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 D924.05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七(草案)》在2008年8月26日的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四次會議上問世以來,一直引起社會各方面的熱議。2009年2月2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七)》(以下簡稱《修正案(七)》)正式在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七次會議上通過,當日予以公布,并自公布之日起施行。筆者試就《修正案(七)》所關涉的若干問題略抒己見。
本次《修正案(七)》對刑法的修正涉及刑法典分則第三、四、六、七、八共計五章的12種罪刑規范,內容關涉走私、危害金融、妨害稅收、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綁架和賄賂等犯罪,其中有的是對原個罪構成要件的修改,有的則是適當調整個罪的法定刑,還有的則是針對近年來群眾反映強烈、新出現的嚴重危害社會的行為的犯罪化,即增補新罪等等。
一、本次出臺的《修正案(七)》亮點頗多,其中一些亮點更是引人注目
保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歷來是我國立法和司法的任務之一。為充分保護未成年人,促進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長和全面發展,《修正案(七)》第8條考慮到一些地方不法分子組織未成年人從事扒竊、詐騙、搶奪等違反治安管理活動,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秩序,損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實際情況,在刑法典第262條之后增加一條:“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盜竊、詐騙、搶奪、敲詐勒索等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新增的內容將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盜竊、詐騙、搶奪、敲詐勒索等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行為納入了刑法規制的視野,旨在有效地打擊這些損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違法犯罪行為。
為了防范和打擊對國內生態環境保護造成嚴重隱患的逃避依法實施的境內動植物防疫、檢疫的行為,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促進國內生態環境的保護,推動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修正案(七)》第11條考慮到司法實踐中引發重大動植物疫情危險的,不僅有逃避進出境動植物檢疫的行為,還有逃避依法實施的境內動植物防疫、檢疫的行為,故而對后一類造成嚴重危害的違法行為也規定追究刑事責任,并且增加了本罪的危險犯。將刑法典第337條第一款修改為:“違反有關動植物防疫、檢疫的國家規定,引起重大動植物疫情的,或者有引起重大動植物疫情危險,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
民生問題是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堅持民生為先,必須從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入手。這次《修正案(七)》的突出亮點之一就是關注民生,其不少內容事關改善民生和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切身利益問題。如比較典型的是《修正案(七)》第7條,其在刑法典第253條后增加一條:“國家機關或者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等單位的工作人員,違反國家規定,將本單位在履行職責或者提供服務過程中獲得的公民個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給他人;竊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獲取上述信息,情節嚴重的”,將追究刑事責任。應當說,增加這一條合乎時宜、十分必要。近年來,隨著科技的發展與網絡信息等技術的普及,公民個人信息被非法泄露和使用的情況時有發生,對公民的人身、財產安全和個人隱私構成了嚴重威脅,追究這類情節嚴重的行為的刑事責任,體現了刑法關注民生和反映社會實際需要的正確導向,值得充分肯定。再比如,對于近年來人民群眾反映十分強烈,不僅嚴重擾亂社會正常的經濟秩序,對商業誠信和社會倫理道德體系造成巨大破壞,而且還嚴重危及社會穩定與和諧社會建設的組織、領導傳銷組織的行為,《修正案(七)》第4條對此也作了積極回應,增加了組織、領導傳銷組織罪。