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至十月,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應友人之邀,先后游了三個湖。
先去的是太湖。結識太湖已很久,我曾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天氣下靠近過她。太湖像是老情人,她在時空轉換陰晴圓缺的天地間,展現姿態萬變的風情。浩浩淼淼的碧水,若隱若現的柳岸,似動非動的漁帆,水天一色的氣象,還有圓潤的水蜜桃,濕漉漉的菱角,扭臀擺尾的魚蝦,構筑了一幅此景只在天上有的美人圖。
說到太湖,自然要想到蟹。這些年,太湖蟹已遐邇聞名,馳譽海外,和陽澄湖的蟹有的一拼。而吳中地區兼得天地之利,是太湖蟹的最大出產地。這次去蘇州的下榻地就在吳中區。晚餐時,好客的主人端來那些當令的螃蟹款待我們。我對吃蟹沒有很高熱忱,基本上是個門外漢,席間,幾杯酒下肚醺醺然,話音嘈雜,仿佛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神思騖游,一直在想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在浩瀚歲月里,誰是那個最先吃螃蟹的人?那個人要是活到今天,絕對應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他能想得到嗎,他的一次冒險竟然綿延了一個龐大的產業?
鄰座的主人說得很多,但惟有一個詞跳入我的耳中:“輪牧式放養”。平素孤陋寡聞,這次來蘇州,才知道螃蟹是靠天然的水草、螺螄、貝類和野雜魚類為生的。輪牧式放養的核心是維持生態鏈,養蟹先要養湖,只有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了,才能爭取共贏的局面。索取是需要付出的,這是一種大自然的平衡法則。我的興奮點隨之被調動,舉杯頻率加快,人開始輕飄飄陶陶然,主人將一只扎得整整齊齊的大閘蟹放進我的碟中,不知是否因了酒精的作用,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真正體驗到了螃蟹的美味。
因為那支伴隨成長的歌謠,去微山湖,不免有些微的忐忑和期待。如果說太湖是故舊,那微山湖就是新識了。見老情人,其實需要足夠的勇氣和充分的心理準備,新識則不同,靠的是緣分和運氣。猶豫中被朋友拽上車,一坐就是七八個小時。抵達徐州,已是晚上。朋友們走這條線路已有經驗,夜宿徐州是很明智的抉擇。我是第一次來徐州,下榻的酒店可能離市中心遠了些,但很寧靜,大片大片的人工湖規劃有序,湖面上燈光燦爛,和星漢爭輝,湖與湖之間有拱橋相連,晚餐后漫步其上,宛若走入了江南水鄉。
經過一夜的休整,長途奔襲的勞頓已蕩然無存。第二天上午,我們自徐州出發,化了幾個小時,進入山東境內。隨著公路兩旁的樹木快速后移,微山湖漸行漸近。那支歌謠開始回旋耳畔,一種企盼不期而至。尋尋覓覓,我們終于找到了通往微山湖的路。誰知車到湖邊,一派雜亂的景象映入眼簾:商鋪林立,廣告滿目,碼頭上鬧哄哄,而通往渡船的泥路更是坑洼不平,車轍留印。
船行湖上,遠處的蘆葦稀稀拉拉,湖面上飄浮著零星的荷葉,水是混濁的,油膩的。夕陽下,古老的大運河橫貫而過,巨大的貨輪緩慢移動,與之相襯的是:微山湖中央,星羅棋布地停泊著艘艘漁船。我們的游艇靠近漁船,才知道這都是一家家水上餐館。看著一個漁民將殺完甲魚的血水和清理餐桌后的垃圾一股腦兒倒入湖中,我明白了微山湖水為何如此混濁的原因。
桌上擺著煮熟的野生甲魚和四只鼻孔的鯉魚,蒼蠅飛舞四周,和人類爭食共同的美餐。我的腦際老是縈繞那支揮之不去的歌謠,但歌詞卻是改了:“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臟兮兮……”
