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教育思想的特征

摘要：本文從重德教、重學以致用、重啟發等三個方面論述了傳統的教育思想。

關鍵詞：王船山：教育思想；特征

中圖分類號：B249.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7387(2010)01—0019—04

王船山把艱辛的學術研究工作與長期的教學活動結合了起來，有時是先做學術研究，然后用研究的成果來教弟子，如對《易》學的研究。船山自稱，他治學40余年，“惟《易》之道未嘗旦夕敢忘于心。”他先后撰寫研究《周易》的專著有《周易內傳》、《周易外傳》、《周易大象解》、《周易考異》、《周易稗疏》以及《張子正蒙注，大易篇》等，共計78萬字。其中，既有運用漢學的考證訓詁，如《周易考異》、《周易稗疏》；又有運用來學的義理闡發，如《周易外傳》、《周易大象解》：更有漢學與宋學兼用，象數與義理兼融，如《周易內傳》。船山稱他的這些著述，都是為“授徒計”而寫的。有的則是先口授，而后整理成書的，如《四書訓義》，原為王船山《授諸生講義》中的《四書援義》，經過半年多時間，于康熙五年(1666)完成了對這部書的整理，并定名為《四書訓義》，共38卷，約70萬字。

王船山在40余年的學術研究和教學實踐中，大大豐富和發展了傳統的教育思想。創立了特色鮮明的教育理論。

一、重德教，堅持為民族振興、國家富強服務的教育方向

重德教，這是船山教育思想一個鮮明的特征。他十分推崇道德在人類社會特別在教育領域的重大作用。這既是他對優良傳統的繼承，又是對優良傳統的發展。中國儒學理論的創始人孔子、孟子，就把道德修養作為治國平天下的立足點和出發點。儒家經典之一的《大學》，對此說得很明確，指出：“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先修其身”。王船山則更側重論述道德在社會政治經濟生活中的地位問題，即學校培養的人有不有道德，不僅僅關系一個人高尚不高尚，而是關系民族振興、國家富強的根本原則問題。他稱道德是“治道之極致”，說：“治道之極致，上稽《尚書》，折以孔子之言，而蔑以尚矣。其樞，則君心之敬肆也；其戒，則怠荒刻核，不及者倦，過者欲速也；其大用，用賢而興教也：其施及于民，仁愛而錫以極也。以治唐、虞，以治三代，以治秦漢而下，迄至于今，無不可以此理推而行也。以理銓選，以均賦役，以詰戎兵，以飭刑罰，以定典式，無不待此以得其宜也”(《讀通鑒論》卷術)。也就是說治國原則的最高標準是以孔孟為創始人的儒家倫理道德。

親歷明清變故的亡國之痛的王船山，對于德教在民族振興、國家富強的重大意義，有著更為深刻的認識。他認為明王朝的滅亡的深層原因是文化的衰落和道德教育的缺失。他指出，從兩漢以來，孔孟闡揚的“道學”己不傳。漢儒及他們所辦的學校，一味沉溺于刑·儒家經典的章句訓詁。唐朝開科取士之制以后。教育機構又流為科舉的附庸和躋身官場的跳板，不重視對學生的品德教育。不強調傳習經世濟民之學。已成為一般儒者和官學的通病。到了宋代以后，唯心主義理學盛行。唯物主義卻“信從者寡”。致使學校雖存，而培養出來的人。多“無益于世”。正是在這種唯心主義理學的毒害下，“其窮也。以教而錮人之子弟；其達也。以勢而誤人之國家”(《讀通鑒論》卷17)。

面對道德教育的缺失造成了嚴重后果，王船山呼吁要高度重視德教在學校教育中的地位，要進行教育改革。不要讓教育大權旁落在“小人”之手，要選賢任能來承擔教育的重任，從而為學校堅持德教提供組織保摩和人才保障。同時要下大力研究在學者中如何進行德教的問題。他根據自己進行德教的經驗系統的闡述了向學者進行德教的一般過程。他說。進行德教首先是要使學者“自知”，而“無所迷”就是要提高學者的“自悟”，形成正確的道德觀念，使“知其不可為”亦“知其可為”。這樣，學者就不易受壞人壞事的不良影響，而能“自主”、“自擇”。其次，思想品德教育+不能停留在“自知”的認識上，而必須付之于“力行”，由內在之“自知”，再轉化為外在行動，達到內外統一，言行二致。他說，“躬行為起化之源”，道德觀念的形成，道德信念的樹立和道德習慣的培養，“行”起著重要的作用。如果“知而不復行”，則非真有“大公之心”。所以，“行”既是衡量“是非之心”的標準，也是學者轉變思想的重要一環。再次，道德教育從“知”到“行”的轉化是一個持之以恒的過程，不能“一善”即了，而是要“繼善”。而要做到持之以恒，關鍵是“立志”。樹立遠大目標，這樣才能艱難不屈，一往直前，而不會遇到困難就裹足不前，也不會因“一善”之得，就驕傲自滿。此外，在“立志”教育中，王船山認為，要把立志教育與情感教育結合起來。要用生動形象的道德范例教育學者，使之“真心內動”，“誠心好之”。這樣學者就易“生其心”，而“動之以情”，在情感的激勵下，自然會“教必著行”。