在刑法典第224條后增加一條:“組織、領導以推銷商品、提供服務等經營活動為名,要求參加者以繳納費用或者購買商品、服務等方式獲得加入資格,并按照一定順序組成層級,直接或者間接以發展人員的數量作為計酬或者返利依據,引誘、脅迫參加者繼續發展他人參加,騙取財物,擾亂經濟社會秩序的傳銷活動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是我國在構建和諧社會的背景下確立的當前及今后相當長的一個時期內應當堅持的基本刑事政策。這次《修正案(七)》打破了過去刑法修正過于強調擴大犯罪圈以及提高法定刑的立法慣例,注意入罪與出罪相結合、從嚴與從寬相協調,因而較好地體現了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其中尤為值得稱道的是《修正案(七)》對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中寬松一面的體現,例如《修正案(七)》第3條在刑法典第201條中增設了第4款:“有第一款行為,經稅務機關依法下達追繳通知后,補繳應納稅款,繳納滯納金,已受行政處罰的,不予追究刑事責任;但是,五年內因逃避繳納稅款受過刑事處罰或者被稅務機關給予二次以上行政處罰的除外。”規定經稅務機關依法下達追繳通知后,補繳應納稅款和滯納金,并且接受行政處罰的,可不追究刑事責任。這樣就通過非犯罪化的處理方式適當縮小了偷稅罪的犯罪圈,在維護國家稅收利益的同時又對偷稅行為的犯罪化進行合理的限制,應當說這一修改是科學合理的。
此次《修正案(七)》在強化對一系列犯罪懲治的同時,也注意了對一些犯罪合理的從寬對待。《修正案(七)》第6條考慮到司法實踐中綁架案件的復雜情況,對刑法典第239條規定的綁架罪的法定刑設置進行了調整,增加了從輕的法定刑量刑檔次,綁架罪原為兩個罪刑單位:一為基本罪刑單位,即構成綁架罪的,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二為加重構罪的罪刑單位,即犯綁架罪而致使被綁架人死亡或者殺害被綁架人的,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有關司法實踐和理論研究表明,這樣兩個罪刑單位不能完全適應處理情況復雜的綁架案件時貫徹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的需要,同時其10年有期徒刑的最低刑也與危害程度大體相當的故意殺人罪、搶劫罪等的3年有期徒刑的最低刑顯失協調。有鑒于此,《修正案(七)》第6條在綁架罪法條中增加了一個減輕的罪刑單位,即犯綁架罪,“情節較輕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使得刑法對綁架罪這種嚴重犯罪的嚴厲懲治重中有輕、嚴中有寬,罪刑單位的設置更為科學,有利于按照罪責刑相適應的原則懲治綁架犯罪。這種注意全面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增補對犯罪的合理從寬處理的立法特色,是以往刑法修正案所罕見的,因而尤為值得肯定與稱道。
綜上,《修正案(七)》呈現出的上述諸多亮點,值得關注和充分肯定。《修正案(七)》增強了刑法的適用性、針對性、時代性和科學性,為我國構建和諧社會提供了強有力的刑事法治保障。
二、修法的技術水平明顯提高,但其科學性、技術性和可操作性方面還存有一些問題
立法技術的好壞直接關系到法律的質量、法律的有效性和可操作性。綜觀本次《修正案(七)》對刑法的修正,不難發現,其刑事立法技術水平相比于以往刑法修正案有了顯著的進步,修法內容十分清晰,反映出刑事立法技術漸趨成熟的特征和發展趨勢,與以往刑法修正案相比其技術水平明顯提高了。
其次,從《修正案(七)》的內容來看,不少條文的修改也可以反映出刑事立法技術的進步。以《修正案(七)》第3條為例,該條對偷稅罪中的具體偷稅手段用“欺騙、隱瞞”進行概括,并把“偷稅”改為“逃避繳納稅款”。同時對定罪量刑的具體數額作概括化表述,修改為“數額較大”、“數額巨大”。這一修改不僅使得刑法規范術語的表述更為妥當和精準,而且也大大增強了刑法相應條文的適用性和針對性,裨益于司法實踐,其科學性與合理性自不待言。
但就修法內容分析,可以說其科學性、技術性和可操作性方面還存有一些問題。其中最為明顯的,首推《修正案(七)》第13條增設的“準受賄罪”的法條。首先,本條增設的兩款設在刑法典第388條受賄罪中,但其主體并非國家工作人員,其罪名應如何確定?若是受賄罪怎么與第388條第1款的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區分?若不是受賄罪,設在受賄罪法條內,又設在貪污賄賂罪一章,其道理何在?該罪又怎么與刑法典第163條的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區分?其科學性值得推敲。其次,該條列舉了5種主體:(1)國家工作人員的近親屬;(2)其他與國家工作人員關系密切的人;(3)離職的國家工作人員;(4)離職的國家工作人員的近親屬;(5)其他與離職的國家工作人員關系密切的人。如此寬泛的主體范圍,并未與國家工作人員合意或勾結形成共犯關系,卻要納入反職務腐敗的范疇,而且離職的國家工作人員構成犯罪也沒有時間的限制,值得推敲。再次,上述第2種與第5種主體所說的“關系密切人”,其含義模糊,其掌握困難,難具司法實踐的可操作性。刑法修正案不僅要求立法內容的科學性,而且也要講究立法技術的科學性和可操作性。
綜上所述,不容否認,《修正案(七)》是對進一步發展完善我國刑法典積極而有諸多成效的立法探索,應予充分肯定;但也毋庸諱言,《修正案(七)》還存在一些需要推敲和改進的地方。筆者本著求全責備的精神,從宏觀方面對《修正案(七)》的成就與問題作了一個粗淺的歸納。
作者單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