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DF61
一、引子
2007年11月,未成年人劉某在北京市石景山區某小區自家樓下,因遛狗問題與被害人趙某(女,47歲)產生矛盾,爭執中劉某將趙某摔倒,并用腳踢踹趙某上身,造成趙某左側兩根肋骨骨折,頭皮下血腫,經鑒定為輕傷。當時正值高考期間,劉某即將參加高考。檢察機關介入后,經調查發現劉某悔罪態度較好,對自己的行為感到非常后悔,并主動道歉,積極賠償被害人的經濟損失共計七萬元。檢察機關聽取了被害人趙某的意見,他們表示可以給劉某機會。雙方達成刑事和解,檢察機關決定不對劉某提起公訴,讓他如期參加高考。后劉某考上上海某大學,在校沒有出現違法亂紀情況,品學兼優。這是石景山檢察院適用刑事和解的實踐。目前在北京各區縣檢察院的司法實踐中都在對刑事和解積極嘗試。筆者所在檢察機關根據刑事和解本身的特點,將其應用于未成年刑事案件。本文旨在通過探討刑事和解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遇到的問題及困境,提出具體的破解對策,進一步推進刑事和解工作。
二、刑事和解在未成年刑事案件中面臨的實踐難題
筆者所在單位北京市石景山區人民檢察院進行的刑事和解實踐總體上講是成功的,但是,調研中發現,刑事和解仍然面臨著不少棘手的難題。這些問題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刑事和解工作的正常開展,阻礙了刑事和解的制度化進程。
(一)檢察官是否作為調停人介入刑事和解
實踐中,檢察官普遍對于如何擺正自己在刑事和解中的角色感到困惑。一方面,在有關政策精神的指引下,檢察官有積極推動刑事和解工作的愿望;而另一方面,檢察官所擔負的代表國家追訴犯罪的職責又與其在刑事和解工作中的息訟做法相矛盾。一般情況下:“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害人有一方沒有律師的,應當在檢察人員的主持下進行協商”,而且實踐中的大多數案件并沒有律師參與。然而,鑒于檢察官主持和解與其作為追訴者的身份不符,可能導致被害人產生抵觸或者猜疑心理,承辦人普遍對于主持協商持慎重態度。有的檢察官還認為,檢察官主持協商可能使雙方的協商受到來自檢察官方面的壓力,不利于確保和解協議的達成,比如,犯罪嫌疑人可能擔心不接受被害人的漫天要價會受到檢察官的不利對待;被害人則可能擔心拒絕與犯罪嫌疑人協商,會使檢察官做出對其不利的處理。
筆者所在檢察院的一般做法是承辦人對于被害人與犯罪嫌疑人之間的協商過程原則上不進行干預。一般是由雙方在自行協商并達成協議后,到檢察機關說明情況。總體而言,承辦人不會組織和主持被害人與犯罪嫌疑人之間的協商。然而,實際上,刑事和解由檢察官擔任主持人有時是很有必要的。畢竟由于刑事案件的發生,雙方交流起來存在困難,需要有人從中斡旋,尤其是素不相識的雙方當事人一般很難找到合適的調解人。從近年來該院辦理的和解案件來看, 58%的當事人在案發前不認識對方。針對這一情況,我國有些地方是采取檢察機關委托社會組織調解的辦法來解決,但是,這不僅會受到辦案時限的制約,還涉及到案卷材料的保密等問題。更為重要的是,刑事和解工作本質上是一種刑事司法活動,由社會組織介入是不適當的。所以,如何協調追訴犯罪的角色與主持和解的角色,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二)被害人承諾效力是否需要明確約束
被害人不再要求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是刑事和解的適用條件之一。實踐中,案件承辦人一般會要求被害人以書面形式提出不予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的請求。具體方式主要表現為三種:一是單獨向人民檢察院提交一份不予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的請求書;二是在雙方的書面協議中包含被害人請求司法機關不再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的條款;三是在被害人沒有以上述方式做出表示的情況下,檢察官要對被害人進行詢問,并制作詢問筆錄。之所以要將被害人的請求以書面方式固定下來,主要是為了防止被害人的反悔給刑事和解工作帶來被動。然而,是否能夠實現這一目的,卻是不無疑問的。這是因為,被害人所提交的不予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的書面申請,只不過是對被害人構成一種心理上的約束。從現行法律規定來看,被害人在反悔以后,仍然可以通過向上一級檢察機關申訴或者提起自訴來尋求救濟。這樣一來,人民檢察院先前做出的不起訴決定可能就難以維系。
