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我國經濟仲裁中當事人不信任仲裁庭的現象著手,著手分析造成商事仲裁不能順利進行的現實社會原因,進而探究我國社會信用現狀存在的問題,并分析當前我國社會信用現狀的深層次原因。
關鍵詞:商事仲裁 糾紛解決成本 社會信用體系
中圖分類號:DF974文獻標識碼:A
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商事來往的增多,不可避免產生種種爭端。由于經濟往來的加快,商事類案件當事人往往更重視利益的最大化,若訴訟成本高,則通過較為繁重的訴訟實現的司法正義實際上被抵消和貶值。因此“替代性糾紛解決方式”即ADR越來越受到人們的歡迎,“ADR是當事人——作為消費者——對于訴訟這種‘司法服務’不滿意時,可以選擇的一種替代性服務。” 通常認為,ADR包括談判、仲裁、調解。商事爭端當事人選擇的除訴訟之外的救濟途徑的初衷無外乎兩種價值取向:公正和效率,力圖找到二者的最佳結合點。
一、我國商事仲裁的現實困境
現代的仲裁的趨勢是達到公正和效率的完美結合,而將形式上當事人的對抗性較之訴訟,當事人有更大自主權。當事人可以選擇仲裁的內容、仲裁員、仲裁規則。
目前,從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所處理的案件情況分析,阻擋仲裁順利進行的相當部分原因是商事爭端當事人對仲裁的認可度較低。當當事人選擇仲裁員時候,多數情況對仲裁員并不了解,因此當事人對仲裁員的專業能力以及是否能公正的仲裁還是心存顧慮。另外一個表現是部分當事人對仲裁程序、仲裁結果不信任。出現以上當事人的不信任商事仲裁的情況,筆者認為有兩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當事人對仲裁的了解較少,有了糾紛后首先尋求司法救濟的思維模式難以改變。盡管當事人在簽訂商事合同的時候約定了仲裁條款,但是很多人并沒有把仲裁正確定位,甚至只是認為這是個可有可無的條款,有了爭議后照樣首選訴訟,或者認為爭議只能通過司法救濟解決,如果司法救濟解決不了的話,什么都解決不了。
這同我國現階段過分強調司法救濟是分不開的。一方面法院及其相關配套司法服務機構都愿意當事人有了糾紛后第一時間通過訴訟途徑解決。另一方面是人們的法治意識提高了,無論新聞媒體還是社會輿論都對司法救濟進行了過多的脫離我國現實情況的宣傳,似乎司法救濟就是一劑良藥,什么樣的糾紛都能藥到病除。于是造成當今社會一旦人們權益受到侵害,自然而然首先想到的是“打官司”,讓法官來維護公道。但是當事人權利的意識越強,大寫的權利在人們的腦海里寫的越深,人們就越會忽略計算維權成本,即使最后得到了公正,而往往維權成本的高昂已經將法治的公正性大打折扣。
其次,仲裁機構并沒有真正獨立,往往帶有一定的行政色彩,這也是當事人不信任仲裁庭的重要原因。《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第十四條、第十五條的規定“仲裁委員會獨立于行政機關,與行政機關沒有隸屬關系”“中國仲裁協會是社會團體法人。仲裁委員會是中國仲裁協會的會員”“中國仲裁協會是仲裁委員會的自律性組織”可見,仲裁機構理論上是民間性質的組織,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仍然有行政色彩。這是當事人不信任仲裁的根本原因。在仲裁機構政府支持和保障上,仍有相當數量的仲裁委員會辦事機構領導由行政官員兼任,相當多的仲裁機構依然依賴政府財政撥款,這樣看來,仲裁機構的獨立性受到質疑,公正性、公信力受到質疑是正常的事情了。
二、從當事人角度看選擇商事仲裁的原因
“誠如赫爾曼先生所言,仲裁制度最早起源于村中遇到糾紛時請年長者居中決斷的做法,其所追求的公正,才是仲裁最古老的淵源” 當事人選擇得到公正最節約成本的方式,不是找國家公權力機關,而是找個民間性的“第三人”,仲裁機構就是這樣的第三人。隨著經濟的發展,通過仲裁解決商事糾紛越來越被看重、應用,“仲裁作為一種文明的救濟途徑,必須保證仲裁過程和結果的正當性,即程序公正和實體的公正,為當事人提供公正的救濟。”
