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離開村子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有懷念它的時候。
——寫給所有懷念那一片土地的人
從城區往南有一條長約十公里的道,村里人稱它為十里長亭,道路安靜有序,柏樹直而青翠,道路兩旁延伸出去的淺淺深深的綠,常引得過路的人在長亭里多坐一會,多看一眼,熱鬧的是草叢中的蟲兒和花兒,吱吱地叫個不停,花兒是帶露地開著,小小的,嫩嫩的,不招蜂引蝶,更像是春天不經意的哈欠,懶懶的,卻也充滿了生機。零落地能聽到布谷鳥的叫聲,很愜意。沿路的長亭也是零落地敞開著,白的墻,黑的瓦,紅的凳,當然免不了還有些涂涂畫畫的痕跡,人走累了就歇歇,聊聊家常。等到夏天,附近的村民會放上一大桶濃茶,這條道也就走著走著長了。
十里長亭一直延伸到邱村,邱村是個人口眾多的大姓村子,民風淳樸,但也多出怪人怪事。二十年前,村西住著一個無賴,以戲弄婦女為樂,看到漂亮的小寡婦小媳婦,就要爬窗、挖墻、毛手毛腳的,聽到對方尖叫就樂得心花怒放,被耍的女子往往狠狠地詛罵一聲“要死的”,便依舊過自己的生活,心里還沾著點美。但如果男主人在旁邊,就會怒氣沖沖地抓著農具趕出去,心里發狠著一定要毒打他一頓,而這個人卻像風一樣跑遠了。要說邱村的姑娘,的確夠水靈,柳腰、細眉、大眼睛,性格潑辣、精明,整個人往那里一站,如果眼神再飄忽點,確實讓年輕的男人心癢癢的。無賴一天天地快樂著,活在小媳婦們的恐懼與私語中,也活在男人們的詛咒與憤恨中,他神出鬼沒的不留痕跡,自己的家也任由破敗著,但有一點,他從來不惹未出嫁的姑娘,甚至遇到了會紳士般的笑笑,當然前提是對方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則迎接他的依舊是尖叫。時間長了,他的大名越來越響亮,但凡有半道攔姑娘、深夜翻墻頭的事情發生,人們就會咒罵他。終于有一天,他被奇跡般的捕獲了,然后是公審。當人們還沒有從他被抓的消息中恢復過來,他便輕輕松松的被槍決了。男人們回家把消息告訴女人,女人并沒有很快樂。女人們圍坐在一起閑聊時會有點唉聲嘆氣,她們說,抓個手,摸下屁股,摟下肩膀也會死人的啊,人真是太容易死了。
邱村還住著一家黃毛人,這家人除了媳婦外,老老小小都頂著一頭金黃的頭發,走到哪都能吸引人,孩子們遠遠見到就喊,“黃毛人,黃毛人……”如果僅僅是頭發問題,他們大概不會招來這么多議論,問題是他們的眉毛也是黃黃的,臉色又異常的白,如果不是祖輩都居住在這里,就要懷疑其種姓了。黃毛人一家一直躲躲閃閃地過日子,不在正常時間外出,不和人交談。為了讓后輩不再長黃毛,他們甚至把祖輩的壽棺曝在房子的周圍,以期得到庇佑和驅散邪氣。然而,這樣做的結果是遭來更多的非議與不滿。黃毛人極力想淡出人們的視線,卻始終沒能如愿。事實上,因為他們與邱村小學部為鄰,孩子們肆無忌憚的喊叫聲便不會消停。
