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民事審前程序的建構和完善

摘 要:民事審前程序作為訴訟進入審理階段前的重要程序，有其獨特的功能和價值。以美國為例，其審前程序的健全促進了審判效率的提高和審前和解的大量實現。但是我國審前準備的建設卻還處于萌芽階段，存在著諸多不足，因此從美國的審前程序中汲取合理養分，對我國審前程序的建立和完善大有裨益。

關鍵詞:民事審前程序 缺陷 建構和完善

中圖分類號:D925文獻標識碼:A

一、 民事審前程序的概念和功能

民事審前程序的概念因訴訟模式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在主權主義訴訟模式國家一般是指“法院受理案件后進入開庭審理之前所進行的一系列活動”。 而在實行當事人主義訴訟模式的國家一般指為了使民事案件達到適合開庭審理的要求而設置的讓當事人在開庭前確定爭點和收集證據等的活動。但是隨著兩大訴訟模式的不斷融合和相互吸收，這種概念的區別已經模糊化了。我們更多地可以從功能上來看民事審前程序的內涵。在筆者看來，審前程序的功能主要有以下三項:

(一)整理和固定爭議點。

解決爭議和糾紛是訴訟的根本目的之一，雙方當事人為了實現自己的訴訟目的往往會提出多方面的事實和理由，但是雙方當事人真正存在爭議的焦點往往只有一兩個，因此有必要在開庭審理前通過當事人的起訴、答辯以及針對答辯的再答辯等活動，來發掘和區分當事人間意見一致和相左的事實及法律問題，從而整理出爭議的焦點所在。這樣可以促使庭審緊緊圍繞爭議根本點展開，避免不必要的爭議拖累訴訟進程，從而節約訴訟資源。

(二)為開庭做證據方面的準備。

證據是當事人證明自己主張的根據，也是法官進行裁判的最重要依據，因此能否通過庭審快速公正的解決糾紛，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證據是否在審前程序做了充足的準備。在審前程序中當事人可以圍繞爭點進行證據的收集，可以通過證據交換了解對方掌握的證據及其請求和抗辯等。這樣可以較好地避免證據突襲現象的發生，有助于審判公正的實現。

(三)促進和解。

前兩大功能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為庭審服務的，而審前程序的一大獨立功能就是把糾紛解決在開庭之前，促進當事人之間的和解。經過爭點整理和證據交換等活動，當事人雙方對彼此的訴求和掌握的證據都有了一個清晰的了解，能更加客觀冷靜的思考自己的請求能否得到法官的支持從而預見未來可能的判決，審前程序這種讓雙方當事人知己知彼的機制能很好地促進和解的達成。

筆者認為，能夠稱之為程序的，自身得有一定的價值和功能，而根據上述審前程序應有的功能來審視我國，雖然我國在審前也有一些準備活動，但是它還沒有充分發揮審前程序的功能，因此筆者認為我國是不存在審前程序的，這和我國法律上和制度運行中的一系列缺陷有關，下文將有詳述。在此先以審前程序功能發揮良好的美國為例，對此程序作簡單介紹。

二、 美國民事審前程序簡介

審前程序在美國聯邦民事訴訟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是其民事訴訟程序重要的部分，根據美國《聯邦民事訴訟規則》規定，其審前程序包括訴答程序、證據開示程序和審前會議等幾個階段。

(一)訴答程序。

訴答程序是指當事人之間為明確雙方爭點而交換訴狀和答辯狀的程序。 在美國，訴答程序是民事訴訟的起始程序，它主要包括以下活動:原告向法院提出訴狀，法院書記官簽署意見轉化為傳喚狀，原告將起訴狀和傳喚狀一并送達被告，被告應當于法定期限內提出答辯狀。

被告提出的答辯狀可以通過以下方式對原告的起訴作出回應，被告可以通過提出動議，或者提出終止訴訟的抗辯，也可作出否認，提出積極的抗辯，或向原告尋求獨立的救濟，后三種選擇可以交替使用也可同時使用。此外，被告可以承認起訴狀中的事實主張，或者對原告的事實主張不提出否認，而默認其真實性。

(二)證據開示程序。

證據開示程序也叫作發現程序，是指雙方當事人將自己獲得的和案件有關的證據材料向對方當事人公開展示，其目的是為了避免證據突襲。證據開示是當事人的法定義務，當事人拒絕開示的將產生失權效果，法院也可以強制其開示。證據開示的目的主要是收集證據、披露案件事實、明確爭點、保全證據、促進和解、規劃庭審。