二、重經世致用，踐行培養“適時合用”人才的教育目的

王船山深刻剖析宋以來學校教育不講“經世致用”，不從“當務之需”出發，培養“適時合用”人才‘造成的嚴重后果。他說，宋以來的教育弊端，突出表現為：一是山于虛幻理學教育的盛行，對士子恩想統治了幾百年。一代一代的“蝕其心思”、“荒其日月”。士子們的心靈被腐蝕，年華被銷糜。到了明末，已經是積重難返，天子不識國家之貧富，“大臣不言錢谷”，而“自矜高沽之名”，實是“忘立國之本”的“土木偶人”。教育培養出來的人，只知“詞章”、“天人性命”，而對于“當世出納之經制，積聚之盈歉，未有過問者”。王船山認為培養這種“學之不適于用”的人，為政必然要被叫、人所擺布。二是“錮蔽于腐時文之中”的取士制度，已“日暮窮途”，其“壞人心，亂風俗”已達極點。學者多是為富貴利祿所學，終閂只知“揣摩”時文，不務實際，只是“教以利。學以利”。結果是“無心無目”的俗儒遍天下，他們鼠目寸光，只知追名逐利，而對于國家和民族的危亡、則置之于腦后。三是一部分士子，不滿談心性的“虛學”，而閉門“專經保殘”，記誦“詞章”，把自己的眼界“陷于尋丈之間”，雖讀萬卷書，卻“不能啟其愚”，反而“益其愚”，“止以導迷”。愈學對“時政”愈糊涂，根本談不上“適時合用”。他深刻批判這種教育使學者“無高明之量以持大體，元斟酌之權以審于獨知，則讀書萬卷，止于導迷，顧不如不學無術者之尚全其樸也”(《讀通鑒論》卷17)。

基于對歷史和現實的全面檢討，王船山認為教育要重經世致用，這樣才能培養出“適時合用”的“今日之才”。所謂經世致用即經邦濟民，什么人才能承擔起經邦濟民的重任，用今天的話講就是適應當務所需的德才兼備的人。王船山用“體、用”二字對之進行了概括。所謂“有體”這里指高尚的道德。王船山認為，人不是孤立的存在物，生活在社會中的人，總要和自己的同類發生這樣或那樣的關系和聯系。在“萬有不齊之民”之間，好惡利害必然有差別并形成對立。“利于甲者病于乙”。“上狠下怨”，因此，不可避免地要發生各種矛盾，這就需要用道德來規范人們的行為，即“導欲于理”。如何“導欲于理”?王船山提出了“所貞”的概念。他說，“貞”者。公平之謂也，就是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所貞”就是使自己的行為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符合社會道德規范。王船山認為，只有道德循“所貞”就能實現“君子敬天地之產而秩以其分，重飲食男女之欲而協以其安”(《讀四書大全說》卷1)。所謂“有用”，主要指知識和技能的掌握和運用。王船山認為，儒家之道和釋、老的最大區別是“得其體必得其用”，“明體”的目的就是“達用”，成為能滿足當務所需的政治、經濟、軍事及文化教育等方面的有用之才。

