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行法院調解制度探析

摘要:法院調解是我國民事糾紛的一種重要解決方式，對于息訟止爭發揮著積極的作用，但隨著社會的發展和形勢的變化，現行法院調解制度出現了自愿原則被虛化、當事人的合法權利被損害等問題，亟待解決，本文對該制度存在問題進行了分析，并提出了若干對策建議。

關鍵詞:法院調解問題 對策建議

中圖分類號:D926.2

法院調解，是我國民事訴訟的一項重要制度，作為一種糾紛解決方式有著悠久的歷史，發揮了難以估量的作用，被譽為“東方經驗”。在我國，法院調解是指當事人雙方在人民法院審判人員的主持下，用平等協商的辦法，解決民事權益爭議的訴訟活動和結案方式。按此定義，我們可以看出法院調解的兩方面含義:1、是指審判人員在審理過程中對當事人進行的法律講解及對當事人的思想進行疏導工作;2、是指審判人員引導雙方當事人進行平等協商最終達成一致協議終結訴訟的活動。

從上述含義中，我們可以對法院調解制度的性質作如下理解:1、法院調解是在法院受理案件之后判決作出之前進行的一項活動;2.審判人員在調解過程中居于主導地位，其在調解中的指揮、主持和監督，是人民法院行使審判權的一種具體體現;3、調解協議必須經過人民法院審查并確認才能發生法律效力。從這三點理解我們可以看到，法院調解實際上是法院的一種職權行為——即在當事人自愿基礎上的職權行為，法院調解是人民法院的一種審理活動，具有審理的性質。

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建立和完善，一些舊有的社會價值觀發生了變化，權利觀念越來越鮮明，國家權力在市民生活人們對訴訟目的的追求已越來越多地轉向正義的實現而不再滿足于僅僅是糾紛的解決，傳統的法院調解制度已不能適應經濟和社會生活的需要，日益暴露出它的局限性和諸多弊端，有必要對其加以完善和發展。本文對法院調解現存問題進行了理性分析，并針對這些問題提出了解決的對策。

一、現行法院調解制度存在的問題:

我國《民事訴訟法》第9條規定:“人民法院審理民事案件，應當根據自愿和合法的原則進行調解;調解不成的，應當及時判決。”第86條規定:“人民法院進行調解，可以由審判員一人主持，也可以由合議庭主持，并盡可能就地進行。”從這些規定可以看出，調解和審判處在同一訴訟程序中，案件的調解和裁判活動均由同一主審法官或合議庭主持進行，這就是所謂的“調審合一”。這一模式在運行中引發了一系列深層次矛盾，主要是:

首先，自愿原則被虛化。在調審合一模式下，同一案件中法官既是調解者，又是審判者，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權。如果一個案件，法官希望能調解結案，他可以主動勸說當事人選擇調解，即使當事人內心不情愿，但在法官的反復勸說和“法制教育”下，考慮到如果堅持己見，傷了法官的“面子”和情緒，可能會影響到日后的判決，也不得不違心的同意調解。可以說法官的審判者身份，給了當事人一種無形的壓力，當事人總是權衡調解與即將判決這兩種結果，若不選擇調解，可能會得到比調解更不利的判決結果，只得做出妥協與讓步，這時決定調解本質的自由“合意”就變成了強制性的“合意”，調解的自愿原則被虛化和扭曲。同時，這也給給法官提供了違法的機會。

其次，當事人的合法權利被損害。為了說服當事人達成調解協議，法官往往極力說服享有權利的一方讓渡出部分甚至相當一部分實體權利，以致總結出這樣的實踐經驗:“經濟糾紛調解的實質，就是讓有理的一方當事人放棄某些權利，做出讓步，以求得案件的調解，換言之，就是原告讓步”。這無疑損害了當事人的合法權利，而其之所以在現時中可行，正是因為法官兼具調解者和審判者的雙重身份，可以利用審判權來壓當事人違心地放棄自己的合法權利。可以說，正是調審合一模式為各種非法調解提供了寬松的空間，使得“以判壓調、以拖壓調、以調代判、久調不決”等現象屢禁不止。

再次，“調審合一”模式下，調解程序的任意性和審判程序的規范性之間存在沖突。在我國的民事訴訟中調解與審判相結合，調解貫穿于整個訴訟過程。民訴法明確規定，調解依自愿和合法的原則進行。調解的合法性有兩方面的內容，即程序合法和內容合法。以判決方式處理案件要求嚴格遵循各種法律規范。兩者在程序合法性方面進行比較，調解遠不如判決嚴格。因為調解的目的是為了使辦案簡便、快速、徹底，實現低成本、高效益。如果要求調解也適用與判決一樣的嚴格程序，“其效率和效益就會大打折扣，難以實現運用調解迅速、高效地解決民事糾紛的目的。”在實體法方面，調解以雙方當事人的合意為基礎，以當事人之間的互相讓步為前提;而判決是在嚴格依照法定程序，認定事實，運用法律的基礎上形成的。

