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生活！

摘要：艾麗絲·沃克是美國黑人婦女的代言人，她的婦女主義理念以整個人類的生存和完整為己任，體現了多元共生、異質互補、相互依存的思維模式。本文以《紫顏色》為文本，歸納出男主人公從缺失、“抗爭”到獲得真實生活的成長歷程，進一步挖掘出沃克的婦女主義理論中黑人男性的成長條件。相對于之前其他女性主義者而言，“婦女主義”的進步之處正是在于將黑人男性的發展納入考察視野。

關鍵詞：黑人男性 活著 生活 成長

作者簡介：柴玉潔（1983-），女，漢族，河南省新鄉市人，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07級英語語言文學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學。王靜（1983-），女，漢族，山東省淄博市人，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07級英語語言文學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作為第一位榮獲普利策獎的黑人女作家，艾麗絲·沃克是美國文壇一位重量級的領軍人物，她開創的“婦女主義”旗幟鮮明地幫助美國黑人女性追求平等。《紫顏色》是沃克1982年的一部力作，這部作品直接探討了黑人男女之間的矛盾與沖突，揭露了男性黑人對婦女黑人的迫害。當然，作為一部榮獲美國全國圖書獎和普利策獎，占據《紐約時報》暢銷書榜達一年半之久，并被著名導演斯蒂文·斯蒂爾伯格改編拍攝成為國際聞名電影的偉大作品，其所包含的深刻思想絕非僅此而已。正如美國著名黑人女性主義評論家貝爾·胡克斯所說：“與任何作家寫作的大多數小說不同，《紫顏色》的作者跨越了階級、種族、性別和文化的疆界。這是一本真正的名著—一本屬于人民的書—一本對不同讀者具有不同意義的書。”這樣一本內涵豐富的作品自然在評論界也引起了悍然大波，其中最為引人矚目的是評論界針對作品所塑造的黑人男性形象的不滿和批評。美國黑人男性學者裘迪爾·哈里斯認為：“這部小說只是在許多大眾文化的流行觀念中增加了新鮮感，體現了種族主義文學的特征—描寫黑人缺乏性道德、黑人家庭結構脆弱、黑人男人虐待黑人婦女、黑人婦女粗俗淫蕩。”哈里斯的觀點顯然代表了反對白人種族主義學者的看法。與此觀點相反，本文試圖探究的是作品所力圖表現的對全體黑人尤其是男性黑人的精神獨立和生活自由的希冀。在沃克筆下，扭曲了的黑人男性形象并非是一層不變的負面典型，他們同備受關注的黑人女性角色一樣，也經歷了從缺失到“抗爭”直至最終贏得了真實生活的成長軌跡。

事實上，男性的成長是個長期被女性主義者遺忘和忽視的話題，《紫顏色》的一個成功之處正是在于它對男性形象的發展。艾麗絲·沃克并非一個狹隘的女權主義者，她在幫助黑人女性奮斗時并沒有將黑人男性置于相對立的位置，而是將眼光深入拓展，意識到女性的抗爭，尤其是黑人女性的抗爭不僅需要經濟的獨立和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她進一步提出了姐妹情誼和男性成長這兩個對女性抗爭有重要作用且有待發掘的層面。

一 因為缺失而抗爭

黑人男性的缺失感是由先天不足而發展出的后天畸形。在父權制度下成長起來的男性同樣希望尋求男性專享的特權，但種族歧視使他們這一愿望落空。白人中心社會從經濟、政治和文化各個方面剝奪黑人男性應有的權利。黑人男性尋權無果反遭打擊，無奈之下他們便將男權范圍縮小到黑人社會內部，訴求家庭生活并強加于黑人女性身上，企圖通過對黑人婦女的占有和支配來宣泄壓抑獲得滿足感。正如著名的批評理論家貝爾·胡克斯所言“黑人男性可能是種族歧視的犧牲品，但性別歧視讓他們可以作為婦女的剝削者和壓迫者。”

黑人男性的缺失在《紫顏色》中表現為男主人公Mr._ 的無名身份，一個確確實實的存在，卻沒有一個明確的語符來指代，僅有Mr.來代指他的男性身份。這種對男性主人公無名狀態的定位反映了沃克對黑人男性的尷尬處境的準確把握和理解。但沃克的偉大之處在于她并沒有僅僅局限于表現或揭露這個難以回避的社會現實，而是進一步探討如何將矛盾和解，如何營造和諧的生活。在陶潔譯著的《紫顏色》中文版序言中，沃克這樣寫道：“我個人喜歡《紫顏色》的地方在于它強調人的發展成長、婦女間的團結以及男人發展成長產生變化的可能性。只有女人自由了，男人才可能懂得他們其實并不擁有女人，他們是可能和女人建立真正的友誼的”。

