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第三人利益合同的立法及司法現狀

摘 要:第三人利益合同又稱為利他合同。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受到其基礎合同特點的影響。在我國，現在還沒有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一般規定，但是在一些單行法規中，已經有些承認第三人直接請求權的規定。我國的司法實務界對待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有承認與否認兩種態度。

關鍵詞:第三人利益合同 第三人 基礎合同

中圖分類號:D996.19文獻標識碼:A

一、第三人利益合同的內涵

第三人利益合同(Contracts for the benefit of third parties)又稱利他合同、為第三人利益之合同。第三人利益合同是指:當事人一方與他方約定，由他方向第三人為一定的給付，而使第三人對債務人取得債權的合同。在第三人利益合同中，依約應向第三人為給付的一方，為債務人(Promisor);可請求債務人向第三人為給付的一方，為債權人(Promisee);可請求債務人向自己為給付的主體，為第三人(Beneficiary)。

第三人利益合同是涉他合同的一種。第三人利益合同并不是一個固有的合同類型，它可以存在于各種普通合同(普通合同即基礎合同)之中，如買賣合同、贈與合同、運輸合同等，當事人均可以為第三人利益作出約定，即約定使第三人直接取得請求給付權，由此成立第三人利益合同。可以說第三人利益合同在結構上實際上為一普通合同①附有一項為第三人利益的約款，并且正因為這項為第三人利益約款的存在改變了合同上給付義務的方向。

二、第三人利益合同與基礎合同的聯系

第三人利益合同在結構上是一個基礎合同附加一項為第三人利益的約款，而基礎合同可以是各種類型的合同，如買賣合同、贈與合同、運輸合同等，基于這些類型的基礎合同附有一項為第三人利益約款而組成的第三人利益合同，自然受到其基礎合同自身特點的影響。基于基礎合同的不同特點，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主要表現在債權人債務人的權利和義務上)相應的有所不同。如基礎合同是買賣合同和贈與合同，因為買賣合同是雙務有償的合同，贈與合同是單務無償的合同，因此贈與合同中的債務人承擔的責任相對于買賣合同來說是較輕的。所以，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受到其基礎合同特點的影響。

此外，當基礎合同不成立、無效、被撤銷或被解除時，第三人利益約款也隨之消滅，同時第三人利益合同也就不成立、無效、被撤銷或者被解除。因此，在某種意義上，基礎合同的效力決定著第三人利益合同的命運。

三、我國第三人利益合同的立法現狀

在我國，現在還沒有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一般規定。《合同法》第64條規定:“當事人約定由債務人向第三人履行債務的，債務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債務或者履行債務不符合規定，應當向債權人承擔違約責任。”這一規定是將向第三人給付作為債務履行的一種方式而加以規定的，該條規定仍然堅持了合同相對性原則，將此類合同的效力仍限制在合同當事人之間，第三人不享有合同約定的權利，因此，這一條的規定并不是第三人利益合同的規定，而是“經由被指令人而為給付”的情形。對于這一點，學者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但是在一些單行法規中，已經有一些承認第三人直接請求權的規定。如在《保險法》、《民用航空法》上有關保險合同的規定。在《保險法》上，已經承認了第三人的直接請求權。《保險法》第 49 條規定:“保險人對責任保險的被保險人給第三者造成的損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規定或者合同的約定，直接對該第三者賠償保險金。”《民用航空法》第 167 條規定了受害人在一定條件下對保險人具有直接訴權。此外，《合同法》和《鐵路法》等相關法律上有關貨運合同的規定，《信托法》中有關信托合同的規定都涉及到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

四、我國第三人利益合同的司法實務現狀

(一)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

根據我國單行法上的相關規定，由于其承認了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因此涉及的糾紛就可以按照單行法上的規定處理。例如在保險合同中，當投保人和受益人不是同一個人時，受益人根據《保險法》的規定，直接享有請求保險人支付保險費的權利，若保險人拖延支付或不予支付時，受益人可以直接起訴保險人或采取其他途徑以維護自己的權利。

在司法實務中，雖然在涉及第三人利益的糾紛中可以依據單行法的明確規定來處理，但是，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效力的單行法是很有限的，主要集中在保險合同、貨運合同等幾個領域，而對于其他類型的合同中涉及第三人利益的糾紛處理，則沒有相關的依據，在實踐中仍存在遺憾。

(二)否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

在我國現有的法律制度中，由于堅守合同相對性原則，第三人利益合同中的受益第三人對于債務人的不履行或不適當履行行為不享有訴權，那么，在實踐中，在涉及到第三人利益的糾紛處理中，司法實務界是怎樣的態度呢?