離去是那樣的干脆,聽說下一站是東平湖,心里又不由得開始打鼓。東平湖是誕生水滸故事的地方,水泊梁山天下聞名,那還不是熱鬧的旅游景點。友人見我遲疑,連忙解釋說由于交通原因,那里尚未完全開發。
同行的有個朋友的太太,是內蒙人,她熱情話多,遇人自然熟,一路上都在傳遞草原的消息。長途坐車,聊天是最好的休息。她告訴我江海有休漁期,如今草原也有休牧期;她說草原人現在明白,必需把山羊和綿羊分開,把喜食草根的羊群往山上趕,就可減緩沙化的速度……
東平湖果真游人稀少,只有伸向湖中的廊橋上,有三兩兜售嫩綠菱角的漁民。極目望去,東平湖水天相連,無邊無際。我們包了一只可乘十余人的游船,價格還算公道。游船向湖心島疾駛而去,湖面犁出長長的一道雪浪。湖水清澈如碧,白浪瞬間化為綠波。不時有叫做迷魂陣的杵在湖心的彎曲漁網從眼前掠過。船行許久,仍望不到邊,這才知道東平湖的大,這才知道當年那些梁山好漢憑借天賜之湖不怕朝廷的灑脫和自在。
山東的朋友指著一片水面說:那是浪里白條阮小七曾經出沒的水域。大家認真看去,發現這片水和另一片水沒什么區別,明白上當其時已晚。
湖心島終于從煙波浩淼中浮現。島不大,但見樹木蔥郁,當地人用水泥石塊壘成的聚義堂,飄著簇新的三角旗,無端顯出一個假字來,還要收五十元的門票,掃興之下,我們提出要去另一個島,船主不肯,好說歹說,外加一百元才成行。午餐很豐盛,螃蟹、湖鮮,應有盡有,但我卻有些憂心忡忡,東平湖得天獨厚,善加規劃和管理,完全應該成為江南的太湖,但倘若一味地向大自然攫取,急功近利,那它變成第二個微山湖只是時日的問題。
聽說雁蕩山曾是大雁的棲息地。蕩即是湖。貪得無厭的人類使大雁失去了故鄉,惟留雁蕩山這個名字,像是一種憑吊。
據報道稱,這五十年里,祖國大地喪失了上千個湖泊,平均每年有二十個湖泊離我們而去,被蒸發得無影無蹤。以這樣的速度,人類和大雁一樣需要賴以生存的湖泊將會越來越少。
菩薩保佑湖泊。因為,那是大地之母乳。
2006.11
重要說明:
2006年夏末初秋,應作家朋友荊歌之邀,去太湖吳中地區參觀游覽數日。后又如拙文所述,先后游了微山、東平兩湖,遂成此文。2007年初,我把稿子寄給文壇大腕李敬澤,算是平生頭一遭向《人民文學》投稿。時任副主編的敬澤兄很給面子,回復待他當班之時擇機刊出。不料,數月后,太湖藍藻暴發的消息見諸媒體,我心沉重如鐵,隨即發短信給敬澤兄,撤回此文。
我們賴以生存的地球已瀕于危境,據研究表明,南極和格陵蘭島的冰蓋正在造成海平面上升。此前估計全球海平面在1993到2003年間的上漲幅度約為每年3.1毫米,而實際測算約為3.5毫米。研究資料還顯示,目前北極海冰面積約為1950年的一半。一個英國北極考察隊說,大約十年時光內,北極在夏季就將沒有海冰存在。到2100年,北極海冰將可能完全消失。此外,根據植物開花、動物行為等跡象的綜合測算表明,春季開始的日期每十年提前2.3天。還有,科學家預測,再過幾十年,世界上將有三分之一的物種要瀕臨滅絕。
中國的環境污染問題因經濟持續高速發展也變得觸目驚心。這些年,我國和世界各國政府一樣,高度重視科學發展可持續發展的理念,“低碳經濟”、“碳排放”、“碳足跡”已變成出現最為頻繁的流行語。我常想,我們這些所謂的文人,能為地球母親做些什么呢?于是,我從箱底挖出此篇舊作予以公示,懇求天下文人騷客以我為訓,以我為戒,對自己的文字負起嚴肅的責任。
當年魯迅先生呼吁“救救孩子”,今天已到了“救救母親”的危急時刻,因為,救救母親就是為了救救孩子,就是為了千秋萬代。
09歲末
信件
永新兄:
久不聯系。一切好吧。近一兩年,讀到你的個人文學史及與走走對話等文字,頗受啟發,感觸良多,非常喜歡,真愿意多多讀到這樣的東西。你的深刻和明敏,也許文壇上也有人能做到,但在而今的時風之下,你所葆有的真率與誠懇,卻是難能可貴的。也正因為此,你的發言充滿魅力,它是我們文學不該也無法忽略的聲音。
我一切好,這么多年,以一個樣子生活,很是習慣并且滿足。順寄一冊今年出版的小說,供你閑著信手翻翻。
冬安!