(三)適用案件的標準是否需要統一
筆者所在的檢察院并沒有指派專人負責刑事和解案件的辦理。這是因為,在分配案件之初,難以確定案件是否適于作和解處理。由于刑事和解可能直接導致不予追訴的結果,因而在適用方面應當掌握統一標準,以確保“同等情況同等對待”。然而各承辦人對于刑事和解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因此,在刑事和解的適用標準上并不統一。從現行的刑事和解適用條件來看,有些條件客觀性較強,比較容易把握,比如,“可能判處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經法醫鑒定為輕傷”以及“不屬于再犯、累犯”等;但是,有些條件則主觀性強,不太容易把握,不同承辦人可能面對相同情況做出不同的認定。 尤其是犯罪嫌疑人的主觀惡性和人身危險性兩個關鍵指標,在認定上很難統一標準。將這些因素予以量化,可能導致過于機械,所以,這類情況只能結合具體的案情,根據日常生活經驗來加以判斷。因此,為這一適用條件擬訂統一的、具有可操作性的標準供承辦人遵循,似乎是不切實際的。
三 、破解刑事和解工作所遇問題的對策
針對上述刑事和解中出現的問題,建議如下:
(一)檢察官是否介入刑事和解應區分不同情況即當事人之間發生的事由,如果符合現有的可調解規定的,則檢察機關無需介入,只需告知雙方可進行調解以及會產生的法律后果;如當事人之間發生的事由屬輕微刑事犯罪但尚無相關可遵循的調解規定的,則檢察機關可根據案件具體情況,以化解矛盾為出發點,主動介入,引導雙方達成調解協議。
(二)約束被害人和解協議簽訂后又反悔的情況。刑事和解協議本質上是一種以刑事責任的歸屬為標的的刑事契約,即是一種特殊的契約,通過契約形式使侵權行為責任轉化為一種契約責任,并以經濟賠償為其主要內容。 協議的民事賠償部分應該說已經隨著協議達成而產生法律效力。對于是否追究或減輕刑事責任,雖然不是由被害人及家屬決定,但是根據法律規定被害人及家屬的態度卻是應考慮的一個因素。因此,不能單純以一紙協議作為不起訴的依據,只有真正取得被害人及其家屬的諒解,才稱得上真正領會、理解、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才能取得多贏的效果。一方面,對于協議簽訂后被害方反悔的情況,檢察人員應跳出就案辦案的舊思維,多做矛盾調處工作,以充分照顧被害方利益、司法效率、社會誠信等多元價值。這就要求檢察官不僅要精通法律,更要提高化解社會矛盾的能力,盡量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多做說服和教育工作,不斷豐富做爭議雙方調解工作的經驗。另一方面,對于被害人家屬的反悔行為,矛盾調處工作受到辦案期限限制暫時無法實現的,可以通過制度設計設立一定的緩沖期。一是充分發揮暫緩起訴的效用,不急于對案件做出決定,以爭取時間多做矛盾化解工作。二是如嫌疑人在押的,可以考慮先改變強制措施,設立一定的考察期,考察犯罪嫌疑人在此期間的悔罪表現。在此期間內,檢察官應對雙方繼續做調解工作,讓被害人及其家屬知曉利害關系,動員犯罪嫌疑人主動向其尋求諒解,爭取在檢察機關的主持下順利解決糾紛。
(三)明確相關可操作規范,統一各級檢察院對刑事和解處理的掌握尺度。綜合考察犯罪嫌疑人犯罪前、中、后三方面統一審查標準,規范適用的主體、涉嫌罪名、量刑及情節、犯罪嫌疑人認罪、悔罪態度等方面,減少適用的任意性,以保證刑事和解的效果。在實踐基礎上,進行總結,參照輕傷害案件的和解作進一步規范,出臺相關辦法,以提高適用的科學性。為實現社會和諧,除了嚴密規范外,也離不開檢察官的執法良心和操行、素質等個人品性,要通過多種途徑大力提高檢察官的綜合素質和執法能力。建議最高人民檢察院盡快出臺相關工作意見,對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可適用進行刑事和解的適用條件、適用范圍、適用程序以及何種情形下和解達成后是否免除刑罰或者減輕刑罰等情形做出具體規定,這樣有利于實現司法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