如這樣一個案例:

原告:于某，系華達公司員工;

被告:五洲運輸公司。

案情簡介:華達公司與五洲運輸公司簽訂了班車服務合同一份，合同約定，五洲運輸公司為華達公司的員工提供上下班班車服務，并支付了服務費6萬元，同時約定了服務時間等規定。在服務期間內某日，班車與一輛出租車相撞，致使乘坐班車的華達公司員工于某受傷。經交通隊認定，此次事故五洲運輸公司的班車司機承擔60%的責任，出租車司機承擔40%的責任。于某住院花費36000元，遂于某向法院起訴，請求法院判令五洲運輸公司承擔全部的醫藥費。于某的訴訟理由是，自己乘坐五洲運輸公司的班車，五洲運輸公司應按照《合同法》客運合同的規定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其違反了合同規定，致使我受傷，應當對我承擔違約責任，賠償全部的醫藥費。五洲運輸公司答辯稱，該公司與華達公司簽訂的是班車服務合同，合同主體是華達公司和我公司，于某并不是合同一方當事人，因此，其無權要求我方承擔違約責任。受訴法院審理后認為，五洲運輸公司基于與華達公司的服務合同運送于某，對于某負有安全保障義務，其班車司機違反交通規則，造成于某損害，侵權責任成立。根據交通隊的責任事故認定，五洲運輸公司應承擔此次事故60%的責任，剩余40%的責任由出租車司機承擔。由于五洲運輸公司與出租車司機不存在共同侵權的故意，于某要求運輸公司承擔全部賠償責任的訴訟請求沒有法律依據，同時，于某不是班車服務合同的當事人，故其要求五洲運輸公司承擔違約責任的訴訟請求沒有法律依據。據此，法院判決五洲運輸公司按照交通隊責任事故的認定，賠償原告醫療費的60%即14400元。

從這個案例很明顯可以看出，如果依據第三人利益合同來分析，則債權人是華達公司，債務人是五洲運輸公司，受益第三人是華達公司的員工于某。但是從這個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出，原告于某是基于合同請求權提起訴訟，請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擔違約責任。但是受訴法院則認為原被告之間不存在合同關系，而是存在侵權關系，判令被告按照過錯程度承擔侵權責任。因此，在我國司法實務界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不承認利益第三人的請求權，第三人在利益受到損害的情況下往往是通過對債務人提起侵權之訴追究債務人的責任的，但是，與合同之訴相比，第三人提起侵權之訴，可能還面臨著較短時效，較重舉證責任的問題，顯然侵權之訴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此外，在實踐中，也有通過追加第三人的方式追究債務人的責任。我國《民事訴訟法》第56條規定:“對當事人雙方的訴訟標的，第三人認為有獨立請求權的，有權提起訴訟。對當事人雙方的訴訟標的，第三人雖然沒有獨立請求權，但案件處理結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關系的，可以申請參加訴訟，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參加訴訟。人民法院判決承擔民事責任的第三人，有當事人的訴訟權利義務。”該條有關訴訟第三人的規定，雖為程序性規則，卻在一定場合下，發生實體法效應，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第三人利益合同的實體規則缺失的不足。當債務人拒絕向第三人為給付時，第三人則依其與債權人之間的關系，而起訴債權人，訴訟中將債務人追加為訴訟第三人，法院判決債務人直接向第三人承擔責任，這樣便取得了與第三人享有直接請求權所能達到的相同的效果。但是，雖然效果相同，受益第三人卻要付出較大的代價，通過起訴債權人來追加債務人，最終追究債務人的責任，同時對于債權人來說也處于尷尬的境地。

由此可見，由于現行法律的不統一導致了司法實務界對涉及受益第三人糾紛處理的不統一。而在司法實踐當中，涉及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大量存在，司法實務界一方面不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另一方面卻努力通過其他途徑實現和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效力相同的處理結果。而這樣作，勢必會導致案件處理的復雜化，同時使訴訟成本增加，審判效率低下，這些是我們所不愿看見的。而國際上，無論是在立法上還是在實踐中，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已是大勢所趨，而我國學者也早已統一認識，呼吁承認第三人利益合同的效力，我們有必要趁我國民法典起草的契機，在立法上對第三人利益合同作出規定以指導實踐。

(作者:廣州體育職業技術學院，助教，碩士研究生，民商法方向)

注釋:

①這里說的普通合同也是基礎合同，基礎合同的說法是基于它的地位而言的，同時，這里說的普通合同指的是普通合同條款。

參考文獻:

[1]王利明著.合同法研究(第一卷)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

[2]引自尹田:.論涉他契約-兼評合同法第 64、65 條之規定.法學研究.2001 年第 1 期.

[3]葉金強.第三人利益合同研究.人大復印資料#8226;民商法學.2002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