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于繼承回復請求權的性質有三種主要學說,即繼承人地位回復說、遺產回復請求權說和繼承資格確認兼遺產回復請求權說。本文贊第三種學說,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是一種兼具請求確認繼承資格和遺產回復雙重性質的權利。
關鍵詞:繼承回復請求權;物上返還請求權;繼承權
中圖分類號:D91319
源于羅馬法的繼承回復請求權是現代各國繼承權保護的重要制度,我國繼承回復請求權制度的缺失造成了繼承權保護的不力。理論界也存在較大的分歧,其焦點主要集中在繼承回復請求權的性質上。
一、繼承回復請求權性質之爭
關于繼承回復請求權的性質主要存在以下幾種觀點:
(一)繼承人地位回復說(形成權說)
該說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是確定合法繼承人的繼承地位的權利,而不是繼承財產的回復請求權。通過行使繼承回復請求權使表見繼承人的資格溯及既往地消滅,而使請求權人的繼承資格溯及既往地恢復效力。 一旦該請求權因時效(除斥期間)消滅,繼承人的繼承權則喪失。羅馬法上的繼承回復訴權就持這種觀點。現代的法國民法判例也采納此觀點,但其民法典中對此并無明文規定。日本民法典對此無明文規定,但理論界和明治維新以前的判例也采納了這一觀點。
然而形成權說單純地強調繼承回復請求權的形成權性質。以此推理,則法院即使判決原告的形成權成立,也不過是消滅了非真正繼承人的繼承資格,恢復了真正繼承人的繼承地位,而原告最為關心的遺產返還問題,仍不能一并獲得解決。
二、遺產回復請求權說(請求權說)
此說著重于請求遺產的返還,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就是遺產返還請求權,其目的在于使遺產從非法占有人處返還至繼承人。此說為德國、瑞士、日本民法典所采。該說又可以分為兩種,即個別的請求權集合說和特別獨立的請求權說。
(一)個別的請求權集合說(集合權利說)
此說從繼承的性質出發,論及繼承回復請求權的性質,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是對繼承財產的各種請求權的集合,因而在理論上本來就沒有獨立的請求權的性質。此種學說繼受于日本學者柚木馨的個別請求權集合說。個別的請求權集合說(集合權利說)為當今日本的通說。
然而此說既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是個別的“物權請求權”的集合,那么又為何另設繼承回復請求權的短期訴訟時效?這實在令人費解。而且,集合權利說將繼承回復請求權理解為個別的“物權請求權”的集合,實有混淆概念之虞。因為自羅馬法以來,繼承回復訴訟就與所有物返還訴訟有別。前者是以繼承資格的確認與繼承財產的返還為目的,而后者則在于所有權歸屬的確認與所有物的返還。近代各國立法例均對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權請求權予以區分。
(二)特別獨立的請求權說(獨立權利說)
此說為史尚寬先生所倡,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系基于繼承人之繼承權,由法律所規定的特別獨立的請求權。” 該說從目的和爭議兩個角度對繼承回復請求權和物上請求權進行了區分。具體言之,繼承權是繼承人概括地承繼被繼承人財產上一切權利義務的地位,繼承回復請求權是以回復此地位為目的的請求權;此請求權是基于繼承人的繼承權,而由法律所承認的特別獨立的請求權,而不是基于被繼承人的權利而產生的物上請求權的集合。
但此說也存在著難以服眾之處,“如果將構成繼承財產的各個權利義務關系,從繼承權的概念分離出來,則繼承權的概念是否尚能發現其他實質的具體內容,不無疑問。如果從繼承權概念中剔除各個權利義務,繼承權即無其他實質的具體內容的,則無異已證明繼承權之意義,實質上等于因繼承所取得財產權的集合。”
三、繼承資格確認兼遺產回復請求權說(折衷說)
鑒于形成權說與請求權說的不足,學者結合前兩種觀點提出了折衷說。該說認為, 繼承回復請求權既包括確認繼承人的繼承地位的請求權,也包括返還遺產的請求權。“繼承回復請求權,不但是針對相對人提出確認其在法律上地位的請求,而且更在于基于此地位請求繼承標的之回復。故此項請求權雖屬單一,實有人的請求權與物的請求權之混合性質。即對于相對人請求確認其繼承資格之點,為人的請求權;對于相對人請求回復其繼承財產之點,為物的請求權。” 這種學說現已成為臺灣理論界的通說。
此說也被臺灣地區的判例所接受。臺灣最高人民法院,1951年臺上字第730號判決謂“繼承回復請求權,原系包括請求確認繼承資格,及回復繼承標的之一切權利。”1964年臺上字第1928號判決謂:“繼承回復請求權,系指正當繼承人,請求確認其繼承資格,及回復繼承標的權利而言。” 此后,臺灣大法官會議1997年釋字第437號解釋雖未直接觸及繼承回復請求權的性質,卻明確表示,繼承權是否被侵害,“應以繼承人有無被他人否認其繼承資格并排除其對繼承財產之占有、管理或處分為斷。”4據此,不難推論出臺灣最高法院的解釋也采用了折衷說。
我國大陸學者大都贊同此觀點,認為此觀點比較符合實際。
二、本文關于繼承回復請求權性質的觀點
本文贊同第三種觀點,即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為一種兼具確認繼承資格和回復繼承財產的請求權。其理由有二:
首先,繼承回復請求權具有兩面性。一方面,真正繼承人為行使繼承回復請求權往往需要以對繼承人的繼承資格進行確認為前提,從而遺產歸屬的爭奪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繼承人繼承資格的認定;另一方面,繼承回復請求權為遺產回復請求權,而非繼承權或繼承地位回復請求權。繼承人不提起繼承回復之訴而僅提起繼承無效的確認之訴,則會因為欠缺訴訟利益而遭到駁回。5雖然在這一過程中,繼承人的繼承權并沒有發生失而復得的過程,但是必須承認在繼承回復之訴中必然牽涉到對繼承權的確認問題。另外必須指出的是,雖然繼承回復請求權具有確認繼承資格及回復繼承財產的雙重性質,但不等于說二者并重,對繼承權的確認僅是遺產回復的前提,對遺產的回復才是其最終目的。
其次,形成權說與請求權說各有其片面性。形成權說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只能確認或回復繼承人的資格而不能使繼承財產轉歸繼承人,這樣繼承人如若希望繼承財產回轉還必須再提起一次訴訟,從而必然增加訴訟成本。而請求權說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僅是一種給付請求權,提起的訴訟僅為給付之訴。但是在尚未確定真正繼承人的繼承權前,誰為真正的繼承人,誰享有給付之訴的請求權都無法確定,訴訟也就無法進行下去。而形成權兼請求權說則兼顧了繼承回復請求權兩方面的特點,它首先看到繼承回復請求權設立的最終目的在于繼承財產的回復;同時它也看到此最終目的實現,是以當事人間爭執繼承資格為前提,即非先確認繼承權的存在,則無以請求回復繼承財產。因而繼承回復請求權是一種概括的請求權,具有確認繼承資格及回復繼承財產的雙重性質。
對比出真知,本文將通過與相關權利的比較進一步對繼承回復請求權的性質進行研究。
三、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相關權利的關系
(一)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繼承權的關系
繼承權是指自然人依照法律的直接規定或者被繼承人所立的合法有效的遺囑所享有的繼承被繼承人遺產的權利。
繼承權除了包括取得繼承財產的權利、放棄承認繼承權的權能外,還包括繼承回復請求權。繼承權是繼承回復請求權的基礎,沒有繼承權就當然沒有繼承回復請求權。
繼承回復請求權是繼承權的消極權能,是維護繼承權圓滿狀態所必需的,也是繼承人從法律上享有遺產權利到事實上享有遺產權利的過渡性權利。因為,在采用當然繼承原則的情況下可,繼承人不需要履行任何手續就可以取得各種財產權利,此時,就無法與已有的權利(主要是物權)的變動相銜接。繼承回復請求權正是為了保證繼承人順利完成從法律上享有遺產權利到事實上享有遺產權利的過渡,而由法律賦予繼承人的一項過渡性權利。
(二)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的關系
從回復繼承權的本意看,繼承回復請求權類似于物上請求權,二者存在著諸多一致之處。 這些相同之處使得理論界對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的關系十分關注,甚至有學者基于此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沒有設定的必要。因此,要確立繼承回復請求權,就必須理清它與物上請求權的關系。
一般認為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的區別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權利行使的要件不同。如果被告對原告的繼承權不予爭論,原則上則只能行使從被繼承人處繼承來的物上請求權。反之,如果對繼承人的資格有爭論則優先適用繼承回復請求權。
其次,訴訟時效的規定存在不一致。在德國法中,繼承回復請求權(遺產回復請求權)的訴訟時效與一般請求權的訴訟時效一致,因此時效屆至,繼承法上的遺產回復請求權以及物上請求權都消滅。其他國家如意大利、瑞士等規定的繼承回復請求權的訴訟時效一般要短于物上請求權的訴訟時效。而且在這些國家對繼承資格進行確認的確認之訴無時效期間的限制,而對物請求返還則受時效的限制。
第三,繼承人的舉證責任不同。在行使繼承回復請求權時,真正繼承人而只需證明自己的繼承人身份和遺產范圍內的各項財產在被繼承人死亡時由被繼承人占有,即可完成舉證責任。而如果繼承人主張物上請求權,則需要證明被繼承人對遺產范圍內的各項財產的權源。
最后,行使的時間不同。繼承人行使繼承回復請求權,必須是在繼承開始時已有繼承權被侵害的事實存在。倘若在遺產分割完畢后,發生已為繼承人所占有的繼承財產被他人侵占的情況的,此時被侵害的是繼承人的個人財產的所有權而不是繼承人的繼承權。此時,繼承人不能適用繼承回復請求權(1964年臺上字第592號判例),而只能適用物上請求權、侵權損害賠償請求權等救濟方式。
綜上所說,繼承回復請求權是一種兼具請求確認繼承資格和遺產回復雙重性質的權利,繼承回復請求權是繼承權的消極權能,其與繼承權的關系就如同物上請求權與物權的關系。繼承回復請求權和物上請求權各有其不同的適用對象,是并存于民法上的兩項獨立的民事權利。
作者單位:河南公安高等專科學校交管系教師,研究方向民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