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石的形成(組詩)

鉆石的形成

一個軀體置身十字路口，

比心靈更易看見。

我聽到的是刺耳的喊叫，

不是讓人心疼的哭聲。

紅男綠女們，都中產(chǎn)了，

都小資了。

在酒店、在咖啡館里哭，

而不在街角流淚。

不用香帕，而用紙手巾，

和腮紅。

用手機(jī)、電腦聊天，

不用筆寫信。

因而有QQ情，

卻沒有“西廂記”。

咖啡館成了食堂，

和便床。

我寫的信發(fā)黃了，

愛的人去了。

所有詩章給不存在的眼睛:

鉆石皆由眼淚凝成。

從蘆葦叢到咖啡館

江邊的蘆葦在學(xué)者那里是詩人，

在詩人那里是學(xué)者。

此刻它們既思想又詩意:熄掉煙，

不放野火!——多么優(yōu)雅!

風(fēng)不吹，它們都相愛:

手牽著手，腦袋偎著腦袋。

波浪般起伏的懷抱，

等同于詩歌的美學(xué)。

咖啡館里，一雙感性之手

打開一本理性之書。

火花噼啪起舞，

令堅硬的思想鉆石般奪目。

理想矯正現(xiàn)實(shí)

窗口劃斷，一個不能選擇的童年。

省京劇團(tuán)小區(qū)阻隔了眺望的視線:

我不得不繞道走，

經(jīng)過十幾家早點(diǎn)攤、三家面包房、兩家網(wǎng)吧，

到了街道口——

一段從象牙塔到紅塵的距離。

他們唱美聲，我唱小曲，裙裾蓋過小腿。

那不是人工繡的花，是電腦繡的，

但價格不菲:

我一個月的兩份工資，

也不夠買一件巴黎時裝，

白領(lǐng)也往往是清風(fēng)一族。

哎，每次路過京劇院，

我就會幻身為戲劇里甩水袖的佳人:

彈琴、讀書、舞劍、愛英雄，

“啊，霸王!”

女人成為花木蘭，其實(shí)是現(xiàn)實(shí)的悲哀一種。

在藝?！倥畟兙毎爬?，少男們練誦讀

——那么多的紅舞鞋，那么多的哈姆雷特。

我要孩子成為這一類:

不彈鋼琴，只習(xí)中國功夫和毛筆字;

或只彈古箏和讀詩書。

孩子啊，倘若你有絕世武功，

我就能讓你成為蓋世英雄;

倘若你有曼妙身材，

我就能為你繡一襲絕版衣裝。

孕育英雄或美女，

是所有母親的理想。

藝校一景

甲的目光

被鎖在乙扭動的楊柳枝上

丙的雙耳

從丁的高音絕壁處掉下

老教授的咳嗽聲

抵擋著芭蕾舞者的足尖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童音從琴房溢出

越過……

高低杠上的上下翻

我的詩眼

被繡針在玻璃上劃了幾下

境 遇

上午在擦玻璃，購物，安居。

下午在女性主義居棲地。

她們優(yōu)雅，她們嘰嘰喳喳。

那個抱膝的女人，

抱著太深的傷口，一言不發(fā)。

她望天，

藍(lán)玻璃被白云劃裂……

白領(lǐng)麗人

她從門外進(jìn)來，

風(fēng)暴遺留在她的發(fā)上、肩上

眼睛和唇上。

后工業(yè)時代的

寫字樓，人影重疊。

她走過，

一陣帶香的輕盈的穿堂風(fēng)，

有風(fēng)暴的末梢和書卷味。

她把鬧市和琳瑯滿目的商品

關(guān)在門外，面向有待翻閱的文案。

她坐下時，座椅代替

高跟鞋旋轉(zhuǎn)起來……

這樣或那樣的支點(diǎn)，

以她們的身份，

來告誡我的文字。

咖啡語遲

下雨了。

包廂不對。光線不對。

咖啡不對。語茶不對。

音樂不對。曖昧不對。

距離不對。語速不對。

……我們的愛對。

車的方向無所謂對不對。

花不開，就有理由不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