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D912.1
職務犯罪就是人們常說的腐敗,所謂腐敗,從字面上講,是指腐爛。而現在我們通常所說的腐敗則是社會學意義上的。美國學者海登海默認為:腐敗就是指超越法律而運用公共權力來謀求私人利益的行為,這是目前對腐敗描述最為大眾所接受的觀點。其本質特征是以權謀私、權錢交易。貪污賄賂、挪用公款等經濟犯罪和瀆職侵權犯罪,是腐敗現象最突出的表現。腐敗人人痛恨,它嚴重擾亂了國家機關的正常活動,極大地敗壞了社會風氣,破壞了廣大人民群眾對國家的信任,已成為一種社會公害。
近年來,隨著反腐敗斗爭的深入開展,職務犯罪高發態勢得到有效遏制。但由于職務犯罪“四難、四多”:即發現難、偵破難、懲罰難、判刑難和撤案多、不訴多、無罪多、緩刑多等原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對職務犯罪的打擊力度。據某縣級市檢察機關統計,2006至2008年三年中,該市檢察機關共偵查終結并向公訴部門移送審查起訴的職務犯罪案件35件35人,公訴部門審查后作出不起訴決定1件1人,撤案2人,向法院提起公訴32件32人,法院審理后,判處有期徒刑31人,其中宣告緩刑23人,免予刑事處分1人。對職務犯罪適用緩刑的比例高達72%。
一、當前職務犯罪的特點:
1、犯罪手段趨于隱蔽化、智能化
犯罪分子為逃避法律的追究,犯罪手段更為隱蔽,作案方法更為復雜:有的借逢年過節或領導干部住院、子女上學或婚喪嫁娶之機,送出大大超過正常額度的禮金、壓歲錢,有的領導干部在收受了這些 “大禮”后,為掩蓋其受賄的本質,還給對方一份“小禮”,美其名曰“禮尚往來”;有的以獎金、顧問費、勞務費、分紅為名,而行受賄之實;有的打著借貸的幌子,但借貸雙方心照不宣,實際上所謂的“借”,是有借無還;有的設好牌局,在打牌賭博時故意輸給對方,讓行賄受賄穿上合法的外衣;有的為領導者提供免費旅游、免費勞務或各種營利機會;有的送給對方大件耐用商品:如住房、汽車的長期使用權,而行賄者仍保留其所有權,一旦被查,抗辯理由十分充分;有的甚至利用對方“英雄難過美人關”的人性弱點,施行性賄賂。還有的收了錢不辦事,至少是不違規辦事,加大了對賄賂案件的調查取證難度,有時甚至難以認定。
2、犯罪趨向群體化,窩案串案的數量增多。
從發案特點看,近年來賄賂犯罪呈群體化趨勢,同一行賄人向幾人甚至幾十人行賄的窩案串案的比例大幅上升,檢察機關從一件線索、一起案件入手,經過滾動深挖,往往拔出蘿卜帶出泥,牽出一個個窩案串案。這反映出腐敗現象在一些地方和行業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內外勾結、上下勾結的作案手段表現非常突出。
3、犯罪案值越來越大。
當前許多賄賂犯罪分子犯罪的數額隨著經濟的增長而不斷上漲。過去受賄數萬元稱為大案,現在大案要案數量急劇增多,行賄、受賄幾萬、十幾萬的案件堪稱屢見不鮮,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元的大案也不在少數。
二、職務犯罪適用緩刑比例較高的原因
1、中國注重人情的傳統文化的影響。中國歷來是個注重人情的國家,人們在長期以來的傳統文化沉淀和熏陶中,日漸形成了通過人情往來來解決事情的思維方式。而由于少數司法人員對職務犯罪的危害性認識不深刻,好人主義思想嚴重,對職務犯罪的打擊心不狠心手不辣,特別是在一些領導干部出面說情打招呼甚至進行行政干預的情況下,一些辦案人員為了尊重發案單位或地方領導的意見,法外恤情,對職務犯罪被告人往往處以輕刑、緩刑了之。
2、緩刑條件彈性過大,致使法官的自由裁定空間過大。我國刑法第七十二條規定:“對于被判處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據犯罪分子的情節和悔罪表現,適用緩刑確實不致再危害社會的,可以宣告緩刑。”這一規定彈性過大,一方面,對“犯罪情節”、“悔罪表現”等沒有明確而統一的考量標準;另一方面,對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中的“三年”當然可以適用緩刑,而對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中的“三年”,鑒于我國刑法中規定“以上、以下、以內均包括本數”,因此在司法實踐中也同樣適用緩刑,這樣使得緩刑適用范圍過廣,從而使得法官的自由裁定空間過大。
