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離開劍橋的這一年竟是如此特別——二○○九年,劍橋大學建校八百年,達爾文誕辰二百年。
這是怎樣的八百年!正是八百年前的那個恐怖之夜,一批牛津人在被當地市民絞死了兩名師生(又說四名)的背景下出逃,為劍橋大學在康河兩岸奠下了第一塊基石;幾百年后,這個被衍生的劍橋又在新大陸的查爾斯河畔衍生了另一個劍橋,即后來的哈佛大學。
沒有這個八百年,今天文化天空的恒星云團里將只有牛津在落寞地耀熠。
然而,劍橋歷來無新事。八百年的深度是一個巨大的消磁場,足以消解任何浮躁的企圖。國王學院的中央草坪不能容忍彩旗禮炮的喧囂,只有穿黑袍的教授才能信步其上;三一學院的禮堂不接待成色不一的嘉賓名流,這里的餐前祈禱只能使用中世紀的拉丁語;對于克萊爾學院的天才們,任何陳詞濫調的領導祝辭——哪怕出自校長菲利普親王之口——都是對他們的智商的輕侮。于是,一月十七日的夜晚,當全球的基督教堂的鐘聲都在為八百年華誕的劍橋而鳴的時候,劍橋卻只奉出了八分鐘的light show(燈光表演),將牛頓的力學公式、霍金的《時間簡史》封面、彌爾頓的《復樂園》文稿等劍橋的人文驕傲投影在大學參議院(Senate House)的兩堵墻體上。
倒是達爾文的二百年紀念更受關注。圍繞著生物進化論,這個星球上最優秀的頭腦們在各大學院輪番設壇演講,論域遍及哲學、生物學、社會學、政治學乃至修辭學與神學,自英格蘭陰郁的新年以來,每周四一場,一直到我走時的煙花三月仍不見有收場的意思,徒然濃化著我的離愁別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