刁斗08.12.15
永新兄:好!
請轉致我對春申文學獎組委會給我的信任的感謝。因西安文聯換屆,我不好走開。有兩個原因,一是我現為省作協主席,要把西安文聯的事做大事辦,西安市委有近時間文聯局級領導不能外出的決定。二是西安文聯九年未換屆,事情多,人事上還復雜,頭緒又麻煩,我是當值主席,各方面都要坐陣。
我們是老朋友,您體諒了,其他諸位也就理解了。聽穆濤講,組委會和文匯報領導希望我去,您幫我做做解釋工作。我讓穆濤去,如果還讓我弄,就說穆濤代呈我的意見,我們電話上溝通。
需要我再做些什么,直接告我。
〔那個題寫的基地名,不知滿意否?〕
致
禮
賈平凹
08.9.16
郵件集
程老師:您好!寫了一篇《以文會友》,請指正。《海燕》已刊發您的訪談,在廈門反響頗佳。祝你的新長篇早日完成。
祝好!南宋
以文會友(上)
——上海巨鹿路675號
南宋
5月29日晚,寫完稿子已是晚上9點。向報攤主人問明上海書城的方向,我和同事小唐打車前往。據說在外灘那邊,這可有點遠。司機用力夸外灘的好:東方明珠塔、金茂大廈……我們越聽越心涼,這些地兒上次我們采訪李敖時去過。快到淮海路的時候,司機說前面就是淮海路了。我在王安憶的文章里多次讀到這個名字,剛才讀《新民晚報》時,上面一篇文章猛夸淮海路上的書店。我當機立斷,師傅,我們不去外灘,直接去淮海路吧!