3、對從輕、減輕處罰條件的片面性認識,降低了職務犯罪的成本。查閱該類案件的判決書,不難發現職務犯罪被判處緩刑的理由大多為被告人在紀檢委找其談話時能如實交待問題,并積極退清贓款,具有自首情節和積極退贓等情節。但實際上,職務犯罪的被告人幾乎都符合以上條件,他們只要在法庭上痛哭流涕一番,讓法官認為其有悔罪表現,再補交上與指控犯罪數額相當的贓款,就可以被法院宣告緩刑,免受牢獄之苦。這樣,大大降低了犯罪成本了。
4、緩刑制度自身的缺陷,制約了檢察機關的抗訴權。由于法定的緩刑條件過于主觀,只規定了實體性條件,而對法院宣告緩刑是否適當沒有具體、統一的客觀標準。另外,犯罪數額的大小僅是衡量刑期長短的標準,而不是是否適用緩刑的標準,這使得抗訴處于尷尬境地,影響了檢察機關法律監督職能的充分履行,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檢察機關對公訴案件只追求能定罪,至于適用何刑種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5、技偵力量相對薄弱,影響了打擊職務犯罪的力度。技偵力量的薄弱,直接影響到對證據的收集不充分、不全面,從而導致公訴不力。因為職務犯罪的對象多為具有一定職務和一定反偵查能力的國家干部,其犯罪手段較普通犯罪更為隱蔽,甚至呈現智能化特征,因此,偵查取證難度較大。同時,當前檢察機關的辦案技能與形勢發展的需要尚不相適應,特別是一些基層檢察院因偵查技術水平落后,導致調查取證手段單一,直接影響了查辦職務犯罪大要案的力度。對于一些界于罪與非罪之間難以決斷的疑案,法院采用了折中做法,先認定其有罪,在量刑時考慮適用緩刑,有辯訴交易之嫌。
三、職務犯罪適用緩刑比例過高,帶來諸多負面影響
1、違反了罪責相適應的原則。在司法實踐中,對那些職務犯罪數額不是巨大、犯罪情節不是很嚴重,且有投案自首、重大立功表現及積極退贓情節的被告人,依法判處緩刑不失為挽救失足干部的一個好方法,本是無可厚非的,但目前職務犯罪案件適用緩刑率過高,造成量刑上的失衡,違反了罪責刑相適應的刑法基本原則。
2、背離了反腐敗的政策導向。犯罪學理論告訴我們,任何人犯罪前會進行犯罪成本和收益的分析計算,只有當他實施犯罪所付出的代價遠遠大于其從犯罪中所獲得的收益時,他才可能放棄犯罪。對職務犯罪適用緩刑率過高,容易助長仿效心理和僥幸心理,有“別人都在撈,不撈白不撈”和“查出來倒霉,查不出來是運氣”的錯誤心態,從而導致法律的威懾力大打折扣。
3、挫傷了人民群眾反腐敗的積極性。貪污受賄等職務犯罪的社會危害相當嚴重,廣大人民群眾對此深惡痛絕。而適用緩刑過多,表面看來,犯罪分子依然能象往常一樣自由自在地生活,沒有受到任何制裁,容易使老百姓形成誤解,認為判緩刑等于沒判刑。這必然挫傷了人民群眾參與反腐敗斗爭的決心和信心,不利于反腐敗斗爭向前推進。
四、抑制職務犯罪案件適用緩刑率偏高的對策及建議
1、進一步完善立法和司法解釋。一是建議立法機關對職務犯罪適用緩刑的實體性條件作出明確的限制性規定,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頒布新的司法解釋。二是從分權和制衡原則出發,建議立法機關對職務犯罪適用緩刑增設程序性條件,實行人民監督員制度和公開聽證程序。在接受人民監督員監督的同時,可在適用緩刑前,先到被告人所在轄區召開公開聽證會,邀請轄區民警、基層組織領導、被告人的同事或鄰居參加,向聽證對象了解被告人的一貫表現,從而衡量是否適用緩刑。三是加大對一些犯罪的懲治力度,如對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等量刑明顯偏輕的要加重其法定刑,以提高犯罪成本。
2、加大對法院的監督力度。建議權力機關加大對司法機關的監督力度,定期或不定期組織對法院緩刑適用情況的監督檢查,防止濫用緩刑。檢察機關也應當充分發揮法律監督的職責,對法院適用緩刑顯屬不當或對自首、立功的認定確有錯誤、量刑畸輕的案件要大膽監督,依法行使抗訴權,同時對隱藏在背后的徇私舞弊、徇私枉法等行為要堅決予以查處。
3、提高檢察機關辦案裝備的科技含量。目前,職務犯罪呈現出了一些新情況、新特點,舊的辦案模式已不再適應形勢發展的需要。因此,當務之急是要把辦案設備的現代化提上議事日程。檢察機關要擺脫裝備水平相對落后的現狀,盡可能運用一些高科技自偵裝備手段,以提高辦案的科技含量,這樣才能有效地收集證據、固定證據,讓犯罪分子心服口服,從而加大對職務犯罪大要案的查處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