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簡·愛形象的藝術魅力

摘要：簡·愛是十九世紀中葉英國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長篇同名小說的主人公，她既非貴比千金的名媛淑女，又非儀態萬千的大家閨秀，而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其貌不揚的女子。然而，千百年來，她作為藝術形象的魅力--猶如醇酒，愈久彌香，尤其在我們紙醉金迷的今天，她會為眾多迷失徘徊的心靈點燃一盞長明燈。

關鍵詞：簡·愛 女性主體意識 個性魅力 愛情婚姻觀 真實

《簡·愛》成書于1847年，以柯勒·貝爾的筆名發表。這位柯勒·貝爾便是享譽英國文壇的“勃朗特三姐妹”之一的夏洛蒂·勃朗特。夏洛蒂﹙1816--1855﹚，生于英國北部的一個貧寒牧師家庭，早年曾在一家慈善學校學習，惡劣的生活條件使得夏洛蒂的兩個妹妹不幸染病身亡，這對她是個沉重的打擊。為了謀生，夏洛蒂當過家庭教師，這段經歷為《簡·愛》提供了重要的素材。之后她與妹妹艾米莉一同到布魯塞爾學法語，認識了貢斯當丹·埃熱夫婦。夏洛蒂對充滿才情的埃熱先生產生了微妙的感情，這種絕望的愛給她帶來極大的痛苦。在《簡·愛》中這段戀情得到了反映。

隨著議會改革選舉制度法案的通過和工業革命的完成，19世紀的英國已成為世界上頭號工業大國。然而，社會的發展并沒有改變婦女的地位，就像經濟的繁榮沒有改善工人的生活。英國婦女仍然處于從屬、依附的地位。“嫁人”幾乎是她們唯一的“職業”，而集謙卑、柔順、犧牲、忘我等品德于一身的“家庭天使”或“高尚淑女”則成為當時理想的女性角色。生活在這一時代的女作家面臨更大的困境。蓋斯凱爾夫人在給友人的信中經常談到她作為一個妻子、母親和小說家的角色沖突，她曾沮喪地說：“一個婦女的生活中最主要的工作似乎是心甘情愿服從她自己的‘選擇’，她不能棄家庭于不顧而去做一個獨立的人”。夏洛蒂則被同時代詩人騷塞勸說“文學不是婦女生活的職業，她應去履行自己的業務”。因此，女作家往往從自身的經歷出發，以深情的筆觸描寫婦女的現實處境，表現她們對獨立、自由的追求以及其中的苦悶、彷徨，女性主體意識從此確立了。通過女作家對愛情和自由的渴望和對婦女命運的思考，以“婦女人格”這一嶄新的命題向男性中心社會的傳統觀念進行了挑戰，《簡·愛》堪稱英國女性文學的里程碑。

《簡·愛》是夏洛蒂的代表作，小說以濃郁抒情的筆法和深刻細膩的心理描寫，引人入勝地展示了男女主人公曲折起伏的愛情經歷，歌頌了擺脫一切舊的習俗和偏見，扎根于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的基礎之上的深摯愛情，具有強烈的震撼心靈的藝術力量。其最為成功之處在于塑造了一個敢于反抗，敢于爭取自由和平等地位的女性形象。正因為如此，《簡·愛》出版后遭到猛烈的攻擊“……每一頁都燃燒著道德上的雅各賓主義。‘不公平，不公平’老是反復叨念著這句對現狀和當權者不滿的疊句”，“整個來說，《簡·愛》是一部突出的反基督教作品，從頭到尾，它對富人的舒適生活和窮人的貧困發出了喋喋不休的抱怨聲……”

小說中的女主人公簡·愛沒有嬌美動人的外表，沒有顯赫的地位和豐厚的家產，然而她卻像一顆從巖石中拔地而起的倔強的小樹，追求發女在社會上的獨立和尊嚴，這在當時視婦女為男性的附屬品的時代，無疑就是一種美；而這種追求本身，既在追求中所顯示出來的簡那獨立自主、自強不息的精神品格，那異常豐富、明確、堅定的個性，則具有更強烈的魅力和美感。傳統的愛情小說總是重復著才子佳人占據主人公席位的俗套，夏洛蒂在塑造簡·愛這一典型視，從內容上進行了大膽創新，在她筆下第一次出現了“其貌不揚”女主人公形象，她沒有把筆力放在人物的外在刻畫上，而是全力以赴地去塑造她高尚的“靈魂”；她也沒有將男女雙方的柔情蜜意作為吸引讀者和展開、推動情節的因素，而是避開這個舊框套，主要以主人公的性格及其內心世界的深刻激情來贏得讀者的心。同時，這樣處理和塑造簡·愛這個形象，不僅使小說更有生活的真實感，而且更加突出了精神的美對人的重要性。簡·愛這一理想的、美的典型形象的成功嘗試，可是說是英國文學史上的一個創舉，使女作家夏洛蒂在人類探索理想人格的道路上所做出的不可忽視的貢獻。