此路繁華如香港銅鑼灣廣場,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會有書店?天文數字的店租不把書店老板嚇暈才怪。果然,我們步行了兩公里,一個書店的影子也沒見著。在經過一座高大的天橋時,我說,再走一公里,馬上打道回府。奇跡出現了,一公里過后,上海香港三聯書店不打招呼就映入眼簾!櫥窗的燈還亮點,書架的書多情地看著我。可是,可是,大門無情地關上了。
5月30日,想想昨晚的“閉門羹”,怎么也不甘心。我一個人前往淮海中路。在天山路等公交車,車牌上注明,過兩站,就是“華東師范大學”。出發前,在最新一期的《收獲》上讀到格非的回憶文章《師大憶舊》,八十年代的師大生活實在滋味無窮:讀書,交友,清談,亂寫,令我神往得緊。我決定先到師大校園走走,里面一定有書店,如果能買到滿意的書,其他地方就不逛了:上海太大,游起來太累。
師大到了,校門右側有一家書店,賣的多是教材,我一點購買的欲望也無。往校園里邊走,法國梧桐綠意森森,過文科樓,過麗娃河,左邊的一幢樓寫著“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憑經驗,樓下應有出版社開的一個小書店,果然,走上前去,見到“華東師范大學讀者服務部”,出版社圖書專賣店也!購書三本:《閑齋書簡》(錢谷融著,2004年2月,定價:36元),老人家很大膽,對學生要求挺嚴格,讀著現在一些“學界大腕”當年挨老師批,很有趣;《陶淵明傳論》(龔斌著,2001年3月,定價:19元),很想深入了解陶淵明其人其文;《契訶夫》(朱逸森著,2006年10月,定價:14元),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的小說某些地方頗似契訶夫,“小說散文化”或“散文化小說”,不注意戲劇沖突和故事,等等。購此書,多向老師學習吧。
結賬時,問店員,校內還有書店否?她說,前門和后門各有一個。我想到后門的那個碰碰運氣。過操場,十幾個美女在訓練,估計是校園模特隊的。我并不激動。我覺得這個校園很平淡。此地無格非,南宋甚寂寞。格非被清華挖走了。
出了后門,市聲喧囂,亂七八糟的攤點刺眼刺耳,一個外地青年推車叫賣杏子,那明亮的金黃教人心底溫暖而寧靜。左邊有一書店,名叫“中國經濟書店二店”,財經書比比皆是。所幸有一排“北大出版社專柜”,購書一本:《國學入門》(龔鵬程著,2007年8月,定價:28元)。
在去淮海路訪書前,我想:好不容易來一趟,至少得參觀一個景點吧。去哪里好呢?答案很快揭曉:巨鹿路675號!“675”,這么古怪的組合為什么我能倒背如流呢?因為2002年7月,我在上海《萌芽》發表了小說《單相思病患者》,編輯是傅星老師。《萌芽》編輯部的地址就在上海市巨鹿路675號。后來和《收獲》雜志一對照,才知道《收獲》編輯部也在巨鹿路675號。巨鹿路,巨鹿路,我越想越激動,還有哪里比這里更美的景點呢!當時,我只想去看看巨鹿路675號在哪里?長得什么模樣?根本不敢指望能見到傅星老師,或《收獲》的名編程永新。雖然,2005年在廈門采訪余華時,余華說,你以后有合適的稿子就投給《收獲》吧,程永新是我的朋友,我請他認真看一下稿。
我在出租車上問司機,巨鹿路離淮海路多遠?他說,拐個彎,走五六分鐘就到。我準備到巨鹿路675號認一下門,馬上到淮海路逛書店。巨鹿路675號到了,一座老式建筑。門口的大招牌告訴我,這是上海市作家協會的辦公樓;小招牌則告訴我,《收獲》、《萌芽》和《上海文學》,都在里面辦公。既來之,則進之。我很想看看這幢老樓子的外墻是否像傳說中的那樣,爬滿青藤。
進門后才發現,這是個大庭院,草木繁茂,三四幢老建筑的外墻果然都爬滿青藤,顯得十分幽靜。到底哪一幢樓里藏著《收獲》與《萌芽》呢?門口沒標志,只好憑感覺拐進第一幢。一樓是一個貌似咖啡廳的小餐廳,一男一女在閑聊。
我問男的,《萌芽》在幾樓?
他說,二樓。
《收獲》呢?
三樓。
我想先到三樓,看一下《收獲》編輯部長什么模樣,滿足一下好奇心,然后到二樓,找傅星,多聊幾句。
剛爬上三樓,只見一個人往一間打開的房間走去。雖然只來得及看見他的側面,但我覺得十分面熟。我想起來,他就是名編程永新。對,就是當年推出先鋒文學專號的那位傳說中既懂小說又帥氣的“小程”。為什么我能認出他呢?因為此前購讀過他的兩本書《八三年出發》和《一個人的文學史》,書里有不少他的“玉照”。對了,《八三年出發》讀后,我認為編輯就應該這樣盡責,還約《廈門文學》的王永盛寫了一篇書評,發在我編輯的讀書版上。編輯部的模樣認清了,按理說我應該下樓了。可是,可是,程永新就在屋里,為什么不進去打聲招呼,表達一下敬意呢?
