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李清照《詞論》的核心觀點,是詞“別是一家”。“別是一家” 詞學觀既要求詞要嚴于音律,還要求詞要符合傳統的雅詞本色。這反映了詞作為一種與詩有別的獨立文體的要求。
關鍵詞:李清照 詞論 別是一家
眾所周知,李清照是宋代最杰出的女詞人。她的詞,清新淡雅, 沁人心脾,穿越千古,贏得了中國古代文學史上婉約詞宗主的桂冠。其實,李清照除了在詞的創作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外,還在詞學理論上頗有創新,成果豐碩。她以詞人的身份論詞的短長,著有《詞論》。她的《詞論》是文學史上第一篇系統的詞學專論。在中國詞學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其文大致如下:
……有李八郎者,能歌擅天下。……及轉喉發聲,歌一曲,眾皆泣下。羅拜,曰:“此李八郎也。”
自后鄭衛之聲日熾,流靡之變日煩。……
五代干戈,四海瓜分豆剖,斯文道熄。獨江南李氏君臣尚文雅,故于“小樓吹徹玉笙寒”、“吹皺一池春水”之詞,語雖奇甚,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也。
逮及本朝,禮樂文武大備,又涵養百余年,始有柳屯田永者,變舊聲作新聲,出《樂章集》,大得聲稱于世;雖協音律,而詞語塵下。又張子野、宋子京兄弟、沈唐、元絳、晁次膺輩繼出,雖時時有妙語,而破碎何足名家!至晏元獻、歐陽永叔、蘇子瞻,學際天人,作為小歌詞,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讀不葺之詩爾。又往往不協音律者。何耶·蓋詩文分平側,而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且如近世所謂《聲聲慢》、《雨中花》、《喜遷鶯》,既押平聲韻,又押入聲韻。《玉樓春》本押平聲韻,又押上去聲,又押入聲。本押仄聲韻,如押上聲則協;如押入聲,則不可歌矣。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漢,若作一小歌詞,則人必絕倒,不可讀也。乃知別是一家,知之者少。后晏叔原、賀方回、秦少游、黃魯直出,始能知之。又晏苦無鋪敘;賀苦少典重;秦則專主情致,而少故實,譬如貧家美女,非不妍麗,而終乏富貴態。黃即尚故實,而多疵病,譬如良玉有瑕,價自減半矣。
李清照的《詞論》,敘述詞的源流演變,總結以前各家創作的優缺點,指出了詞體的特點及創作的標準。對詞的創作提出了尚文雅、 協音律、尚渾成、尚鋪敘、主情致、尚典重與故實的要求。從中我們可以尋出三個要點:一是詞的音律問題;二是詞的雅俗問題;三是詞“別是一家”的解說。 一二兩點是為了論證第三點而作的具體闡述,故其“詞別是一家”說,是三點中最核心的問題。下面我就這三個方面試作簡要分析。
一、詞的音律問題---本色說
首先,詞要協音律。即詞要有音樂性。這是《詞論》中用的篇幅最多、論述最為詳細的觀點。詞是音樂文學,一旦離開了歌唱的氛圍,藝術價值要大打折扣。這正是《詞論》一開始就談到李袞(李八郎)歌唱技藝的原因。李清照認為,柳永最主要的成就,就在于“變舊聲作新聲”,在于“協音律”。對晏殊、歐陽修、蘇軾的文學成就,李清照給予了“學際天人,作為小歌詞,直如酌蠡水于大海”這樣傾心的贊美,但仍不客氣指出,他們的詞往往是“句讀不葺之詩”,“不協音律”。我們知道,蘇軾對宋詞的一大貢獻便是開拓了詞境,寫出了具有雄豪放風格的詞。而這類詞用俞文豹《吹劍錄》載善歌幕士的話說“ 學士詞,欲關西大漢,綽鐵板,唱‘大江東去’”。可見,蘇詞即使可唱,也不是用詞的傳統音律來唱,也決不是符合詞的傳統唱法的。因而,清照所謂“不協音律”是說蘇軾一些詞不合詞的傳統音律。而王安石、曾鞏盡管“文章似西漢”,“若作一小歌詞,則人必絕倒”,原因也同樣是因為不合音律,“不可讀也”。