而要造就這樣的人才，關鍵是理論與實際、學與用相結合。王船山在他的教學生涯中一直倡導學用結合，愈到晚年，愈是“刻志兢兢，求安于心，求順于理，求適于用”，力圖將學與用、理論與實際結合起來。讀書不是玩物喪志，而是為“修已治人”的當世之用。他說：“夫讀書將何以為哉?辨其大義，以立修己治人之體也：察其微言，以善精義入神之用也口乃善讀者，有得于心而正之以書者，鮮矣。”<《讀通鑒論》卷17)他在評司馬光的《資治通鑒》時說：“故論鑒者，于其得也，而必推其所以得；于其失也，而必推其所以失。其得之，必思易其跡而何以亦得；其失也。必思其偏而何以救失；乃可為治之資，而不僅如鑒之徒懸于室，無與焰之者也。”(《讀通鑒論》卷末)得可資，失亦可資，同可資，異亦可資，書中講的經驗教訓，都可以為當世之務所用，古人的著述。也是為“明道淑世之功”。他主張“盡廢古今虛妙之說。而反之實”，要士子學習多方面的“實學”，研習“天人、治亂、禮樂、兵刑、農桑、學校、律歷、吏治之理”。“非此則浮辭靡調”。不革，國家終不能有“可用之士”。“登士于實學”，也是“科場救弊之道也”。

(《噩夢》)只有這樣，才能使所養之士，明道而救世。

三、重啟發，倡導“學問思辯行”有機結合的教學方法

重啟發，反對讀死書，滯泥訓話傳注之末，把《中席》所提出的“學、問、思、辯、行”教學原則有機結合，是王船山教育思想的又一特征。

1、教學是“自悟”的“受業”過程。王船山認為教學從本質上講就是啟發學者“自悟”的“受業”過程。教學就是使學者“致其知”、“進之善”。而進之之功。在人之自悟。

“善教”最為重要的是給學者指出一條“進善”之路，從學習動機和學習內容等方面啟發學者的學習積極性。(《四書訓義》卷5儆育如何啟發學者的自覺性，王船山認為這不單是一個教學技巧問題。他從“格物始為教”出發，反對佛老、程朱和陸王的“離物求覺”，而提倡“依物求覺”。他說，“絕物”而求覺。其結果只會“墮其志”，“息其意”，這是“冥悟”，而非真正的白悟。真正的自悟。只能在領會經典的義理和經世方略的基礎上求得。

王船山還進一步論述，教者啟發學者“自悟”應從教育學者“立志”、“正志”人手。他說：“志立則學思從之，故才日益而聰明盛，成乎富有：志之篤，則氣從其志，以不倦而閂新。蓋學者德業之始終，一以志為大小久暫之區量，故《大學》教人，必知止為始”(《張子正蒙注》卷5)。也就是說，志立，則學思從之，就會才能日增，聰明日盛，對“德業”就能始終一貫，孜孜不倦閂新月異。他述進一步指出，“情專志壹，氣亦至焉，而后耳目口體一聽令心之所之，有而不憚，用而不詭其施。”(《讀四書大全說》卷4)志一立，就能根據“心志所學”，自覺地，有選擇地去學習，而不會被古人所牽引。

2、博學、存疑、精思、論辯

王船山肯定《中庸》中提出的“學、問、思、辯、行”的教學方法，并將之分為兩大段落。學、問、思、辯講的是“知”的問題，知與行是互相依賴、互相促進和互為條件的。

關于博學。王船山認為，在教學過程中，“學”是擺在首位的。首先教者要鼓勵學者刻苦讀書。只有刻苦，才能走進書山，并從書山中走出來。其二要靜心。他說，“極吾一生，數十年之內，使我為王侯卿相將如何?使我而饑寒不能免將如何?”(《俟解》)就是說只要有這種把個人名利拋到九霄云外才能邑靜心讀書。其三，要有選擇。傳統文獻也是精華與糟粕并存，要學會去“腐”存“真”。其四，要循序漸進。因為每個人的素質不同，“質有不齊”，有鈍有敏，有“敏鈍之差”，因此制定讀書計劃要從自己的實際出發。