我也顧不上身上沒帶名片的事實——我出來只想逛書店,沒想到還有交際的必要,公文包沒有帶,身上只帶著有限的幾張錢和一張身份證,就大膽地敲了敲編輯部的木門。
帥小伙(年近半百,帥氣依舊)問,你找誰?
我說,我找程永新老師。
我就是。
我知道你是,我讀過你的兩本書。對了,我是余華的朋友,他讓我經過上海時,和你打個招呼。(原話如此,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說。只是覺得他和余華熟,這樣容易拉近距離吧?)
余華的朋友?
《兄弟#8226;上》出版后,他到廈門簽售,我采訪過他,還請他吃飯。他說經過上海可以找你。對了,我在廈門日報工作,這次是來采訪國民黨主席吳伯雄一行,忙里偷閑,時間有限,就想到巨鹿路675號認認門。到《收獲》“朝圣”一下。出來匆忙,名片都忘了帶。
對了,給你一張我的名片吧。
程永新。真是你。我讀過你的兩本書,《八三年出發》和《一個人的文學史》,非常親切。就想上來打聲招呼,表達一下敬意。(他沒有讓我坐下來的意思,畢竟我太冒昧了,他有點搞不清“情況”。我就想自己應該告辭了。)對了,《萌芽》的傅星老師也在這個樓里吧?他發過我的小說,想去打聲招呼。
他在二樓,同樣的格局,我們編輯部正對面。
謝謝。認識你很高興,再見。
再見。
出來一摸額頭,都是汗。人啊人,為什么不帶名片就不能從容地介紹自己?到了二樓,打到一間敞開的編輯部,里面有三四個人,我向門口一位正在電腦前“挖地雷”的老兄打聽,請問,傅星老師在嗎?
他的辦公室在隔壁,不過今天沒來,他要下周一才來上班。
走出巨鹿路675號,我有完成一件任務的暢快,心想:以后可要好好寫了,爭取五年后來參加《收獲》的筆會。
上海香港三聯書店的大門敞開著,進去購書3本:《蔣孔陽——且說說我自己》、《單向度的人》和《安陽》。
上海書城淮海店的大門也敞開著,進去購書3本:《一江柔情流不盡——復旦師生論沈從文》、《知道——沈昌文口述自傳》和《南京人》。
5月31日下午1點,虹橋機場候機廳,面對闊大的機場書店,我一點閑逛的念頭也沒有。各地機場的書店賣的書那個叫俗啊,千萬不要心存僥幸卻無一例外地浪費時間。
“黃山歸來不看山”。留點精力看一萬米高空的白云吧。
附:
上面的文章寫于6月2日晚。回到廈門,我愈發為自己的“冒昧”而不安,一直想給程永新老師寫封信解釋一下。可是,手頭雜事多,顧不上寫。9月的一天,我的小說集《有人跟蹤我》由海風出版社出版,我就寄了一本給“上海巨鹿路675號”的程永新,同時按他名片上的郵箱把這篇文章發出。程永新收到書后,給我回了一封信,然后,我又回了一封信,至此,拜訪有了滿意的結果。
南宋:你好!
郵件和書收到,謝謝。也謝謝你為我的書所做的事情。那天相遇確實沒有思想準備,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們經常會碰到全國各地找來的人,有時候也干擾了編輯部的正常工作,你也許不相信,我現在連辦公室的電話都不能接,因為一個瘋子每天都要來電騷擾,令人痛苦不堪。其實我很愿意和年輕人打交道,文學要往前走,必需有一撥撥年輕人的加入,青春和文學,氣息本來就是相通的。
祝你心想事成!
程永新08.10.9
程老師:您好!
