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電影《立春》與《關于我母親的一切》都在表現女性的欲望訴求與外在空間的關系。有更多的關于女性的具體問題可以拿出來討論和闡釋,但超越女性的局限來探討人類的生存,應是一個顯著的話題。在表層文本里,創作者可以講述栩栩如生、蕩氣回腸的故事,但他必須有小群山、凌絕頂的眼界,否則難脫匠氣而成不了探討終極關懷的大師。從這個意義上說,《關于我母親的一切》比《立春》行得更遠些。
關鍵詞 《立春》《關于我母親的一切》 女性 形象 意義
魯迅《祝福》中的祥林嫂原來的名字根本未曾出現在文中,她的姓氏權完全為男權所淹沒:她改嫁的丈夫賀老六死了,人們對她稱呼的習慣仍然沒變。“大家仍然叫她祥林嫂。”魯迅用單獨的一行文字,將舊社會民眾固有的心理積習描畫得入木三分,無意間揭露了封建社會“女子從一而終”痼疾的害人性,惜乎,精于國民性批判的大作家魯迅意在通過祥林嫂的命運呼吁民眾向封建禮教開戰。魯迅的小說寫了許多女性。但都把她們放在時代洪流中,基本抹殺了性別差異帶來的迥然感受。即便如此,我們也能從《祝福》中讀出許多舊社會女性的無奈與心酸,她們從未想過要穿透鐵的秩序尋求幸福。而是在舊有的框架內沒原則地屈從與忍受。作家莫言的《紅高粱》里“我奶奶”戴鳳蓮蔑視從間的道德和說教,敢做敢為。愛得如火如荼,恨得心神俱碎,生得自由自在,死得輝煌壯烈。但她已經不是—個女性了,更似一個“巾幗英雄”,像穆桂英、花木蘭一樣成為男性形象的投影,她們的女性特征極為弱化。而因被強奸成為瘋子的玲子,在國家民族主義話語面前隱匿了。小說關注的是女性對英雄成長的過程與意義,而忽略女性的身體和心靈的傷害。
縱觀許多男性的文藝作品,他們視角下的女性總是不完滿的,仿佛哈哈鏡里的變形影像。隨著人們社會文明程度的演進和人們認知水平的提高。越來越多的男性開始重視和關心女性,從全新的視角打量女性豐富駁雜的內心世界。正如張抗抗所說:“女性是柔韌的,不是柔弱的。”傳統女人一輩子都在等待。都在依賴。她們只能利用唯一的資源。即消耗青春美貌在婚姻中尋找出路,而男人卻可以憑著財富和地位不斷增加他的資源,從而獲得不斷享受青春美貌的權利。女性紅花樣的青春,值得異性和自身的觀看和呵護,但她們不能因之沉溺于優渥物質的滋養,一旦遇到風雨,而只能發出青草樣的憂郁之聲。電影《立春》與《關于我母親的一切》共同揭示了一個問題。在現代化進程迅猛發展的20世紀,女性依然面對著諸多棘手的現實問題。
王彩玲和曼紐拉完全不同于以往影片的人物形象。“這種對社會性別角色的反叛和顛覆,既不是‘五四’時期的娜拉們倫理意義上的離家出走,也不是絕決的性別對抗,這是女性在尊嚴和價值被社會漠視之后的覺醒。是主動擺脫消極自我意識和配角觀念的行動,是女性開始追尋個人價值和獨立的精神空間,再也不依附男人之后主體意識和獨立人格的重塑。在女人自我救贖之時,這個所謂的成功男人不過淪為凸顯女人高尚品質和自立意識的修辭要素。而最終成為—個空洞的符號化的形象。”