除了公正這一大前提,筆者認為,當事人選擇商事仲裁看重商事仲裁的三大優勢:省錢、省時、保密。如前文所述,商事交往過程中出現了爭端后當事人必然選擇一種最優的救濟手段。
首先,從解決糾紛的成本來看,訴訟的成本是較高的。“所謂訴訟成本,又稱訴訟耗費,是指因訴訟主體的訴訟行為而耗費的社會資源,包括國家用于訴訟業務的財政預算和訴訟當事人為取得個案司法保護所承擔的資源耗費” 。對當事人來說,訴訟成本包括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當事人需要用足夠的時間和金錢來應付復雜的訴訟程序,并且由于我國的兩審終審制,加上審判監督程序,一個案件處理很長時間,相應的要求當事人付出更多的時間和金錢支撐訴訟程序的進行。
根據仲裁法和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撤銷仲裁裁決和不予執行仲裁裁決的情況大體相似,側重于法院對仲裁程序方面的規制。程序問題直接影響仲裁結果是否能順利施行。仲裁的一裁終局是對商事爭端的另外一個好處是經濟成本較低。仲裁和訴訟的繳費規則基本是一致的,仲裁費比訴訟費稍高。但是仲裁只需要交一次仲裁費用就夠了,而訴訟并不能確定,常常伴隨著二審再繳二審費用。綜合考量,還是仲裁“合算”。
其次,商事爭端當事人選擇商事仲裁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仲裁的保密性。商事往來更注重保護商業秘密和保持商業信用,一個爭端的解決需要盡可能大地減少或消除其負面影響。試想,如果當事人選擇訴訟,一旦公開審理,商業交往的內容公之于眾在所不談,不論其是原告或是被告,其商業交往也會受到訴訟的負面影響。
商事仲裁的這些優勢,筆者認為根源于當事人意思自治。
當事人的意思自治體現在三個方面:首先,是否提交仲裁,提交到哪仲裁,用什么仲裁規則,是當事人在仲裁協議中規定的。其次,如何成立仲裁庭,由誰來處理,也是當事人決定的。再次,在結果處理方面,當事人有更多的選擇權。
根據仲裁法規定,仲裁庭的組成有當事人選擇,最大程度上尊重了當事人的意見,體現了當事人平等原則,不僅體現了程序公正,而且最大限度保證了實體公正。商事仲裁當事人可以一定條件下控制仲裁的成本,從而實現節約時間和經濟的目的。例如:仲裁法規定仲裁應當開庭進行,當事人協議不開庭的,仲裁庭可以根據仲裁申請書、答辯書以及其他材料作出裁決。
三、從我國社會信用角度看“中國特色”對仲裁的影響
何謂信用?有學者認為信用不是一種人格利益,而應歸類于無形財產的范疇。 有的學者認為信用可使企業收益能力增加,因此種能力增加所產生之資產增值,亦可謂之商譽。
遠在古羅馬的時候,信用就是主體人格的重要內容,可以成為權利主體的資格。自由人無力清償債務,失去了信用而淪為奴隸,不再成為權利主體,也沒有了權利能力。在現代社會,民事權利能力不再受財產的限制,但是信用在羅馬法中體現社會身份地位的人格屬性沒有完全喪失。首先,信用仍然體現為一定性質的法律資格。達到一定的信用等級就擁有一定的法律資格;沒有信用也就沒有或者失去一定的法律資格。如破產就被視為一種無信用的標志;公司制造出虛假財務報表,信用卡有不良記錄,不僅會損害其信用,而且會導致其相應的法律資格受到限制。其次,信用意味著在市場交易和競爭中所處的社會地位優勢。信用高,就居于有利地位;反之,則處于劣勢地位。信用不僅具有法律上的人格性,更具有倫理道德上的人個性。
商事交往的合同中,如果約定仲裁條款,前文已經提到,雙方當事人在爭議發生后及時提交仲裁機構處理對雙方來說,相比訴訟而言都是成本最低、利益最大的。但是當事人或者開始就不信任仲裁庭,或者裁決作出后不自覺履行仲裁裁決,還有當事人不遵循仲裁協議,以各種理由在爭議發生后否認仲裁協議。而事實上,當事人在簽訂合同時候約定的仲裁條款是完全合法有效的。