下午收到您的來信,非常開心!上次我的“冒昧”總算霧散云開了,謝謝。這幾年采訪了不少文化名人,按理不該緊張才對。那一天的緊張,只能理解為對優秀文學的敬畏吧。先鋒文學曾經深深地影響了我——“怎么寫”今天依然十分重要,因此對當年的見證者極為敬重。現在,雖然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但我對文學的追求依然沒變。今年把發表過的作品收入兩本書,感覺發表不是特別重要,寫出滿意的作品以及不停地寫才是重要的。這也讓人更神往純文學風靡一時的八十年代。
《一個人的文學史》是在福建北部邵武買到的——那家書店名為長城書店,當地最有名的一家民營書店,讀后倍感親切。多么鮮活的日子啊。也因此,心中暗存了有機會與您面談的想法。我理解編輯部“受重視”的現狀,文瘋子哪里都有,想起楊佳案,愈發為冒昧登門而不安,好在通信了,誤會可消除了。希望早日在廈門見到您,暢談文學。
過兩天,鼓浪嶼詩歌節要開幕了,今年來的詩人有食指、芒克、多多、嚴力、梁小斌、徐敬亞和王小妮,再來幾位先鋒小說家就更好了。我和舒婷老師也熟,對了,那年她在《收獲》發了一篇談顧城的隨筆,極好,我在讀書版作過介紹。
我的新書里的《需要跑這么遠嗎》有一段寫與長春作家劉慶等人喝酒的經過,可以一讀。現在寫作和出書,對我來說,就像馬爾克斯所說:“為了讓我的朋友更喜歡我”。
握手并祝好!廈門南宋。2008年10月9日19點19分。
以文會友(下)
——《到處都在下雪》
這兩天,不少廈門的文友陸續收到一本橘黃色封面的小說集,名為《到處都在下雪》(程永新著,上海文藝出版社,2005年2月,定價:29元)。該書的三篇序言分別由當代小說名家余華、蘇童和格非完成,14篇小說則由小說名編、《收獲》副總編程永新寫就。廈門文友收到的這本小說集,扉頁上有作者程永新的親筆簽名,豎寫,左為“程永新”,右為“二○○八十二”。書是由作者親自從上海寄出的,我受作者之托,分贈給有緣的文友。
2008年11月30日,應廈門衛視《兩岸開講》之約,程永新老師來廈門開一場《一個人的文學史》的講座。美女編導夏敏和鄭林為了給程老師一個意外的驚喜,請我一起到機場接機。她們從“南宋寫吧”上獲悉5月底南宋冒昧尋訪《收獲》和程永新的事。當天晚上,由我作東,在滋味館請程老師吃飯,并約來廈門實力作家須一瓜、蕭春雷、黃靜芬、吳爾芬、曾紀鑫、西流、梧桐等人作陪(謝泳、劉岸、何況、永盛諸先生有事不能來)。這是一個暢談文學的夜晚。程老師待人極得體,每當有人發言時,他都認真地看著你,表示尊重你的意見。在這里,我解開了一個大疑問。
1999年,我在當年第6期的《收獲》上讀到一篇小說《水底的紅門》,作者黑城,寫一個村莊因為建水庫而被淹沒,隨后在一個百年一遇的旱季,村莊的廢墟得以重見天日,原來的村民如獲至寶,又在村莊舊址上搭戲臺、種蘿卜,忙得不亦樂乎,最后,不可避免的大雨又落下了,村莊又藏進水底。它勾起我對閩北一座伐木場的回憶,那個場子邊上有一個水庫,那里的水也是時枯時滿,我在那里抓大人抓剩的魚,快樂無邊。《水底的紅門》采用一些魔幻現實主義的筆法,亦真亦幻,小說的意境極悠遠。當時我對作者黑城著了迷,到處尋找他的蛛絲馬跡,可惜此君靈光一現,再也不在期刊上露面。這大概是一位高人,偶露崢嶸,即金盆洗手。或許是“物以稀為貴”,《水底的紅門》給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固執地認為這篇小說是十年來《收獲》發過的最好的小說,沒有之一。這一期的雜志我珍藏至今,黑底紅字,十分醒目。這一期還刊發了汪曾祺的一組散文和福建莆田的楊靜南的短篇小說《憤怒》,頗有紀念意義。于是,我向程老師打聽黑城的下落。程老師告訴我,黑城是江浙人,現在是一上市公司的副總,發表《水底的紅門》之前,已經寫了大量的詩歌和小說,平時閱讀量極大。后來忙事業,寫得少了。現在又開始寫長篇。我說,文學的誘惑力還是大。
飯局結束時,我取出文友云良從網上為我購得的《到處都在下雪》,請程老師簽名留念。云良知道我喜歡程老師的另外兩本書《八三年出發》和《一個人的文學史》,主動為我網購此書。程老師有些驚訝,三年過去了,你還能找到這本書?
