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D923.13
隨著我國建構和諧社會目標的提出,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應運而生,其主要內容是:“堅持區別對待,對嚴重刑事犯罪堅決嚴厲打擊,依法快捕快訴,做到該嚴則嚴,對主觀惡性較小、犯罪情節輕微的未成年人初犯、偶犯和過失犯,貫徹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針,慎重逮捕和起訴,可捕可不捕的不捕,可訴可不訴的不訴,做到當寬則寬。”2006年12月28日,最高人民檢察院通過了《關于在檢察工作中貫徹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的若干意見》進一步明確了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和工作機制在檢察司法實踐中的貫徹實施:寬不是要法外施恩,嚴也不是要無限加重,而是要嚴格依刑法、刑事訴訟法及相關刑事法律,根據具體的案件情況來懲罰犯罪,做到寬嚴相濟、罰當其罪。
一、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科學內涵
“寬”是指寬大、輕緩,它來自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寬大”,符合刑事政策現代化的發展趨勢。其在司法實踐中的運用主要有以下四種情形:一是輕罪輕罰,即對于那些較為輕微的犯罪,處以較輕的刑罰;二是重罪輕罰,即所犯罪行較重,但行為人具有坦白、自首、立功等法定或酌定情節,法律上予以寬恕,在本應判處較重之刑的情況下判處較輕之刑;三是非罪化處置,即在偵查、起訴、審判階段,對一些輕微的危害社會行為不以犯罪行為論處;四是非監禁化處置,即宣判行為人有罪,但不限制其自由,而是將其置于一定機構的監控之中,如管制、罰金、緩刑、假釋等。輕罪輕罰,體現的是罪刑一致的均衡原則,符合刑法公正的要求。
“嚴”是指嚴密、嚴厲,它來自于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懲辦”。寬嚴相濟中的“嚴”首先是指法網嚴密,刑事立法應盡量做到規定嚴密,有罪必罰,以預防犯罪,防衛社會。此外,它還含有嚴厲之意,即在法律規定的幅度內,判處較重的刑罰。寬嚴相濟的“嚴”雖然同時包含嚴密與嚴厲這兩個方面的精神,但我們更應當強調法網嚴密,對犯罪行為一定要及時處理,及時處罰,消除行為人的僥幸心理。同時,對特定時期的特定犯罪仍然堅持該重則重的原則,以發揮刑罰的威懾力。
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著力點在“濟”上,“濟”可以理解為一種協調、調劑或結合。寬嚴相濟就是在寬嚴之間要保持一定的協調關系,既不寬大無邊也不嚴厲過苛,既不寬嚴失當也不時寬時嚴,做到寬嚴有度、寬嚴審勢。具體說來就是“以寬濟嚴”、“因時寬嚴”、“因人寬嚴”、“因罪寬嚴”。所謂“以寬濟嚴”是指不一味追求嚴刑厲法,而是以寬來襯托嚴。在現實生活中,如果所有的刑罰都很嚴厲,犯盜竊罪和殺人罪處以同樣的刑罰,則嚴刑就會失去其威懾作用,反之,有寬有嚴,嚴才更嚴,寬才顯寬。“因時寬嚴”則是考慮當時的社會治安狀況和犯罪勢態,以決定刑事政策是寬還是嚴。“因人寬嚴”和“因罪寬嚴”都是我們過去采取的“懲治和寬大相結合”政策的延續,對于偶犯、初犯,尤其是青少年犯罪,應堅持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針,盡可能予以寬緩處理。對于嚴重的刑事犯罪和主觀惡性較大的刑事犯罪分子應給予嚴厲的處罰。“寬嚴相濟”是貫徹和諧社會政治目標前提下對傳統刑事政策“厲而不嚴”的反思,在具體實施時應考慮刑事政策現代化的趨勢,從觀念和制度上確立公正至上和人權保障的理念。
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在公訴中適用的理論基礎
一般來說,與檢察機關公訴權有關的社會矛盾主要包括以下三個方面:一是以檢察機關為代表的國家、社會利益與犯罪行為人的矛盾,表現為公訴機關對犯罪行為追究刑事責任和科處刑罰;二是犯罪行為的受害人和犯罪行為人的矛盾,主要表現為社會個體利益的矛盾;三是國家和受害人的矛盾,主要表現為國家對作為在國家中生活的社會個體的權利保障關系。而對這些問題,公訴部門不能無條件地將第一種矛盾在任何情況下都視為該社會矛盾體系中的主要矛盾;也不能將懲罰犯罪行為人違反國家法律簡單、絕對地作為解決社會矛盾的主要方面而加以優先對待。相反,檢察機關在公訴過程中應當合目的性地、合規律性地去正確分析上述社會矛盾,抓住解決問題的關鍵環節,運用正確的司法手段化解社會矛盾,以期達到最好的社會效果。這實際上就是要求公訴部門在特定條件下一定程度地犧牲作為犯罪對立面的身份,而化身為社會關系的“協調者”,避免在司法實踐過程中產生或者激化檢察機關與被害人、犯罪嫌疑人的矛盾沖突。
