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D922
筆者多年在監管場所一線工作,時常發現在押人員有轉讓檢舉揭發線索的情形。即在押人員甲知道某人有犯罪行為或系網上在逃犯藏匿于某地等立功機會,自己不檢舉,而將該線索轉讓給同監室在押人員某乙。某乙因檢舉該線索被查證屬實,法院認定其有立功情形,而在判決中予以政策上的體現。面對這種現象,管還是不管,遏制還是放任,“似乎”均有道理,面對這種新事物新現象,筆者認為很有必要進行探討,談談自已的見解,希望能拋磚引玉。
為什么在押人員之間轉讓立功線索能成為一種現象,而不是個別情形,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
1、由于一些在押人員交際范圍較廣,“狐朋狗友”較多,生活的圈子決定其知道他人違法犯罪并不止一件,例如涉嫌黑社會性質的陸某知道他人違法犯罪多達十幾件,而且件件均是“有鼻子有眼”,地點、人物、事情經過句句可信,甚至對有些細節也了如指掌。而陸某自已則向管教檢舉了一件,其他的均讓給了與其談得來的牢友。為什么他這么做,因為陸某知道,他這十幾件犯罪線索均是一般的檢舉揭發線索,若全被查實也均屬于一般立功的性質,一個一般立功表現與十個八個一般立功表現將是一樣的政策體現,均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絕不會將十個八個一般立功折算為重大立功,即為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所以多余的一般立功可以說別無他用,與其這樣,不如轉讓給他人。基于這種心理,陸某轉讓立功線索就不稀罕了。
2、有些在押人員自認為自已犯罪性質較輕,情節也不嚴重,自已估摸法院會判得較輕,甚至很可能判緩刑。所以他用不著通過檢舉立功來求得輕判,在這種情形之下,他也會把自已知曉的檢舉揭發線索轉讓給他人,也是情理中的事。或者在押人員可能因為自已罪行性質惡劣,情節嚴重,即使有了檢舉,也可能不會由此獲得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與其這樣,不如 “明智”地轉讓給別人。
3、關押在看守所的在押人員,作為一些案件的知情人雖然自已想檢舉但有顧慮情緒,怕自己檢舉后一旦被被檢舉人知曉而遭到報復。由于這種害怕心理導致其不敢直接檢舉,而將其知曉的犯罪線索轉讓給牢友,這樣借他人之口讓別人的犯罪曝光,使他人的罪犯受到應有的處罰。
4、由于一些在押人員自知罪行較重,或是原先在社會地位較高的一類人如貪污賄賂的犯罪分子一下子從高處跌到人生低谷,想方設法尋找救命的稻草繩,或是渴求得到從輕處罰的其他罪犯,他們只要有一線輕判的希望,就會百般的努力。他們侍機尋找這樣的立功機會,一旦有人想轉讓檢舉線索,將會“不折不饒”軟磨硬泡。有人想轉有人想要,所以這也助長了轉讓立功的數量不斷上升的重要原因。
我們暫且不談轉讓立功線索本身的是與非,先談談轉讓立功線索在實踐中所起的作用,客觀方面所帶來的影響。
首先,轉讓的檢舉揭發線索類型包含了各種刑事性質的犯罪。轉讓的檢舉揭發線索中既有罪行嚴重的強奸輪奸案件、故意殺人、販毒等案件,也有一般性質的盜竊、拐賣婦女兒童的、容留介紹賣淫、經濟犯罪等案件。其中既有一些性質相當嚴重,長期沒有得到破獲的案件,也包括了已破獲但犯罪嫌疑人在逃而知情人知悉藏匿地的線索,甚至有些沒有東窗事發的罪行嚴重的案件就在公安的眼皮底下,由于沒有線人或者無知情人的檢舉,公安并不知曉,而它們切切實實地在危害著人們的財產生命安全,影響著社會的進步和發展。其次,轉讓的線索并不因轉讓而影響其真實性。因為發生轉讓一般在默契的雙方之間,他們談得來,有著共同的愛好或志趣,出于內心希望對方得到輕判,所以在轉讓線索時知情方一般不會撒謊,也不會故意編造。再次,轉讓的線索價值性較高,可破性較大。這些知情人雖未參與,但知悉內部情節,例如筆者所在的看守所的幾位在押人員,通過得來的轉讓線索,公安破獲了幾起重特大販毒案件,知情人不僅知道販賣毒品的人是誰,住在什么地方,上家是誰,而且賣給什么人,價格多少,販賣了多長時間等等關鍵部分,甚至知道犯罪嫌疑人的聯系方式。我們將這些轉讓后的線索及時移送有關單位,由此偵查機關偵破了好多案件。某一個中小型的看守所在近三年先后共獲得線索共 70多件,其中通過轉讓線索而獲得偵破案件近 30件。所以轉讓線索與自身檢舉一樣,對在監管場所開辟第二戰場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接下來,我們談談轉讓立功線索的本身的是非問題,既從它的合法性與合理性來探討。