與邱村只有一個市場相隔的是馬村,馬村同樣直直地座落在十里長亭的延伸段上,邱、馬村人共用一個農貿市場,共用一個藥房,共用一個電影院,大家相互熟識,相互有親戚,卻紛爭不斷,打架、坐牢、出人命也時有發生,也許是邱村的姑娘漂亮過了點頭,馬村的小伙子彪悍過了分,常常是一群馬村的小伙子高高興興地去看電影,回來就是頭破血流的,也就因此結下了很多恩仇。兩村的人一直互相看不上對方,相互攀比著,馬村人蓋了個小學,邱村人就立馬建了個初中;邱村人演三天戲樂樂,馬村人非要熱熱鬧鬧演足了七天不可;馬村人生了一對雙胞胎,邱村人就盼望生對龍鳳胎,盡管如此,邱村還是有姑娘嫁到馬村,馬村也有不少姑娘做了邱村的媳婦。事實上,等到兩村孩子長大,需要談婚論嫁了,雙方還是會把對方村的人放在首選的位置。說來知根知底的,吵吵鬧鬧沒有啥。
也不知道是哪一年,邱村、馬村人開始遭遇水災,雨水從陽春的三月一直磅礴到敞亮的七八月,越來越多的人被這豐盈的雨水折磨得不堪其苦,卷著泥漿的水很快漫進家園,久久不肯退去,一樓是什么東西都不能存放了,那么家里來了客人也就沒有歇腳的地方,泥漿水在院子、巷子轉悠久了,也就把豬啊、狗啊、羊啊、鴨啊、貓啊的氣味都加了進去,那真是糟糕透了,黑糊糊的泥漿水,夾雜著各種腥臭味,沾上了就洗不掉、去不了味。最令人恐懼的是,往日里不敢出來的蛇也隨著水勢活動開了,往往這邊樹枝上掛條,那邊豬窩里爬條,大家往往被它們嚇得不輕。有部分膽小的人開始擔心村子會被水淹沒,他們偷偷收拾行李,拖家帶口的走了。當然他們也舍不得走遠,就在往北一公里地勢相對高的地方停留了下來,建起了房子,把牲畜趕到了新居,還是隔三差五地回原來的村子,看看水勢小了沒有,他們沒有想過需要新蓋個市場,依舊逛原來的市場,依舊見著熟人打招呼,依舊在邱、馬村人里尋對象,但他們也沒有再真正地回到邱村或者馬村,他們成了柏樹村人。
柏樹村人大多是逃水災而來的人,居住的位置剛好是邱、馬村正中間以北靠山腳的地方,因為村子剛建成也就沒有太大的排外性,很多外姓的逃難人也陸續定居在這里。起先,柏樹村人并不覺得這是個村子,是需要一些章法的,他們似乎隨時準備收拾行李回到原來的居所,但不知為什么他們也還是沒有走,這個村子也就以沒有章法的形式生長著,直到有一天,他們看著郁郁蔥蔥的柏樹說“要不就叫柏樹村吧。”這才有了個村名。
村子所在位置的確是個好地方,果樹與柏樹滿眼望不到邊,李子、杏子永遠吃不完,上了年紀的奶奶在太陽下瞇縫著眼,想起那時的景象還是會很喜悅,對李子和杏子的品種、味道更是如數家珍,她說,那時家家戶戶都在房子周圍載上果樹,往往在窗戶口就能探手摘到。果子吃到吃不完就裝壇,壇子裝不下就要曬干,無論是新鮮的還是干了的果子都能拿到市場上去賣,但價格實在是低,只能勉強換點生活用品。
居住在這里雖不用擔心水患,卻時常有流落的野獸出現,馬頭熊是最喜歡在羅漢豆成熟的時候來的,它們有十二三歲的孩童那么高,力氣很大,眼睛有點瞎,鼻子很靈,一聞就能找到豆子的去處,輕易也不傷害人。但柏樹村的媽媽們還是不敢疏忽,她們早早的告訴孩子,對付馬頭熊的方法,不能跑,不能叫,要快速躺下裝死,速度要快,聲音要輕……事實上,沒有人被馬頭熊傷害過,孩子們在奔跑、跳躍中也習慣了這種危險的存在。另外一種動物是黃鼠狼,個不大,只有三四個月狗仔的體型,但跑的速度很快,毛色油亮,尤其是尾巴上的毛濃密、柔軟,鼻子尖尖的、直直的突起。它們很賊,總是打量著村子里的家禽,盤算著自己的獵物,但從不會放松警惕,時刻準備著偷襲或者逃離。它們喜歡居住在墳穴里,似乎知道村里人的忌諱。如果遇到危險,就會放出異常刺鼻的臭味,以便逃生,這使得村里人更加的厭惡它們。當然,再狡猾的動物還是逃不過獵人的槍的,村里的小伙子年年以打黃鼠狼來練槍法。