從司法理念角度上講,我國長期的嚴打政策造成檢察機關內部,尤其是公訴、偵監等部門的“從重從嚴”的司法理念傾向。要實現社會的長治久安,達到社會和諧,就必須改變這種較為厚重的重刑主義理念,樹立刑罰謙抑的觀念,使“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在公訴工作中發揮應有的作用。
從法律理論上講,我國檢察機關刑事司法長期注重追求報應正義,而一直忽視恢復正義。按照現代刑罰理念,對于犯罪行為人施以刑罰并不是刑事司法的目的,報應正義是手段和過程,它是通過懲戒犯罪還被害人以公道,以在一定程度和意義上恢復因犯罪而被破壞的社會關系,即在某種層面上報應正義是以恢復正義為其目標和價值取向的。顯而易見,報應正義并不能承擔恢復因犯罪被破壞的社會關系的全部職能,有時甚至因追求報應正義反而會犧牲恢復正義,比如為了追究輕微犯罪行為人的刑事責任,而導致被害人無法得到應有的補償。因此,在必要的情況下放棄報應正義進而追求恢復正義,是提高公訴機關辦案社會效果,化解社會矛盾,構建和諧社會的必然選擇。
三、公訴工作中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方式選擇及具體適用
“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不是單純的輕刑化或者非刑罰化,而是對刑事司法機制及刑罰構架進行結構性調整,也就是說,“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重點不在“輕”、“重”,而在于如何“相濟”,如何通過“相濟”更有成效地體現刑罰預防和懲罰的社會調節作用。一般而言,“嚴”包含“嚴”和“厲”兩個方面。具體說是指法網嚴密,有罪必罰,強調程序上的嚴格。“厲”是指嚴厲,主要指實體上對于某些嚴重破壞社會秩序的犯罪行為或主觀惡性大的犯罪分子科以重刑。 “嚴”的方面并不一定只能從刑罰適用的角度來解釋。從某種程度上說,有罪必罰并不是一定要適用刑罰,提高對犯罪行為的追究、發現率,使犯罪行為人無所遁形,本身就是一種“嚴”。在追究責任時,在符合輕緩刑事政策適用條件的情況下由其承擔賠償責任等非刑罰責任也能體現出嚴的一面。“寬”即適用刑罰的輕緩化。目前,我國的問題是重刑傾向嚴重,因此,雖然我們強調的是輕輕重重的結構性調和,不是單純的輕刑化,但是根據目前我國的司法現狀,包括檢察機關在內的司法機關應當更加關注刑罰的輕緩化。
從程序上看,刑罰輕緩化的實現途徑主要是指“三化”,即非犯罪化、非刑罰化、非監禁化。這三者含義和外延均有本質區別:非犯罪化為刑罰輕緩化提供的是一種通過最終排除行為人有罪定性從而以撤銷有罪定性的方式免除行為人的刑事責任,當前某些地方對于符合條件的輕傷害案件,通過刑事調解制度退回公安機關另處,就是公訴機關當前非犯罪化典型的司法適用方式。非刑罰化是雖然認定行為的犯罪性質,但是在具體司法過程中,公訴機關在確定犯罪性質的基礎上,依法排除科處刑罰適用的方式。對于輕微刑事案件作相對不起訴就是公訴機關對此的主要適用方式。非監禁化是在犯罪定性和追究刑事責任都已明確的情況下,出于司法、執法經濟以及刑罰執行效果的考慮,適用緩刑、管制以及罰金等獨立附加性或者將犯罪行為人放在社會進行矯治的刑罰執行方式。可見,非犯罪化、非刑罰化、非監禁化三者之間具有適用上的邏輯遞進關系。這種區別和遞進關系為公訴機關具體執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提供了公訴權司法適用的選擇空間和依據。
如何在具體的公訴實踐中對刑罰的輕緩化途徑進行選擇?我們可以再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討論:
1、檢察機關公訴部門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司法適用手段主要表現為公訴部門對相對不起訴制度和刑事調解制度的選擇適用。二者表現出諸多方面的共性,但其本質區別還是很明顯的,且具有現實意義。相對不起訴制度和刑事調解制度不是同一個層面的完全對立或獨立的兩個問題。根據2006年5月,上海市印發的《關于輕傷害案件委托人民調解的若干意見》對于刑事調解制度的架構的設計,相對不起訴實際上可以作為公訴部門刑事調解制度的處理方式存在,即公訴部門調解結案的可以以相對不起訴的方式結束案件。而相對不起訴制度也在刑事調解制度之外有其強大的生命力和現實意義,表現為除了現行的輕傷害案件適用刑事調解外,許多其他案件在目前形勢下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也仍然需要通過相對不訴得以實現,即便是在將來刑事調解制度擴大適用的情況下,其也不能涉及到所有可能適用輕緩刑事政策的各個方面,相對不起訴權對于公訴部門具有永久的司法實踐意義,目前尚無法被其他制度取代,反而要在不斷改進中予以加強。