首先，簡·愛的魅力來自她身處逆境而不甘沉淪，奮起抗爭并頑強地追求人格平等的精神。簡·愛和傳統的女主人公有所不同。在傳統的英國小說中，女主人公不是被寫成美麗、善良、溫順的天使，就是被寫成偽善、邪惡、怪誕的女魔王，而且大多數是依附于男性，缺失獨立人格的。然而簡·愛卻以一個嶄新的女性形象出現了，她是一個出身貧苦的家庭女教師，是一個被侮辱和迫害的下層女性。她的生活遭遇是悲慘的，一出生便父母雙亡，從小被舅舅收留，舅舅去世后舅母和其兒女對她百般虐待，寄人籬下的生活充滿了辛酸和痛苦。在缺衣少食、條件惡劣的勞渥德孤兒院理，慈善學；。校的陳規陋習嚴重地摧殘著兒童的身心健康。但她純正、直率、倔強、堅決反對壓迫、屈辱和任何卑鄙邪惡的行為，敢于表達自己的不滿和憤慨。如原文中的第一部第一章，面對約翰少爺的斥罵和毆打，“‘你這個惡毒殘忍的壞孩子！’我說，‘你簡直像個殺人犯，像個管奴隸的監工頭，像羅馬皇帝！’”對冷酷無情、虛偽自私的里德太太，簡始終無法平靜，“我要說話。我一直受到殘酷的欺壓，我要反擊，但怎么反擊呢？我有什么辦法去報復我的仇人呢？我絞盡腦汁，終于說出這樣一番直通通的話來：‘我不會騙人。我要是騙人的話，我會說我愛你；可是我要說，我不愛你。除了約翰·里德，我在世界上最恨的就是你。……誰要問我，我就告訴他這個千真萬確的故事。別人都以為你是好女人，其實你很壞，心腸又狠，你才騙人哩！’”十幾年的痛怨一吐為快，絕不向任何權勢低頭。簡·愛善于思考，不屈從于流行的習俗、卑劣的環境，始終捍衛人格的尊嚴。在她所處的那個時代，女性更需要頑強地秉持獨立的人格；因為她們從剛一懂事的時候起，就受到男權意識長期的、潛移默化的熏陶：女性是低于男性的“次等性別”，她們不可能也不應該超過男人，她們只能作為男人的附庸，否則，那幾乎等同于罪行。從美國詩人惠蒂埃的一首短詩《做學生的歲月里》當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女性的“次等性別意識”與“附庸情結”有多么根深蒂固。詩人寫到，一位白發老人在回首一生時，想起學生時代的一樁讓他終生難忘的往事：課堂上，他最喜愛的女孩拼出了他拼不出的一個字。課后——

男孩感覺到她的纖手的輕撫，

看見她抬起一雙眼睛，

聽到她說話時的顫抖的聲音——

似乎在承認一樁罪行。

“我為拼出了那字感到難過，

我最恨自己超過了你，

因為，”——她垂下她棕色的眼睛——

“因為，要知道，我愛你！”

詩人覺得這樣的女孩太可愛了，太美了——一種羔羊溫順服帖和善解人意的感人肺腑的柔美！能享有這樣的女孩的愛，簡直是世上最大的幸福！在男權文化傳統里產生的絕大多數著名的女性文學形象，她們的愛情都具有這種可悲的特征。簡·愛才是個著名的例外。

矮小、低微、其貌不揚的簡，頑強地堅持愛情不應當淹沒個人的獨立性。她苦苦地愛著她的羅切斯特，盡管如此，她在表白愛意的同時依舊頑強地反抗著男人的支配，她在熱切地渴望成為羅切斯特的“骨中骨，肉中肉”時仍剛毅地維護著自己的平等自由。她向羅切斯特鄭重宣告：

你以為我是一架自動機器嗎？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嗎？……你以為我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嗎？——你想錯了！——我的靈魂跟你的一樣，——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樣！……就像兩個都經過了墳墓，我們站在上帝腳跟前，是平等的——因為我們是平等的！

弱小的簡豈止是在告誡她的戀人和她自己，她也在啟發我們。用自我作賤的情感乞求、用損害對方人格的情感專利所換取的不是真正的愛，即便是，也不會長久。簡的獨立人格，平等追求和精神力量，融入她那近乎暴烈的愛情之中，使得她的愛情熠熠生輝，使她獲得了羅切斯特發自內心的愛戀和尊重。也正因為這樣，她才超越了她那可悲的外貌，超越了她卑微的地位，戰勝了命運的打擊；她才永遠精神昂揚，心靈飽滿而豐腴；她才揮灑出旺盛的生命力，她小小的四肢全是火熱的，她全身的脈管都在搏動，她渾身帶勁！英國女作家，評論家瑪麗·沃德說得好，簡具有“永恒的魔力”，而且是這部小說“唯一的但又足夠的”魔力，那就是：“個性——堅強、自由、激越的個性”。這種人格上的光彩與她的愛情交相輝映，使我們體悟到愛情的人文意蘊。