當事人進行證據發現的方法主要有如下幾種:(1)筆錄證言，就是在宣誓的情況下詢問當事人或證人并進行筆錄。(2)質問書，即向對方當事人送達質問書，對方當事人須答復質問書中的提問。(3)要求提供書證和物證，這是當事人用來獲得不在自己控制之下的文件和其他物件的方法。(4)自認要求，即要求對方當事人對某一事實或書證進行自認。(5)身體檢查，即經法庭允許，對身體狀況有爭議者進行生理或心理檢查。

(三)審前會議。

審前會議是案件審理前召開的會議，由雙方當事人、代理律師和法官共同參加。可以由當事人申請召開，也可以由法院指令召開。審前會議可以視情況召開一次或多次，它主要有如下的幾個目的:(1)確定需要審理解決的糾紛爭點;(2)排除不重要的訴求或抗辯;(3)對事實和書證進行采信以避免不必要的舉證;(4)確認證人和書證;(5)安排審前辯論摘要和動議的提交時間;(6)對審前會議前提交的動議作出裁定;(7)確定下一次審前會議的日期;(8)討論當事人和解的可能性;(9)如無和解可能，則確定糾紛審理的具體日程安排，等等。

在美國審前會議中法官發揮著重要作用，其會議主持一般由審理法官來負責。法官通過審前會議對審前程序，包括證據開示和當事人動議等進行安排，掌握雙方當事人對案件的準備進程，從而對案件進行良好的管理，以避免雙方對程序的故意拖延。另外，審理法官主持審前會議也有助于法官更全面的了解案情，以提高庭審效率。最后法官主持審前會議也有利于法官指導當事人達成和解，但是這種和解是建立在當事人自愿基礎上的。

在審前會議結束時，法官會作出審前命令，明確當事人之間的訴訟協議，雙方當事人同意的證人和證據，審前會議決定的其他事項。該裁定對以后的訴訟程序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三、 我國民事審前程序的缺陷

(一)訴答程序方面。

在訴答程序方面，我國的規定很少，主要規定見于《民事訴訟法》108、109、110和113條，對起訴狀和答辯狀的內容規定的很籠統。這就導致了有的原告故意在起訴狀中模糊其詞，事實和法律依據不明確，從而給被告答辯帶來不便。而被告的答辯是權利還是義務在法律上也沒有明確界定。雖然我國《證據規定》32條規定了被告的答辯義務，但是對不答辯的后果卻沒有規定，這等于就默認了被告仍然可以不進行答辯，而這不會影響審理的繼續進行。這對于保障原告和被告的平等地位是極其不利的，也不利于在審前整理出訴訟爭點，最終使訴訟成為搞突襲的溫床。

(二)證據開示和交換方面。

我國的《證據規定》雖然對證據交換進行了一些規定，但是和美國的證據開示程序相比我國還是存在著諸多不足。首先是沒有明確規定證據交換的主持人，《證據規定》39條只規定了交換證據在審判人員的主持下進行，但是卻沒有具體規定何為審判人員，由什么審判人員主持。其次，證據交換的范圍規定模糊。《證據規定》第37條規定證據交換主要適用于兩種情況:當事人申請交換的證據較多或者復雜疑難的案件。但是何為證據較多和復雜疑難也無法定性。最后，證據失權制度的執行不力，我國《證據規定》第34條雖然規定了不在舉證期限內提交證據材料的視為放棄舉證權利，但是在現實中卻往往很難實行，法官還是有證據就收，當事人也竭盡全力找合理借口來延長舉證期限，為在庭審中搞證據突襲作準備。另外，我國對當事人收集證據權利的保障還遠遠不夠，靠當事人和律師很難收集到充分的證據。

(三)審前會議方面。

美國的審前會議是審前程序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整理爭點和證據交換的重要場合。但是我國卻基本上缺失這個制度。雖然我國在一些重大疑難案件中，法院也召開準備會來整理爭點、匯總收集的證據、為庭審做準備。但是這種會議卻只對法院進行審理起到準備作用，當事人沒法參與使審前會議缺失了應有的促進和解的功能，而這正是美國審前程序的特色和最大作用所在，通過審前會議讓當事人交換證據和看法，最終使當事人在冷靜客觀的了解案情的情況下達成和解。

