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彭小蓮電影中傳統母親形象的塑造

摘要：在彭小蓮的影片中塑造了很多母親的形象，無論是傳統意義上的母親，還是被父權操縱的母親，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彭小蓮在女性形象塑造中的一種特色。

關鍵詞：彭小蓮 傳統 母親形象

作者簡介：蒲洪花（1982—），女，山東臨沂人，文學碩士，臨沂師院文學院講師。

“母親身份”（Motherhood）指女性做母親的經歷和社會對女性做母親的社會建構。在彭小蓮的三部影片中，《假裝沒感覺》塑造了阿霞的母親和外婆這兩個母親形象，《美麗上海》中有外婆、靜華和阿榮的妻子這三個母親形象，而在影片《上海倫巴》中母親這一形象是缺失的。

彭小蓮的影片中塑造了一系列的傳統母親形象，這與她的成長經歷是分不開的。彭小蓮在接受專訪中說到：“我媽媽很堅強，她盡力給我們很好的教育，一定要讓我們考上大學。所以我很多下意識女性主義的東西都跟我母親對我的影響有關”。彭小蓮在自己的小說中也表達了對母親的一種崇敬，“我喜歡我的母親，她真是一點功名心都沒有，她對我拿的那些獎也從來不放在心上，她甚至搞不清那都是怎么一回事，也許正是她的一份淡泊，使她在經歷了那么殘酷的生活以后，依然心態平和地活下來了。”彭小蓮的母親是中國傳統意義上的優秀母親，她母親身上的優良的母性品德對她思想和人生觀的形成有著不可磨滅的作用，所以在她的作品中就出現了一些具有傳統意義象征的母親形象。

從傳統意義上來講，母親背負著神圣、偉大的象征意義，在父權意識中走過千年的歷史，以至于母親扮演者的女人與人的面目卻被其神圣的榮光所遮蔽，已變得模糊而神秘。在中國電影史上，影像作品中塑造出了一個個含辛茹苦、沉默堅忍、寬厚無私的母親形象。

在三十年代影片《神女》中，影片一開始，在一座母親喂奶的浮雕上疊印了這樣一段字幕:“神女……掙扎在生活的漩渦里……在夜之街頭，她是一個低賤的神女……當她懷抱起她的孩子，她是一位圣潔的母親……在兩重生活里，她顯示出了偉大的人格……”，由阮玲玉所塑造的母親形象在職業上雖然是卑賤的，但是她所顯現出來的傳統意義上的那種隱忍和堅強，那種為了孩子而付出自己所有一切的精神，在另一角度上獲得了人們的認可。在當代的影片《漂亮媽媽》中以母親孫麗英為故事敘述者，既承擔敘述功能，又是畫面內的人物，兼敘述主體與行為主體于一身。開幕鏡頭以第一人稱畫外音的方式進行女性自我的敘述，孫麗英深沉、哀怨地傾訴心聲：“一個女人家，生了個有毛病的孩子，這輩子就算欠他的了”。電影似乎要考驗女人作為母親所能承受苦難的最大負載，孫麗英遭遇了一連串的不幸：做母親本就不易，更何況單身的下崗女工，雪上加霜的是兒子鄭大又先天失聰，丈夫拋棄了她，她一心要讓他上常規小學，但兒子因吐字不清被學校拒之門外。兒子還擊嘲弄他的孩童，摔碎了昂貴的助聽器。為有更多時間陪伴小孩，矯正口音，孫麗英辭去外企的好工作，拼命四處兼職，誰料前夫突遭車禍而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緊跟著孫麗英又遭雇主賈老板的強暴羞辱。最后，兒子的助聽器買回來了，但能否進合意的小學依然遙遙無期。但是這個母親自始至終并沒有拋棄自己的兒子，不管生活有多么艱辛，她都是努力的生活來撫養兒子長大。這部影片也塑造了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悲情母親形象，她有著所有母親具有的堅強、隱忍和無私的品質。

雖然“母性”成為了電影和文學上經久不衰的主題，但何謂“母性”？“母性”的特征是什么？不同時期、不同的電影從不同的角度解讀這“母性”的含義，一般來說電影中的眾多母親形象在歷史的敘述中呈現出兩種人格的風范，在正統的道家體系中，她們的深明大義、自我犧牲和理性精神被認可表揚，在個人化的敘事抒情文本中，則凸現了她們日常倫理中的美好情感：勤勞、慈愛、隱忍，這種母愛成為女性最為光輝的人格魅力。

在彭小蓮的影像世界中，無疑傳統意義上的這種偉大的母親也成為了她塑造的一類人物形象，她通過在自己生活經歷中對自己母親的理解和體會，表現出她對于母親形象的優秀品質的理解，從而完成了她對這種形象的一種崇拜。因為從神話時代起，母性意識便深深根植于中國文化的土壤中。盡管在漫長的社會歷史和文化變遷中，中國文化中的母性的光環逐漸暗淡了，但始于母系時代的母性崇拜并未隨之而完全消失，它借助于集體無意識的強大力量仍存在于人們的意識深處，由此形成我們民族揮之不去的戀母情結。彭小蓮作為生活在這個社會體系下的個體，自然受到了這種民族留下的根深蒂固的思想的影響。