《立春》對于現實人生的揭示,更讓人感到切膚之痛卻不露聲色。而影片中的細節把握和出色鏡頭,恰恰是顧長衛以電影語言傾訴自己內心世界的看家本事。影片中那個善良而無助的胡金泉。就因為堅持練習芭蕾舞。遭到來自身邊無數人的嘲諷、奚落、謾罵。他對王彩玲說:我,就是人們心里的一根魚刺,現在我自己把它拔掉了!看到這里,我第一次忍不住流淚了。也許,我們每一個人的現實境遇。都不可能像胡金泉那樣絕對。但想一想自己以往的日子,我們誰又沒有哪怕是很小一個向美、向上的追求愿望,反復遭到身邊同類小人物的噓聲與侮辱時那樣感到委屈與無助呢?該片亦可看成寫女性的作品,說的是一個不漂亮的女性追尋夢想而幻滅的故事。王彩玲的悲劇實際上是男權視角造成的,以貌取人已經成為人們根深蒂固的頑疾,如同帶了有色眼睛一樣去衡量正常的一切……在蒙味尚未消散的時代,女人的正常追求被堵塞了通道。她們勢必成為被侮辱和被損害的人。導演在電影結尾處。表現了王彩玲假想中的歌劇演出的盛況,這里使用了“有話則短,無話則長”的法則,省略的是女主人公痛苦的心噬過程。讀者稍加思索便可知其中的無盡的淚痕和心酸。
在《關于我母親的一切》中,導演阿莫多瓦是懷著善意來講述這個故事的,影片描述的是一群邊緣人的生活,卻是以愛為主題。影片沒有特別的憤慨,寬容是該片的基調,這需要多么博大的胸襟。而阿莫多瓦把這種胸襟賦予了他認為值得賦予的女性。影片中充斥了各式各樣的女人,高貴的女人,卑賤的女人,真正的女人,變性的女人,懷孕的女人,失去兒子的女人,獻身上帝的女人,賣淫的女人。異性戀的女人,同性戀的女人,還有不知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的女人,還有愛上了一個男人扮成的女人。真是眼花繚亂。阿莫多瓦始終關注著女性。他以一種理解和關懷的姿態,細膩溫情地刻畫了女性敏感的精神世界。在阿莫多瓦的作品中,女性生活在殘酷凌亂的現實中,孤獨而寂寞,豐富感情和美好夢想的寄托一次又一次消失。只能堅強地在絕望和痛苦中清醒的麻木和溫柔的反抗,互相安慰互相扶持。曼紐拉為什么平和善良可以接受一切,因為無數苦難沉積下來的從容不迫。還有與生俱來的沉著,已經把她歷練成善良母者的化身,在撫慰自己的同時,可以間接地救人度人。在影片中,男性是徹底的缺席。首先是理想男性的缺席。人類的文化已經被男權化和異性戀的理想男性形象。“理想男性應該有著強健的體魄、旺盛的生殖力以及堅強、勇敢、有責任心等一系列特征。但在影片開始就讓一個看似符合理想男性標準的準男人一曼紐拉的兒子死去,于是男性在曼紐拉的真實生命體驗中徹底缺席,她只能重新尋找自我的意義。”
拋開單純的故事,概括地講,電影《立春》與《關于我母親的一切》都在表現女性的欲望訴求與外在空間的關系。是的,有更多的關于女性的具體問題可以拿出來討論和闡釋,但超越女性的局限來探討人類的生存,應是一個顯著的話題。在表層文本里,創作者可以講述栩栩如生、蕩氣回腸的故事,但他必須有小群山、凌絕頂的眼界,否則難脫匠氣而成不了探討終極關懷的大師。從這個意義上說,《關于我母親的一切》比《立春》行得更遠些。“《關于我母親的一切》里涉及了愛滋病、變性、同性戀等等敏感的話題。但在阿爾莫多瓦的影片里沒有任何的恐嚇和詛咒,他的世界的蕓蕓眾生不會因為上述的讀神行為而受到什么懲罰。影片既不代表道德的勸戒和批判意義,也不暗示宗教的教義和贖罪主題。阿爾莫多瓦對整個世界充滿了最大的愛意和寬容。在別人努力想要為我們展示某種末日圖景時,他卻把那些看做是祀人憂天。那些其他人看來最為大逆不道的行為,阿爾莫多瓦一笑視之。整個影片他幾乎都保持了輕松而幽默的態度……她們拒絕任何此類問題的爭辯和討論,而只接受本真的愛的召喚。擺脫了虛假的崇高和悲憫,她們的心靈能夠更加自由地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