四、 構建和完善我國審前程序

了解到我國審前準備的不足，我們有必要從美國審前程序中汲取合理的養分，促進我國民事審前程序的建構和進一步完善，以發揮其在訴訟中的重要功能。

(一)建立強制答辯和答辯失權制度。

強制答辯制度就是將被告對原告起訴的答辯作為一項法定義務。這個制度的建立有利于原告了解被告的主張和事實理由，這樣能保障訴訟中當事人雙方的平等地位。同時這也是發揮審前程序整理爭點的關鍵之一，只有當事人雙方都進行積極的答辯和再答辯，才能使爭點逐漸清晰，最終有利于提高庭審的公正和效率。答辯失權就是指在簡易程序以外的訴訟中，由律師代理的被告在收到原告的書面起訴狀后，未在答辯期限內提交書面答辯意見，即喪失部分程序權利或給予對方當事人相應的程序性補償。 如果被告不履行答辯義務，就視為承認原告的訴訟請求，放棄了答辯的機會，也不得在以后的庭審中以新的事實來對抗原告的訴訟請求。但是美國的強制答辯和答辯失權制度是建立在強制代理的基礎上的，有律師的代理一般不會出現不答辯的情況。而我國沒有強制代理制度，現階段要實行也不合社會規律。而現實中好多被告沒有答辯是因為其不會答辯。因此要建立強制答辯和答辯失權制度就需要有變通的做法。可以由法官在答辯通知書中說明不答辯的法律后果，以促進被告進行答辯。在被告沒有答辯的情況下，法官可以根據其不答辯的理由是否合理來判定是否產生失權的效果。

(二)進一步完善我國的證據交換制度。

我國的《證據規定》為我國的證據交換制度建立了一個制度雛形，但是其遠沒有達到完善的地步。根據上述的缺陷，我國應進一步明確《證據規定》中的規定，使證據交換的主持人員明確化，可行的措施是由立案法官來主持審前會議，為證據交換和促進和解提供方便。在我國不宜由審判法官來主持審前會議進行證據交換，這樣很容易產生法官單方面接觸當事人和法官對案件先入為主的情形，這對法官的中立性是不利的。而由立案法官來主持證據交換有利于提高審前程序的效率，也避免了審判法官對案件的過早干涉，以免出現我國盛行的先定后審的情況。另外，對于使用證據交換的情形也應進一步明確，可以規定適用簡易程序審理的案件不適用證據交換，因為適用簡易程序的案件本身就事實清楚，雙方爭議不大，因此沒有收集證據進行交換的必要。而對于證據失權制度，我國應該加強對于當事人和法官證據失權意識的培養，使證據失權制度得到切實執行。

(三)構建完善的審前會議制度。

如前所述我國審前會議的缺失極不利于審前程序功能的充分發揮。因此借鑒美國的經驗構建審前會議制度就顯得很有必要。上面已經說到，我國的審前會議應該由立案法官來主持，參加人應該包括雙方當事人及其律師。而其任務也和美國的審前會議相類似，目標就是在強制答辯和證據開示制度的保障下，使雙方當事人真正有機會平等地交換意見，使事實得到充分披露，爭點得到進一步明確，證據和證人得到確認，最終使庭前達成和解成為可能。在沒有達成和解的情況下，這也會提高庭審的效率和公正。據統計，在美國民事訴訟中有95%的案件是在審前程序中通過和解解決的。在我國這樣一個有調解傳統的社會，更應該設立審前會議制度，充分發揮其促進和解和在審前解決糾紛的功能。

(作者:中國政法大學民商經濟法學院民事訴訟法學專業2007級碩士研究生)

注釋:

常怡主編.民事訴訟法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三版.277頁.

陳桂明、張鋒.審前準備程序比較研究.第450頁.載于陳光中、江偉主編.訴訟法論叢.第一卷，法律出版社1998年版.

李妍.淺析美國民事訴訟審前程序—兼談該程序對我國民訴法修改的借鑒意義.載于滄州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08年3月第24卷第1期.

湯維建.美國民事司法制度與民事訴訟程序.425—428頁.中國法制出版社，2001年第一版.

傅郁林.訴答程序#8226;程序時效#8226;誠信機制——“答辯失權”的基礎問題.載于2005年4月13日人民法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