電影《假裝沒感覺》中塑造了兩個母親形象，一個是由呂麗萍扮演的母親始終站在前景。影片中的她首先做出了自己的情感選擇，和有外遇的丈夫離婚，和老李結婚，到最后因為房子的問題又想和前夫復婚。影片以她的情感問題為主線，但事實上，她所有的選擇都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根本就不理解她苦心的女兒阿霞。這種犧牲反映出一位母親為了自己的子女的一種付出和隱忍的品質。同時，面對生活的壓力，她在不同的男人之間尋找能依靠的目標。剛和丈夫離婚，卻又不甘心自己的一無所有，想著哪一天丈夫后悔了來找她們，并幻想著有一天女兒會讓丈夫良心發現。她和老李結婚，是因為生存的壓力，也是給女兒找一個棲身之所，她并不考慮自己喜歡不喜歡，只想找個好人討安生過日子，結果事與愿違。最后她選擇與丈夫復婚，也是因為要給女兒一個穩定的生活。影片中她雖然一個人帶著女兒，但她的精神和意志卻沒有獨立，她對生活最積極的想法就是找一個不錯的人，帶著女兒好好地過日子。但同時，我們也能看到，年輕時的她也可以不顧父母的反對和丈夫結婚。應該說，這是一代有自己的追求但更多還是為別人而活著的女人。這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為了子女而生活的母親形象，她為了自己的孩子犧牲了自己的幸福以及所有能奉獻的一切，她的存在只是為了給自己子女更多美好的生活，同時她存在的意義只通過自己子女才能體現出來。所有的母親都就像阿霞的母親一樣，從她們不平凡或者平凡的人生經歷中一次次的確認母親的神圣、偉大，歌頌著母愛的超功利性和永恒性。母親已經被固化為博大寬厚的象征，并以她那母性的溫柔、關愛承擔著對家人、家庭和社會的責任，成為了原始生命力量和人類本性的化身。

其次是外婆，外婆是本片著墨不多但很有光彩的一個形象，整部影片中她的出場不過三次，但這三次就已經把一個傳統但又帶著上海地域特色的母親形象精煉的勾畫出來了。外婆是傳統的，她認為既然已經結婚了，女人就應該為此忍受痛苦，犧牲自己，為了孩子也應該考慮保存家庭，而不能隨便的提出離婚。她也覺得女人對男人就應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責怪女兒不夠容忍。但是在再次離開老李投奔她的時候，盡管她受到了兒媳婦的刁難，她還是選擇在自己有限的空間里收留了女兒和外孫女阿霞。當女兒因為窺探了阿霞的日記使得母女兩個大動干戈的時候，外婆跟阿霞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她為自己不能夠幫助女兒擺脫生活窘境而深深地自責，甚至流下了飽經滄桑的淚水。這也反映出了傳統意義上的無止境的母愛，盡管女兒已經為人母，但是在外婆眼里，女兒會始終都是她的牽掛，是她無私的母愛的接受者。

在電影《美麗上海》中塑造了靜雯這個含辛茹苦的母親，這也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悲情母親。她高中畢業后，被發配去了貴州農村插隊，在這段艱苦的人生歷練之后，不幸的婚姻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她帶著女兒寄居在母親家里，艱難地做著一個單身母親。她為了讓女兒有更優越的生活條件，在食堂辛苦地干著無聊的苦力活。在小說《美麗上海》中，在“梧桐樹”這一節中曾經寫到“她（靜雯）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在那里觀察她（詰妮），保護她，這畢竟是她無法割舍的生命的一部分。”在自己的母親無人照顧的時候，阿榮提出讓她辭掉工作來照顧母親，這時她處于無語狀態，但是這種沉默也是一種拒絕的力量。靜雯她并不是不想照顧自己的母親，相反她覺得母親收留了她和自己的女兒之后，對母親心存感激，但是她的這種拒絕也是為了女兒，她想憑借自己的雙手給女兒更加優越的生活。在父親形象缺失的情況下，靜雯也表現出了一個單身母親的堅強和隱忍，她對命運的不公平和生活的艱苦從未有絲毫的抱怨，還是樂觀地照顧著女兒的生活起居。

在彭小蓮的這三部作品中，她對于母親形象的塑造體現了她對于這一類女性形象的關注和關懷。這些傳統的可敬的母親形象成為彭小蓮作品中一道獨特的風景，這些母親不僅僅代表的是上海這個城市的母姓形象，而是傳統意義上的母姓形象的共同體。

參考文獻：

[1]戴錦華：《電影批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2]尚玉峰、夏夢遠.《紫色》:從小說到電影[J].電影評介，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