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馬洛與鄧恩是同處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兩位詩人,《牧羊人戀歌》和《告別辭》同以愛情為題抒懷呈見,卻折射出風格迥異的藝術光芒。本文結合詩人所處文藝復興時期的具體階段以及個人不同的生活經歷,從主題選擇、構思格局、意象運用三個方面對兩首詩作的風格進行比較剖析,總結出前者重在感性撼人,后者特別以理性醒世的藝術特色;文藝創作本身應當使理性與感性融合共鳴,二者和諧統一。
關鍵詞:愛情 感性 理性 浪漫主義 玄學奇喻
文藝復興時期英國詩歌主流的核心也是人文主義。中世紀英國詩歌主要是贊美上帝和宣揚基督教教義及倫理的宗教詩,抒情詩很少。而文藝復興運動本質上就是解放人,以人為本,因此以表達人的思想情感為主旨的抒情詩大行其道,空前繁榮。這一時代的抒情詩主要是愛情詩。馬洛的這首《牧羊人戀歌》便是這一時期浪漫主義抒情詩的代表作。詩中描繪的自然風光、字里行間洋溢出的作者的熾熱情懷令無數對愛情充滿浪漫幻想的人們陶醉其間,樂此不疲。而鄧恩的《告別辭:莫悲傷》則是這一時期玄學藝術的杰出代表作。詩人用機智的奇想、牽強的意念、隱晦的哲學概念和夸張的比喻形成了獨到的哲學思辯模式,借助這一模式展現出張力四射的玄學藝術。
同處文藝復興時期的兩位詩人,同以愛情為題抒懷呈見,風格卻如此迥異。
從當時的社會文化背景看,馬洛處于文藝復興的鼎盛時期,受文藝復興思想的影響,積極肯定人的價值和作用,提倡人文主義樂觀思想,主張及時行樂。鄧恩身處16世紀末社會政治動蕩的英國。當時在英國,反天主教浪潮高漲,作為天主教徒的鄧恩被排斥于英國主流社會之外。一方面新興資產階級與封建王室的矛盾重重,另一方面真正的英國資產階級革命還沒有到來,因此國家和個人命運充滿了不確定音符。此時文藝復興運動已發展至后期,以莎士比亞為代表的巔峰時代駛過,而彌爾頓文藝復興精神最后體現的作品《失樂園》還未問世。處于新舊文學交替時期的鄧恩既繼承伊麗莎白時期的文學遺產,又反對樂觀的人文主義和此時作家的因循守舊,他拋棄當時詩人的創作風格,用理性的思維、玄妙的意象表現出自己對社會、人生、愛情、死亡和宗教的看法。
從兩位詩人的個人成長經歷看,馬洛出身于一個鞋匠家庭,但接受了良好的教育。1578年他進入坎特伯雷的國王學校,學習使用拉丁文并用拉丁文練習表演古典戲劇;1580年求學于劍橋大學,在那里深造六年取得文學學士和文學碩士學位。馬洛畢業離校后來到倫敦開始他的戲劇創作,年僅23歲的他便以一部“Tamburlaine”轟動倫敦戲劇界,此后他又創作了六部戲劇和一些詩歌。但他的異教徒思想遭到“褻瀆上帝”、“無神論”的控訴,后在酒館中被殺害,年僅29歲。馬洛短暫的一生匆匆走過,他缺乏生活的坎坷經歷,因此對生活充滿幻想,浪漫主義色彩濃郁。整篇《牧羊人戀歌》迸發著感性的烈焰。鄧恩雖也在牛津、劍橋大學學習六年,但因天主教徒身份未能取得學位。他29歲時強烈地愛上掌璽大臣艾克頓夫人的侄女安妮摩爾并與之私奔秘密結婚,但卻因此失寵入獄多年。詩人出獄后的生活亦是窮困潦倒,常靠朋友接濟。此外,虔誠信奉天主教的鄧恩由于時運所迫,不得不改信英國國教。所以詩人曲折的人生閱歷使他對愛情的思考深沉而富于理智,并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鄧恩始終相信靈魂再生理論,在《告別辭:莫悲傷》中堅信他與妻子靈魂的合二為一,主張愛情是靈與肉的和諧統一。
鄧恩通過對生活的深沉思考、理性求索締造了登峰造極的玄學藝術。他從生活中許多和詩歌不相關的領域如幾何學、天文學、煉金術以及醫藥學中捕捉到各種各樣的意象,將金頁、圓規、地球儀等似乎和感情相去甚遠的東西作為愛情的載體,開辟出一條“陌生化”的道路。而正如華茲華斯在他的《抒情歌謠集〈序言〉》中提到的,“詩歌是詩人強烈感情的自然流露”,馬洛的《牧羊人戀歌》極富浪漫主義色彩,清新明快,如一汪清泉清澈見底,隨著詩人情感浪潮的涌動一氣呵成;又好似艷麗的田園水彩畫,熱情奔放。但由于詩人英年早逝,沒有多少生活的坎坷經歷,因此始終對愛情抱有濃烈的感性幻想,這首詩的主題也鎖定在求愛、搏得心愛姑娘的芳心上。與此形成鮮明對照,鄧恩探討的主題是夫妻雙方的關系,他對愛情的理解是建立在現實婚姻生活的基礎之上,經得起實踐的檢驗。在內容安排上,《牧》也相當簡易:呼喚姑娘作他的愛人——描述幻想場景——再次召喚姑娘給予芳心,詩行隨著詩人感情烈焰的噴發一瀉千里;鄧恩的創作契合邏輯,層層深入:提出離別時應持的心態——區別“你我”之愛與世俗之愛——詳述“你我”之愛。在意象選擇上,鄧恩運用巧智、宗教思維展現給讀者玄妙的意向,用它們闡釋其愛情觀念;馬洛詩中意象完全取自自然,雖然風景怡人、清爽鮮艷,但有些平板,缺乏意象的橫向變化,特別是二、三節中一系列的衣冠、服飾裝扮使人略覺重復之感。但與此同時我們不得不承認馬洛濃烈情感的渲染力,風景迷人的風光令人神往,詩人強烈的感情確實在撼動著姑娘的心房。
文藝復興時期的不同階段、個人生活的獨特履歷使兩位詩人的作品放射出迥異的藝術光彩。《牧》滿懷感性、熱情奔放,使讀者如置身廣袤的田野,欣然陶醉其中;《告》著實散發著理性的氣息,使讀者覺得如同游覽古跡,走入靜謐的宗教圣堂,四壁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無論詩作還是其他藝術作品都應當將感性與理性和諧統一起來,使作品既飽含感情色彩,撼動人心;又有理性的厚度,耐人品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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