其次是簡·愛對待愛情和婚姻的態度。在現實社會中，愛情往往被套上了金錢的鎖鏈，打上了金錢的印記，許多青年男女純真美好的愛情被扼殺了。然而，簡對羅切斯特的愛情卻表現得超凡脫俗，作者就在這個主要情節上深化了簡的性格特征。簡認為婚姻不是商業契約，而是心靈的自由結合。簡之所以愛羅切斯特，首先是因為他能平等待人，坦誠相見，他曾經用悔過的心情對這位地位卑微的家庭女教師講述自己的經歷和隱秘，表達自己的善良愿望和改正錯誤的決心，這種

“誠心的接待”的確使簡十分感動。原文中對這一點有明顯的反映“……于是我轉而考慮起主人對我的態度來。他覺得可以對我推心置腹，這似乎是對我的謹慎的一種贊美，我是這樣看待也是這樣接受它的。最近幾個星期以來，他對我的態度已不像剛開始時那樣變幻不定，我似乎不再礙他的事了，他不再擺出冷冰冰的傲慢態度。在我們意外相遇的時候，他似乎很歡迎這種相遇，總要跟我說句話，有時朝我笑一下。每當正式邀請我去他那兒的時候，我總是很榮幸地受到熱誠的接待，使我感到我確有能力讓他得到樂趣，并覺得這種傍晚的談話不單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使他快活起來。”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基礎上，愛情的火花逐漸蔓延開來。其次，她同情他不幸命運，認為他的錯誤是環境造成的，盡管其貌不揚，后來又破了產，成了殘廢，但他有著心靈的美，所以她還是堅持與他結婚。當簡找到大劫之后的羅切斯特時，她毅然而深情地向羅切斯特傾訴了將與他患難與共的決心。此段不僅集中地表現了簡高尚的人格和真純的愛情，而且人物對話機敏而緊湊，體現了主人公的堅定和睿智。簡對愛情有著獨到的深刻的理解和高度負責的精神，簡對愛情的態度是始終如一的，對自己一向嚴格要求，追求完美，對別人卻出奇地寬容，只要認定了就勇敢地義無反顧地去愛，著實令人佩服。簡視金錢如糞土以及對感情，對人性的高度重視，在文學史上從此樹立了一座不朽的豐碑。

最后，簡的魅力還在于它的真實性。這個形象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傳性的，簡的漂泊生活和不幸遭遇是當時英國民眾苦難生活的真實寫照。加之小說以自敘的形式寫成，采用第一人稱來敘述故事，介紹人物，評價事件，這樣更能直接表達人物的內心活動，也縮短了同讀者的距離，取得了親切感人的效果。夏洛蒂尊薩克雷為師，認為作家的第一職責是忠于真實和自然，但她又不像薩克雷那樣以旁觀者的冷靜態度來觀察社會，而是把深刻的激情傾注在作品里，把對真理的熾熱的愛，對邪惡的義憤和激越的榮譽感賦予了她的主人公。

在我們當下這個燈紅酒綠，眾人為追逐金錢醉生夢死的社會里，簡給我們帶來的不只是啟示，更多的是思考。金融危機的灰色有力翅膀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粥少僧多，找工作難成了每個年輕人必修的課程。面臨生存的壓力，很多年輕人把眼光移向了別處，“傍大款，跟富婆”成了他們避難所，在生存面前，尊嚴輕的一文不值。我們的社會是發展了，經濟是上去了，可是很多不可避免的負面效應也出來了，我不知道這是該值得慶幸還是該為之扼腕嘆息？！不管怎樣，我覺得每個人做人的根本是不可丟的，假使丟棄了這個根本，那他就真的枉了此生。簡·愛的魅力足以照亮這些淪陷的靈魂回家的路，僅此作為一絲對當今社會無奈的慰藉。

參考文獻：

[1] 《簡·愛》，夏洛蒂·勃朗特 著，凌雯 譯，浙江文藝出版社，1848年第三版。

[2] 《女性主義文學與歐美文學研究》，羅婷 著，東方出版社，2002年1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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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西方現實主義文學》，賀祥麟 主編，貴州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5] 《外國文學——人學意蘊的發掘與尋思》，王諾 著，科學出版社，1999年版。

[6] 《勃朗特姐妹研究》，楊靜遠 著，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