柏樹村源源不斷地接收著逃難來的人,他們的身份往往需要好幾代人才能解開,剛來的時候,他們無一例外的沉默著,謹慎地生活著,村子雖然小小的,但也不缺什么。有個小小的學校,小小的土地廟和小小的水庫。還有兩個小小的荷塘,相鄰排列著,到了夏天,便是一池的荷香,荷葉舒舒服服地敞開著,潔白的荷花與粉色的花骨朵點綴其間。荷塘在一片水田的包圍中,除了十步之外有間小屋,便沒有人煙了,平時寂靜得只能聽到青蛙的叫聲。小木匠是這間小屋的主人,他姓李,但柏樹村的人只叫他小木匠。小木匠學藝比較早,十五歲便能為村里人敲敲床、敲敲桌子了,村里人只知道他手藝不錯,但他們不知道,小木匠十四歲盡得師傅的真傳,事實上,他已經練就一雙火眼,能夠識別各種木材,只要他愿意世上的木材便能在他的手中成為頂好的家具。這幾天,他心里有股勁,在一直往上沖,他都能感到自己的血的熱度了,但他還是在極力控制著,他在等待機會,等待一個可以進入小荷家的機會,他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小荷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看著這兩棵花團錦簇的梨花氣不打一處來,這幾天村里來了很多看花的人,他們看完玉瓣似的梨花,還不忘嘖嘖的稱贊下玉人似的小荷,每天對著人笑,小荷覺得想逃。這天上午,小荷對母親說,要去看看山腳下的豌豆,看開花了沒有。母親對莊稼很上心,揮揮手讓小荷去。小荷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滿眼黃澄澄的油菜花讓人心里亮堂,家里的豌豆長得很好,葉子肥大,花朵正紫紫地開著,小荷刈了會草,就坐在旁邊發呆,她想到昨天遇到邱村的邱權。邱權本來是小荷的初中同學,畢業三年了都沒有遇到,一見面小荷覺得他成熟了,眼睛不那么干凈了,說話帶點油氣,但他看到小荷還是很高興,從包里掏出個菠蘿來,硬要塞給她。小荷推辭,他還生氣了,無奈小荷只得收下,拿回家又被母親數落了幾句。這菠蘿家里人沒有吃過,就一直放在桌子上,小荷聞著那味還怪喜歡的,只是每每想到邱權生氣的樣就覺得好笑。
小木匠終于也和看梨花的人進了院子,但他只是匆匆的掃了幾眼開得正歡的梨樹,而急急地轉向小荷家的后院,終于他在后院角落的黃花梨前站住了,他近乎貪婪地看著這高過屋頂,長得正歡的樹兒。他用手細細地觸摸著每一寸樹的肌膚,喜悅從心底翻騰而來。他是那么清楚地記得師傅說過,黃花梨是世上頂好的家具木材,師傅還說,他也只在一個大戶人家中見到過一口小柜,那奇異的紋路與神奇的疤點卻足以使他終身難忘,以后的歲月師傅就一直在尋找這種木材,而他也把樹種的種種特質告訴了當時不滿十歲的小木匠。小木匠覺得,師傅對木材是癡的,他可以不娶妻生子,為了能識遍樹種,為了打磨一件家具,可以廢寢忘食。但他沒有想到,師傅在傳授他手藝的同時,也同樣把癡迷種在了他的心中。他喜歡每天在柏樹村茂密的樹林中穿梭,他覺得他能聽懂那些樹木的話語,他甚至能按照樹木的意愿打造出美麗非凡的家具,但他依然沒有能找到那種帶著“鬼臉”的樹種,直到有一天,他在村口見到了丫丫。丫丫那天手上拿了個枝條在玩耍,玩膩了就隨意丟在路邊,小木匠恰巧看到,他盯著剛好11片的羽型葉子,一片暈厥,強按住內心的狂喜,他把那枝條湊近了聞了幾下,臉上的笑意便多了幾分。他追著丫丫跑,問她,樹枝哪里來的?哪里來的?丫丫調皮的喊道,在小荷家,在小荷家呀。小荷是丫丫的姑姑。于是,小荷家便成了小木匠魂牽夢繞的地方。