為什么詞必須要協音律?李清照作了詳細的解釋,她說:“蓋詩文分平側,而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且如近世所謂《聲聲慢》、《雨中花》、《喜遷鶯》,既押平聲韻,又押入聲韻;《玉樓春》本押平聲韻,又押上去聲,又押入聲。本押仄聲韻,如押上聲則協,如押入聲,則不可歌矣。”關鍵是最后這一句:不合音律,就“不可歌”。
所以,詞之音律,是詞的本色,是詞有別于詩的重要構成要素之一,是詞其成為詞的根本與核心。不協律,就連詞也不算。可見,“協音律”是“別是一家”詞論的核心論據。
二、詞的雅俗問題---雅正說
李清照詞論的第二個重要觀點,是詞要雅正。也即詞要有文學性。《詞論》中“自后鄭、衛之聲日熾”至“五代干戈,四海瓜分豆剖,斯文道熄”一段,已經接觸到對晚唐西蜀花間詞派的評價,它首先肯定此時期的詞調的發展,而對花間詞風的基本傾向是不滿的。李清照對南唐二主及馮延巳的詞評價極高,既崇之為“獨”,“尚文雅”,又贊美他們的詞語“奇甚”。在贊揚南唐君臣之詞文雅的同時,她還對當朝的許多詞人在這方面提出了批評。如柳永的詞雖協音律,可是卻“詞語塵下”,用語粗俗,不合典雅的標準;賀鑄、秦觀、黃庭堅雖懂得詞“別是一家”的道理,但賀鑄“苦少典重”,文辭缺乏典據,不夠雅正莊重;秦觀“專主情致,而少故實”,不能充分援引典故史實,使作品典雅含蓄;黃庭堅“即尚故實,而多疵病,譬如良玉有瑕,價自減半矣”,總之在雅正方面都不盡合要求。
李清照主張重典重,尚故實,在這個問題上,她又批評了兩種傾向。一是秦觀詞“少故實”而“乏富貴態”。這是說,秦觀詞確守唐末五代以至宋代初詞風,不注意吸收詩歌創作的成功經驗,所以他的詞顯得高雅不足,厚度不夠。二是黃庭堅走到了另一面“尚故實而多疵病”。這可能是指他在詞中搞“點鐵成金”,掉書袋太多。
三、詞“別是一家”的解說
李清照依據詞的本色及雅正的性質提出詞“別是一家”之說,主張詩詞分界,對兩種不同形式的文學應該做出不同的對待。以達到嚴守詩詞之別,維護詞的本色雅正的目的。就這方面說,是合理的。各種文體的藝術特征,應該有相對獨立性。詞是經過百年發展而形成的,它有自己固定的形式、發展規律和創作方法。詞從晚唐五代到北宋末年,一直局限于“艷科”的面目,柳、蘇兩家先后崛起,從詞的形式和內容上,突破傳統,開辟新路,這都是值得肯定的。然而,在北宋時代,的確也有一些人,包括蘇軾的某些作品,把詞哲理化,散文化,口語化。李清照對那些既不協音律,又毫無詞境的詞作提出批評,是為了救敝補偏,矯正詞風。李清照提出詞“別是一家”,較正統地反映了歷代人們對于詞的看法,從整個詞史上看,是符合詞的發展實際的。
李清照的《詞論》無論是對我國古代的詞學理論的發展,還是詞的創作實踐,無疑都具有重要的意義。其深刻的內涵和重大的價值還有待于我們進一步去發掘。
參考文獻:
[1] 王仲聞 《李清照集校注》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79
[2] 《古典文學三百題》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3] 張雅青 《從〈詞論〉看“別是一家”詞學觀》齊齊哈爾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 No.3,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