關于存疑、精思、論辯。王船山認為，僅靠熟讀經書的方式還不能達到領會“義理”的目的。讀書、學習還有一個重要的方法和步驟，即要在讀書過程中產生和提出疑問，然后通過個人的獨立思考和師友間的問難論辯，解決所存疑難。學問才有大進。“存疑”是在熟讀教材的基礎上產生的。當你熟讀經史思考義理時，自然會產生一些疑問。王船山要求學者熟讀經書最終要達到“有所疑”的程度。但“存疑”不是目的，只有通過對疑問的正確解決，才會有學業上的進步。所以存疑后就要繼之以“精思”。王船山說：“致知之途有二：日學日思。學則不恃已之聰明而一唯先覺之是效，思則不徇古人之陳跡而任吾警之靈。乃二者不可偏廢，而必資以為功。”(《四書訓義》卷6)王船山主張學習必須虛心，通過學習來擴大知識面：思則不墨守古人的陳跡，不讓自己的頭腦被古人的思想所束縛，要發揮自己的智慧，進行獨立思考，作出自己的判斷來。否則即會“守其故物而不能日新，雖其未消，則槁而死”(《思問錄·外篇》)。但在學與思的關系上，王船山認為，學與思二者是相輔相成的。要真正獲得知識，必須在學習的基礎上，進行獨立思考活動，否則是不能夠很好她掌握知識的，從而他提出了學思相資，以思為主的論斷。并進而論述了對思的廣度和深度的把握。他說：“極思之深，而不能致思之大；或致思之大。而不能極思之深，則亦有所不思而不得爾。”(《讀書大會說》卷3)這兩種傾向都是不好的，他主張“深者大而廣之，大者深而致之。”即我們的思維活動，既不鉆牛角尖，也不停留在現象的表面；既要全面，又要深入。這樣才會“才以用而閂塵，思以引而不竭。”(《周易外傳》卷4)王船山肯定“精思”在學習過程中的重大作用的同時，進而論證了“辯論”也不可或缺。他說，“精思”雖是解決疑難的重要途徑，但很多問題，光靠個人的冥思苦想是不能解決的，而要經過師友間的商討辯論才能解決。在王船山的教學活動中，常可以看到他和弟子們就一些學術問題展開問答的情景。王船山認為。師友間的相互講論，能使人對存疑問題“脫然著悟”。遠遠勝過那種窮居杜門地冥思苦想。

3、學貴力行

王船山認為在學、問、思、辯、行五個步驟中，行雖排在最后，卻是最重要的，因為它是教學的最終目的。王船山說：“學者之所以學，教者之所以教，皆有其當務焉”(《四書訓義》卷5)；“讀古人書，欲學之而不因時以立義，鮮不失矣”(《讀通鑒論》卷7)。讀古人書的目的是為當世之用。為民族振興、國家富強服務，而不能把讀書當成一種嗜好，來“銷閂靡月，廢事喪德”。王船山認為，過去教育的最大弊端，表現在教學上，就是坐而論道，不重力行實踐。這是宋、元、明、清時期教育上的一大惡患，而且越演越烈，彌漫于整個社會，浸透于士林和教育界，乃至影響著國家的政治生活，無不受“筆墨虛文”、“空談妄說”之害。

王船山還從行是檢驗學習是否有真見的標志的角度進一步論證了“學貴力行”。他說：“學之弗能，則急須辯；問之弗知，則急須思；思之弗褥，則又須學；辯之弗明，仍須問。行之弗篤，則當更以學問思辯養其力。而方學、問、思、辯之時，遇著當行，便一力急于行去，而不可日，吾學、問、思、辯之不至而俟之異月。若于吾者第一不容緩，則莫如行。”(《讀四書大全說》卷3)

王船山又從“行可兼知”的角度論證了行從一定意義講也是“學”，而且是很實在的“學”。王船山認為，“知”源于“行”。他說。“行而后知有道，道猶路也”(《思問錄·內篇》)。客觀事物都是可以認識的，之所以暫時還不能認識，原因在于“不能行之”。他還認為“知”必須“以行為功”。他說：“格致有行者，如人學弈棋相似。但終閂打譜，亦不能盡殺活之機；亦必與人對弈，而后譜中譜外之理，皆有以悉喻其故。”(《讀四書大全說》卷1)這就是說：知而不行，猶無知也。當然，王船山如此強調“行”在學習過程中的重要性，并不是否定“學、問、思、辯”在學習過程中的作用。他對知和行“相資以為用”、“并進而有功”的辯證關系也是作了充分論述的，體現了在整個教學過程中，“學、問、思、辯、行”要有機結合。

以上是筆者對王船山教育思想的特征淺陋的勾劃，但從中可以看出，王船山關于學校教育方向要重德教，稱這是“迄于今。無不可以此理推而行也”：學校教育目的要重經世致用，培養出“適時合用”人才；學校教學方法要把“學、問、恩、辯、行”有機結合，突出“學貴力行”等，是傳統教育思想中“至今仍活著的文化生命”。今天藏們吸收其中有益養分。對克服目前教育領域尚存的某些弊端：諸如淡化德教，以致某些名校被戲稱成為發達國家“人才培訓基地”；用“應試教育”取代“素質教育”。以致學生動手能力普遍偏弱；教學上的不重啟發，“滿堂灌”，抑制了學生的創造能力等，對繁榮社會主義教育事業是有所裨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