小木匠一刻不放松地盯著這棵樹看,它是那么顯眼的長在那里,20多米的樹干已高過屋頂,茂密的樹冠如一把大傘牢牢地護著院子,奶黃色細細的花朵,在空中漂浮著,小木匠知道這棵樹正在壯年,他用手細細的撫摩著樹干,在樹枝的結疤處停留了許久,他在想象,這樹皮下美麗的紋線。大樹散發出濃烈的香味,小木匠被這美妙的感覺驚呆了,他愿意就這樣站著,看著?!昂芟?,是嗎?”荷的母親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她用贊許的眼光看著大樹和小木匠。她說,這樹是小荷的祖父從遙遠的海邊帶來的,那時候她的祖父經常要跑海路,祖母就把種子種在自己臥室的窗口,像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護著樹苗,后來樹苗一點點長大,還能散發出濃烈的香氣,祖母就更喜歡了。小荷小的時候,但凡身體有點不舒服,小荷的祖母就把樹枝磨成粉給小荷食用,病很快就好了。
小荷連續幾天做噩夢了,她夢到兩條蛇在溪水里玩耍,它們的脖子繞在一起,像粗壯的麻花,越繞越緊,越繞越緊,它們的身體也隨之越升越直,越升越高,小荷幾乎能看到它們丑陋的眼睛,它們也盯著她看,還發出嘶嘶的笑聲。荷發瘋似的在夢中奔跑。小荷在夢醒了后就不愿意再睡了,她開始想母親說過的話。母親在吃晚飯的時候說,邱家的兩個兒子邱忠、邱權都托人來說媒過了,邱忠人比較老實,遇見人也很有禮貌。小荷嘀咕了一聲,老實有什么用。母親沒有理會她,繼續說,我看兩個都不能許,以后成了叔伯日子不好過啊。小荷扭了扭身體,把手中的筷子一摔就走了。
小荷開始整日往豌豆花叢里跑,沉郁的花香把她濃濃的包住,齊膝高的青草郁郁蔥蔥,強烈的草汁味反而讓她的心平靜。大概很少有人關心這里的草長草衰,而小荷都默默地記著,山坡上杜鵑花紅的日子,水塘里蝌蚪跳水的溫度,風箏飄飛的藍天,她都能迅速地察覺,很多時候她都癡癡地想自己是它們中的一員。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小木匠站在了小荷家的院子里。他是小荷媽請來的,小荷媽說,丫丫需要個凳子了,站沒有站相,坐沒有坐相的,野丫頭要教點規矩了。丫丫抓著木片繞著小木匠跑,看得出她很期待自己的凳子。小荷進門的時候,小木匠對著小荷憨憨地笑。凳子做好了,方方正正,結實端正,小荷媽說可以,丫丫覺得不夠漂亮,拖著凳子在土坑上玩蹺蹺板,非要說是凳子腿腳不穩,小荷拿她沒有辦法,最后只得許諾給她買小花衫才罷休。
小木匠為小荷媽打完了凳子打桌子,打完桌子打柜子,打完柜子打箱子,小荷從來不知道家里有那么多的木料,但看著母親拿出源源不斷的木材,她有點迷糊了。新打完的家具滿滿堆了一院子,看梨花的人少了,小荷可以坐在新完成的椅子上發呆,事實上她需要煩心的事情并不多,送菠蘿的人再也沒有出現。小木匠只低頭干活,他仿佛很怕小荷似的。只有丫丫吵著要去拔山筍,這個小野丫頭啊。