最后，法官的中立性和權威受到破壞。現代訴訟程序要求法官保持消極、被動姿態，對當事人不偏不倚，我國近年來的審判方式改革也加強了這一方面的要求。但在司法實踐中，卻出現了矛盾的情況，有些案件的法官為了促成調解協議，往往站在一方當事人的立場上，勸說另一方放棄某些權利，作出讓步，有時甚至出現法官與當事人辯論的現象。這損害了法官的中立形象和權威，容易使當事人產生不信任感，削弱了司法的社會公信度。

二、改革和完善我國法院調解制度的對策:

1、重構法院調解的原則。我國民事訴訟法的第9條、第85條的規定確立我國現行法院調解制度所要遵循的原則，即自愿原則，合法原則和查清事實，分清是非原則。其中自愿原則是法院調解的最基本、最重要的原則，包括當事人的程序上的自愿和實體法上的自愿兩方面。不論是調解程序的啟動還是調解協議的達成都是當事人的權利。這些都應當尊重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關于合法原則，也包括程序合法和實體合法兩方面的內容。現行民訴法規定了合法原則，就意味著法院調解的進行要符合法律的規定。但在司法實踐中，這規定很難把握。因為，法院調解的目的決定其程序方面有較大的靈活性從而不能要求調解與審判一樣嚴格地遵循法律規定的程序。而要求雙方的協議在實體上合法，更是明顯地與合意解決糾紛這種性質不相協調。如果在法院調解過程中同判決一樣堅持同樣的實體合法標準，那么在相當多的場合恐怕雙方當事人無法達成協議合意的形成過第三人的利益原則即可。

2、建立調審分離制度，將調解放在庭前準備階段，使其成為一個相對獨立的訴訟階段。將法官進行重新定位和分工，即一部分法官專門進行調解，一部分法官進行正常的審判。這樣一方面可以及時解決部分民事糾紛，如婚姻家庭、財產糾紛、相鄰糾紛等;另一方面當事人在庭前較為寬松的氛圍下，通過法官的耐心調解，使當事人更易于接受調解，從而節約訴訟資源。這幾年，隨著法院審判工作改革的不斷深入，我國法院實行了案件流程管理，強調立審分離。案件起訴到法院，由立案庭立案后確定案件承辦人員、案件的適用程序、案件審理排庭日期，然后將案件移交承辦人手中，等到排庭時間到才公開庭審理案件。審理前的準備未形成一個完整的準備程序，因而不具有程序上的法律效力和對當事人的法律約束力。致使案件從立案到開庭審理的這段時間白白浪費掉，凸顯司法資源配置不合理，訴訟效率低。因此設置庭前調解制度，在開庭審理前，組織雙方當事人進行調解，案件即調即結，無須走完訴訟程序的全過程，節省訴訟成本，提高效率。

目前我國各級法院都設立了立案庭，專門負責庭前準備工作。筆者認為，應將庭前調解納入立案庭的工作范圍之內，在立案庭專門配備有辦案經驗的法官負責庭前調解工作作為“調解法官”。在有條件的人民法院，還可以組成專門的“調解合議庭”，使庭前調解成為一個相對獨立的訴訟階段，與審判分開。

3、完善調解啟動程序和調解實施程序。我國現行民事訴訟法缺乏對啟動調解程序的規定。我國法律應當賦予當事人程序選擇權。即案件進入訴訟程序后，是選擇調解還是審判，是當事人的權利，由當事人來決定。所以，法律應明確規定，調解程序應以當事人的申請為啟動方式。

我國現行法院調解制度在程序保障的規定上是粗線條的，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很大，容易導致侵犯合意的事件發生，因此必須進一步規范法院調解的程序。程序的具體設計，要始終圍繞保障當事人的合意這一最終目標。例如，調解的啟動應從當事人申請調解開始，應規定申請調解的具體程序;要明確規定調解的期限，調解期限屆滿，調解不成的應終止調解程序，轉入審判程序;調解的方式、地點也要有一定的規范，一般情況下，調解應在當事人雙方都在場時面對面地進行，只有雙方當事人都明確同意“背對背”方式，或者案件的性質特殊，試行“面對面”根本無法調解的情況下，才允許使用“背對背”方式;調解人員的選任也要進一步規范，應賦予當事人雙方選擇自己所信任的調解人的權利，只允許選擇一名調解人時，雙方應充分協商，協商不成的，由法院指定。

4、優化司法資源，建立專門的調解隊伍

目前，我國法院，尤其是東部地區的法院普遍存在案多人少的矛盾，實行“調審分離”，調解人員的配置就成了一個亟需解決的問題，除了豐富立案庭的工作職責外，我們還應充分利用現有的司法資源，建設專門的調解人員隊伍。考慮我國的具體國情，可以從以下人員中選任:1.在職法官;2.退休法官;3.律師;4.原調解中心的調解人員和人民陪審員。對調解人員還應有如下的要求:一是必須具有較高的人格品質;二是有豐富的法律專業知識和社會生活經驗;三是年齡在30周歲以上，70周歲以下。除在職法官成為調解法官的情況外，法院選任的其他調解人員須報上級人民法院任命，任期4年，可以連選連任。法院應建立調解員名冊，以備當事人選擇。

作者單位:胡曉華，廈門市湖里區法院;葉走城，廈門大學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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