從是否具有合法性來看,在押人員間轉讓立功線索并沒有違背法律。我國刑法第六十八條規定所謂立功,通常是指犯罪分子揭發他人犯罪行為,查證屬實,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從而得以偵破其他案件的,或者協助司法機關緝捕其他罪犯的行為。立功的主體即為犯罪分子;立功的主觀方面表現為在押人員主動向監管機構或辦案單位檢舉;立功的客觀表現形式即為揭發他人犯罪行為,查證屬實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從而得以偵破其他案件的或者協助緝捕其他罪犯的行為。因此構成立功的要件并沒有規定檢舉內容的來源,更沒有具體規定只有知情人可以檢舉,也就是說,只要誰掌握了檢舉的信息都可以檢舉。
從是否具有合理性來看,在押人員間轉讓檢舉信息完全建立在當事人自愿基礎之上,知情人因不愿自已檢舉或認為(對自已的判決)沒有必要檢舉,與其深埋在心底,不如轉給他人,讓他人得到從輕、減輕的處罰的政策體現,加深彼此之間的感情。另一方也會給予相應的“好處”,如在生活上得到對方的一點照顧,在開帳方面分享到對方的美食等等(僅限于此方面)。這樣做從大處講對偵查機關破獲案件有利,對國家、對社會有利。從小處講對自已有益,何樂而不為?因此轉讓線索對于轉讓人、受讓人、辦案單位都是有益的,唯一“不利”的就是被查處的犯罪分子。
凡事均有度,若是超過度,必將走向事物的反面。凡事有利也有弊,揚長避短,必將發揮它的積極性的一面。所以筆者在肯定轉讓線索的同時,也要注意幾個傾向性的問題。第一,司法工作人員不得在在押人員之間做“中間人”。知情人要將檢舉線索轉讓給誰完全是他自己的事。如果司法工作人員為了使某在押人員獲得立功獎勵,而在在押人員之間做中間人,幫助轉讓檢舉信息的則是嚴重干涉司法問題,情節嚴重的,應當以妨害司法罪追究其刑事責任。第二,防止在押人員之間通過收買、競賣、懸賞的不正當手段獲取檢舉線索。收買,也就是別有用心的在押人員通過金錢買來檢舉揭發線索,求得從輕、減輕處罰的政策體現的行為。他們一般在轉讓線索之前已達成某種“契約”,在偵查機關查實確有此事,能確認一般立功或重大立功表現后,允諾給對方好處,這些好處往往體現在金錢方面,或可以用金錢估價的東西。競賣,即看誰價錢出得高,就把檢舉揭發的線索轉讓給誰。懸賞,即在一個監室的全體在押人員的范圍內,以金錢為誘餌,誰轉讓檢舉揭發線索,就給一定數額的金錢或可以用金錢估價的東西。這些做法均是對刑法第六十八條的褻瀆,是對現行司法制度的挑戰,是我們在司法工作中堅決予以打擊。第三,我們也要防止“制造”檢舉揭發線索的情形。就是說,有些背景的在押人員想方設法尋找輕判的機會,自已沒有,又從別人那里得不到轉讓,于是自已制造。用金錢買通幾名在押人員,在監室里制造尋釁滋事或者故意傷害等犯罪事實,于是向管教報告自己有檢舉揭發的線索,從而得到從輕處罰的機會,這是檢舉立功方面最最可怕的事情,是堅決打擊的行為。
我們在肯定轉讓檢舉揭發線索的積極的一面,同時也要防止別有用心的在押人員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從輕或減輕處罰,司法工作人員應當仔細審查轉讓線索的“由來”,在慎重查清由來之后,區分正當與不正當情形,給予相應的處罰。對于正當得來的轉讓線索,法院判決時按政策體現,不正當得來的轉讓線索,法院則應當給予批評教育,必要時可以從重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