小荷挑了個好天氣帶丫丫去采筍,丫丫一路小跑著就鉆到了竹叢中,野生的竹叢并不高,但淹沒丫丫的小身體是足夠了。新雨后的地塊冒出了大量的筍頭,往往腳下就踩了一大片,小荷看著丫丫的忙活勁就想笑,但她自己慢慢地也專心拔筍了,想象著母親看到那么多竹筍的高興樣,她不僅又加把了勁。但她完全沒有察覺到丫丫已經跑遠了,直到那一聲尖叫,丫丫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與不安,小荷快速的趕過去,自己差點暈厥過去,她看到丫丫顫抖的身子和驚恐的眼神,四周滿是盤繞的黑蛇,頭上是雪白花瓣的海洋,那是一片開滿梨花的山坡,有小蛇在樹枝間緩緩滑動,小荷用手勢告訴丫丫別叫,別動,同時極力告誡自己麻痹的神經要冷靜,她一步步向丫丫靠近,忽然有個身影快速地奔向了丫丫,丫丫的身體像花瓣輕輕飄落在那人的身上,小荷長舒了一口氣,白色的花瓣如雨般滑落……
回來后的丫丫大病了一場,好了后有點呆呆的,小荷常把她拉到懷里安慰她,母親告訴她那日救她們的是小木匠的爹,常年看護竹林,據說能與山上的花草蟲獸打交道,是個神秘的小老頭,村子里的人幾乎都沒有見過他。從此,小荷對小木匠也多了幾分好感,還向他打聽護林人的事情,小木匠平時憨憨的,但一說到自己的父親就話多了,小荷對他的故事很著迷,一個老兵,一個精明的老獵戶,一個喜歡蘭花與女人,在同一個村子擁有兒子與私生子的瞇瞇眼的老頭兒,終于小荷跟著小木匠去山里看望了老人家。
在桂花飄香的時候,滿院的家具只能容人側身而過了,母親把小木匠叫到面前說,你用黃花梨給小荷做個梳妝盒吧,小木匠喜悅得近乎發狂,這將意味著自己有機會親手去制作黃花梨的家具,這是所有木匠的最高夢想,也是對他們最崇高的獎賞,幸福來得太快,而小木匠太年輕了,他幾乎承受不住這無邊的喜悅了。年輕畢竟是好事,它賦予了人沖動與勇氣,小木匠用眼神迅速地丈量了每一根樹枝,在與大樹喃喃私語后,果斷地鋸下了靠西屋的樹枝,微黃的葉片在紛紛飄落,小荷覺得它們似乎在安詳地微笑。接下來的日子小木匠的工作變得異常緩慢,他似乎在精雕細刻什么,但小荷每每看到的仍然是平平的木板,他也不再說話,院子變得異常安靜,小荷開始期待這最后的一件家具,她開始學會等待,等待小木匠跟她說話,等待小木匠的微笑,甚至等待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梳妝盒做好了,長16公分,寬10公分,高12公分,木質渾厚,四角鑲銀邊,嵌銀鎖,上刻“宜家宜子孫”,三屜三藏,最神奇的是鎖眼與屜中都各有一鬼臉,渾然天成,威嚴莊重。母親與小荷都喜歡異常,在抽屜的底層還躺著一把紅線木鎖,上刻“平安吉祥”,同樣有鬼臉,但卻看上去溫和有笑意。小木匠說是給丫丫做的,可以保平安。母親用贊許的眼光看著小木匠許久說,我把家里的黃花梨給了你吧,但你也娶了小荷吧。
兩年后,小荷挺個大肚子在自家的后院里走動,丫丫在后面墊個枕頭學孕婦,院子里種了滿滿的梨花,笑聲和花瓣一樣紛擾,黃花梨的樹苗在悄悄生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