2、公訴部門對于較輕微的刑事案件,如果雙方當事人已經和解或已經被調解成功的,可以退回公安機關處理。這一方面是出于相對不起訴法律手續繁瑣,節約司法成本和本市檢察機關公訴條線考評機制的考慮,另一方面也是這兩種結案方式本身具有的特性決定的。相對不起訴是依據《刑法》第37條“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免予刑事處罰…”的規定進行的,其是在認定行為人犯罪性質的基礎上作出的非刑罰化的處理方式;而退回公安機關另處的法律依據是《刑法》第13條規定:“……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認為是犯罪。”以及《刑事訴訟法》第15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責任,已經追究的,應當撤銷案件,或者不起訴,或者終止審理,或者宣告無罪:(一)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認為是犯罪的;……”顯然退回公安機關另處是最終否定或者說是撤銷行為人犯罪的定性,進而不進行刑事處罰,即通過非犯罪化實現非刑罰化。
3、依法適用不起訴,可訴可不訴的不訴。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工作中,應當嚴格依法掌握起訴條件,正確把握起訴和不起訴條件,充分考慮起訴的必要性,可訴可不訴的不訴。對于符合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規定的情形之一的,應當決定不起訴。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可以免除刑罰的,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對于初犯、從犯、預備犯、中止犯、防衛過當、避險過當、未成年人犯罪、老年人犯罪以及親友、鄰里、同學同事等糾紛引發的案件,符合前述條件的,一般可以盡量多適用不起訴,并可以根據案件的不同情況。依據刑法第三十七條的規定,對被不起訴人予以訓誡或者責令具結悔過、賠禮道歉、賠償損失。對于確實需要提起公訴的,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從寬處理、適用緩刑等量刑方面的意見。
4.在刑事抗訴工作中正確貫徹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檢察機關辦理刑事抗訴案件,要堅持對嚴重刑事犯罪從嚴懲處的政策,突出各個時期刑事抗訴工作的重點和抗訴的時效性,對符合法定抗訴條件的案件,堅決依法提出抗訴。同時,要堅持對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輕微犯罪案件以及其他具有從寬處理情節的案件采取輕緩的刑事政策。既要重視對有罪判無罪、量刑畸輕的案件提出抗訴,又要重視對無罪判有罪、量刑畸重的案件提出抗訴,依法履行法律監督職能,保障被告人的合法權益,維護司法公正。為了節約司法資源、體現適當從輕的精神,對于被告人認罪并積極賠償損失、被害人諒解的案件、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以及具有法定從輕、減輕情節的案件,人民法院處罰偏輕的,檢察機關一般情況下不宜提出抗訴。另外,為了促使檢察機關勤勉盡責地履行法律監督職能,維護生效裁判的穩定性,保護公民的權益。對于第一審宣判后人民檢察院在法定期限內未提出抗訴,或者判決、裁定發生法律效力后六個月內未提出抗訴的案件,沒有發現新的事實或者證據的,一般也不得為:加重被告人刑罰而依照審判監督程序提出抗訴。
四、結語
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在實踐中的運用較之理論上的規定要困難得多,現實中復雜的案件情況決定了我們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有同樣的復雜性,面對不同情節、不同主體的刑事犯罪,我們需要用理性、公正、人性化的態度,充分體現罪刑相適應的原則,盡量作到既公正處理案件,又有利于犯罪人良性回歸社會,盡可能地化解犯罪嫌疑人與被害人之間的沖突與矛盾,推進司法文明的同時,樹立司法機關的良好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