12月8日,我收到程老師發來的一封郵件,內容如下:
“南宋:你好!廈門之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全國已很少有廈門這樣的文學氛圍。今有一事相托:給你寄去我的小說集二十本,是簽名本,你幫我送給文學沙龍的朋友們,曾紀鑫和黃靜芬我已送了,你不必再給了。我當時向出版社要了些書,現已出第二版,我手頭還有些書,拿來送給朋友,算是以文會友吧。祝好!程永新”
12月23日,我從福建參加《福建文學》主辦的高級研討班歸來,在單位收到一個大包裹,包裝紙上正是程永新那熟悉的字跡,落款為“上海巨鹿路675號”。我有些感動,馬上跑到樓上的電腦前,給程老師寫了一封郵件,內容如下:
“程老師:你好!今天收到你寄來的二十本簽名小說集,想像你一本本簽名,再親自到郵局寄出,實在令人感動!先代文友向你表示感謝。本周得空一定寫一篇相關文章,屆時寄你指正。上周末到《福建文學》開筆會,遇到楊靜南,他已調到編輯部,談起給《收獲》投稿之事,靜南仍很感動,自然投稿,很快就發了,這是他的小說處女作,對他的鼓舞之大可想而知。筆會上趣事甚多,改天當寫一文。北北給大家做講座,講得很好,福建的文學氛圍極濃,歡迎程老師多來這邊走走。祝好!南宋”
在筆會上,我見到了神交已久的楊靜南,他是福建不多的幾個在《收獲》上發表小說的作家之一。他說,《憤怒》寫于1997年,在省內的幾家刊物流浪了兩年,不獲賞識,1999年,一氣之下,他投給《收獲》,當年就發表了。
認稿不認人,這是《收獲》成功的秘密之一。手機短信
與酈國義
國義兄:《蝸居》我昨晚看到十二集,比前面好一點,其實與老百姓有關的是房子,看點是宋和海藻,但看到宋搞定海藻后說她是處女,我想又在瞎編了。
程兄所言有理。一直想請你出馬搞一出好劇,改日有便細談。
海藻應是國義兄喜歡的類型吧,很清純,演得也不錯,可惜缺陷太明顯。昨天你說此片中有美女,我在猜是誰呢,海萍嗎?此片的旁白不錯,成了主要表現手段之一,《大明王朝》也用旁白,但導演手段更多,也更高級。
我只說有小三,沒說有美女。程兄高見!《大明王朝》當然是要高一層樓!
高見哪敢,只怕離師兄的距離太遠,及時把學習心得匯報一下。
與李森祥
此稿沒寫透,敘事也太老實。很感謝!森祥
對,我覺得還有很多東西沒挖透,藝術上還有很大提升的余地,大家都覺得反派李醫生寫得好,但也不夠。也好,給改電視劇時留下了空間。
永新09.10.9
致海飛
海飛,我仔細閱讀了評獎條例,基本沒問題,體現了郁達夫獎的特點,在評獎過程中碰到問題時再可斟酌商榷。
程永新09.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