這種信用的缺失,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8226;森在《倫理學與經濟學》中對其原因有論述,指出隨著現代經濟學與倫理學之間隔閡的加深,現代經濟學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貧困化現象。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喬治#8226;阿克洛夫的不完全信息理論說明了信息不對稱影響公平交易,導致失信的產生。國外眾多研究社會信用的成果是有意義的,但是絕非能照搬我國解決實際問題,“國外研究的角度比較單一,多純粹是從金融的角度研究信用的,且對2001年以來的信用問題從法律層面的分析有著鮮明的國別特色。加之經濟基礎、市場化進程、生產力發展水平和意識形態的差異,因此,對我們建設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信用制度直接可借鑒的研究資料很少” 。
造成我國現在的社會信用的現狀,既有厚重的歷史積淀,也有市場經濟的一些影響。
首先,中國是一個農業文明古國,農業生產方式以家庭為單位進行,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主要建立在家族血緣之上,而較低的生產力水平又進一步強化了家族的影響。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產生于此并受到了特別的重視。這也是華人經濟圈中出來的企業家多是家族企業的原因。另外,由于中國是個中央集權的大國,歷代君主為了鞏固皇權,都對民間采取或多或少的打壓措施,倡導安分守己、安居樂業,不愿意讓民眾有過多的交流,重農輕商極大抑制了民眾對在家族之外建立經濟聯系。“權力的惡性膨脹會出于統治階級的利益而任意侵害民眾的權力和安全,甚至鼓動民眾為了自保而相互傷害,這就進一步削弱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
福山則更進一步將人際信任擴展到社會信任的分析探討之中,認為諸如中國、意大利和法國這樣的國家,一切社會組織都是建立在以血緣關系維系的家族基礎之上,因而對家族之外的其他人缺乏信任,這樣的社會既是一種低信任度的社會,也是一種缺乏普遍信任的社會。
現代市場經濟情況下,人們依然慣于先和自己有某種除經濟利益外的關系或有過成功經濟往來的人打交道,而對其他的人卻因不了解而耽于嘗試。在日常生活中,講究人情,注重私人關系可以說是中國人共同的特點。中國人的行為處事通常有“看人說話”、“因人而異”這種偏重人的關系而輕視具體事物的傾向。在研究中國人的社會行為時,彭泗清考察了中國人的“對人”與“對事”,即人際交往中的關系區分度和事件區分度的大小。他在北京實施的調查結果表明,不論是在信任事件還是一般交往事件上,中國人在不同程度上雖然也考慮到事理,但“關系”是中國人是否信任他人、樂于合作的決定性因素。
這顯然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在克來默和泰勒編撰的《組織中的信任:理論和研究的前沿》一書中,利維克和邦克提出了一個信任形成的發展的三個階段模型,第一階段以個人對交往中的得失結果的精確計算為基礎,第二階段以個人對交往對象的認知了解為基礎,第三階段以交往雙方在感情及認知上的相互認同為基礎。只有在第三階段上,交往雙方的關系達到親密無間的程度,并建立起真正的相互信任。在中國,似乎這種邏輯被中國現有的人際關系打破了,在商事交往過程中,若有一定的“關系”則更容易獲得機會或者交往成功順利,若沒有關系,也會想辦法找到除了經濟往來之外的交情聯接點,若實在沒有,又除了商事交往之外沒有其他來往,這種信任的積累就可能是漫長而艱難的。
(作者: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院民商經濟法學院民事訴訟專業2007級碩士研究生)
注釋:
喬欣、王克楠.司法ADR與我國糾紛解決機制之完善.法制日報.2001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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