒼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王維《老將行》)
疊音詞是由兩個音形完全相同的字構成的,又稱為“疊字”、“復字”。例如:潺潺、皚皚、瑟瑟、耿耿、津津、滔滔。疊音詞兼有雙聲疊韻的修辭作用,它可以突出詞語的意義,夸大描繪效果,增加音樂美。所以在詩詞曲賦中經常運用。比如《敕勒歌》:“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其中的“蒼蒼、茫茫”都是疊音詞,再現了恢宏闊大的草原情貌。
白居易《琵琶行》中對琵琶樂聲的一段描寫,更是精彩之至: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從文學描寫上說,物象有形象,容易描寫,音樂則很抽象,最難描摹。詩人卻以生花妙筆,將感受的聲音化為鮮明的形象傳達給讀者,使讀者從形象中再反復體味其音其聲。詩人采用“嘈嘈”、“切切”等疊音詞,再以人們經驗之中的各種事物打比喻,使人對那復雜多變的聲音可觸可感。大弦的聲音嘈嘈像疾風暴雨,小弦的聲音細切急促似竊竊私語。嘈嘈和切切的聲音錯雜在一起彈,就好像大小珍珠一起落在玉盤上。顯出其描寫細膩、真切、自然流暢的特色。
李清照的《聲聲慢》詞一開頭連用了七個疊字,通過這些凄清慘慘的音樂性語言,把她孤寂無依的處境和愁腸百結的心情,更是抒發得淋漓盡致,強烈而感人: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這里,開頭七組十四個疊字,首先形成了一種極有力的,纏綿悱惻的抒情氣勢,營造出了一個慘淡而凄厲的氛圍,同時這種疊字的運用,由于兩個字之間的聲韻相同,又產生了一種極有節奏感、類似于音樂的聲韻效果,這種表達上的獨創,以及所造成的藝術效果,歷來為人們所稱道。
羅曼·羅蘭曾說過:“語言是種族的特征,是血肉關系中最親密、最不易泯滅的部分。”就像無法選擇親生父母一樣,我們無法拒絕漢語對我們的哺乳。熱愛我們的母語吧,因為,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語言!
[作者通聯:江西贛南教育學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