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給何種背景的人物寫傳記,在我看來,為一名純粹的學者作傳總歸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因為,他的思想就是他的一生。我們似乎很難在他枯燥的思想之外再找出什么值得讀者感興趣的事情。所以,為康德作傳的幾乎每一位寫手都會把傳主在柯尼斯堡生活時那風雨無阻、幾乎分秒不差(乃至于當地的人們都將其散步時間參照成標準時間)的生活習慣娓娓道來。
但至少對于H.L.A.哈特而言,對于其傳記的作者尼古拉·萊西來說,這種困擾并不大。哈特閱歷豐富的一生——他自身猶太人的身份、做過律師、情報人員、大學改革委員會主席,以及他不穩定的婚姻、異常的性取向等等——本身就值得萊西大書特書,更何況哈特在二十世紀分析法學中所占有的無可爭議的領袖地位和他與其理論上的反對者(富勒、德弗林、德沃金)之間那一場場有趣的論戰。在我看來,給學者寫傳記對寫手而言起碼意味著兩種要求:首先,寫手必然需要是一位“圈內人”,無論寫手如何為傳主添油加醋,對于一名學者來說,他的思想必然是傳記寫作的中心和靈魂,唯有通過思想,我們才能從側面了解傳主的時代背景、人際關系、人生立場以及隱藏在理論背后的深切關懷。同時,不同于學術著作,寫手還有義務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向普通讀者介紹傳主的思想,而唯有對于傳主的理論體系有過深刻理解的研究者方可承此大任,這樣,哈特傳記的作者必然是一位法理學家,更不用說在哈特生前,萊西還與之交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