Mr._先生是個典型的黑人男性。他愛慕和追求獨立、自由、有思想的莎格，卻未能擺脫父權制束縛；他無心與被迫娶回家的安妮·茱莉亞勉強維持岌岌可危的家庭，結果是安妮不堪忍受孤寂最終走向毀滅；他第二次找女傭似的娶回了逆來順受的西麗，對其又是百般虐待。后來，不幸的蔓延是Mr._先生的報復，也是他的一種“抗爭”方式。如果說先天的缺失可以由后天的愛來彌補，那么先天處于劣勢的Mr._先生后天對莎格的愛仍然追尋無果，由此他行為舉止的極端化便不難理解了。但是這種“抗爭”只是使苦難從一對戀人身上擴散到更多無辜黑人婦女的身上。因遭受種族歧視和父權打擊同樣是受害者Mr._先生又成為了始作俑者，痛苦從他身上開始逐漸吞噬了整個黑人社區。但是沃克并沒有止筆于刻畫苦難，她讓我們看到了Mr._先生身上始終未曾泯滅的是他對莎格的真情。在筆者看來，這種自然真實的感情源于他對莎格特立獨行的勇氣的欽佩。在西麗寫給耐蒂的倒數第二封信中Mr._先生這樣表白：“說老實話，莎格干起事來，比大多數男人還要有男子氣概。她正直，坦率，光明正大。她有話直說，才不管會不會天誅地滅……莎格很能斗爭……她要過她的日子，做她真心想做的人。”④而一向忍氣吞聲的西麗也正是為此而對莎格神魂顛倒，莎格的形象儼然成了指引方向的燈塔。正是她的個人魅力讓原本抵觸的兩個人，在她身上找到了交匯點，并最終走向和解。同樣出于對莎格的愛慕之情，同樣受到莎格鼓勵或斥責而重拾

勇氣，西麗和Mr._先生最終開始了各自的新生活，真正意義上的生活。

二 由抗爭生存到真實生活

Mr._先生的抗爭生活可謂一片混亂，非但沒有找到自己的出路反而使更多的黑人婦女和兒童遭受痛苦。先是跟莎格的公開婚外情行為使安妮·茱莉亞蒙羞并苦于孤寂無助的生存；隨后安妮·茱莉亞的死亡讓Mr._先生沒有女人支撐的家庭一片狼藉；西麗為這個家帶來了一些生氣，但她自己卻淪為一切苦難的無辜承擔者。這樣茍存于世的Mr._先生在西麗的筆下始終是某某先生，這個不確定的、無名的某某反映了西麗對男權的抵觸和控訴。盡管莎格也曾在和西麗的談論中發現現在的Mr._先生根本不是她曾經的艾伯特。但莎格出于對曾經戀人的了解和愛一直稱他為艾伯特，西麗在最后一封信中對某某先生稱謂的改變正是西麗對Mr._先生從活著到生活這巨大轉變的認可和接受。作者在Mr._先生的混亂抗爭中為其安排了一位具有燈塔般指引光明的作用的人物—莎格。她是Mr._先生從活著到生活的轉折契機點，一方面不言而喻的是莎格的行為作風一直是Mr._先生精神生活的支撐和原動力；另一方面莎格與西麗的姐妹情誼讓Mr._先生的生活一步步走出陰影。

Mr._先生的真實生活中有兩點顯著的特色。一個是Mr._先生開始做針線活了。針線活歷來被視為女性的專利，Mr._先生的這個改變恰恰說明了他開始擺脫男權社會對他的束縛，敢于從事自己一向喜歡的工作，開始與女性共同分擔家務。另一個是他開始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貝殼。這里的貝殼包含著Mr._先生開始學會傾聽的轉變。因為貝殼的奧妙就在于把它放到耳邊用心聆聽時，可以從中聽到大海的浪濤聲。而黑人男女之間達到和諧相處的關鍵是雙方的理解和容忍，而理解和容忍的前提就是相互傾聽，而非以暴易暴的行為。西麗寫信告訴耐蒂她不再恨Mr._先生了，也是因為“第一，他愛莎格。第二，莎格從前也愛過他。而且，……你現在跟他講的話，他真的聽進去了。”“西麗，我現在心滿意足，我第一次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在世界上。我覺得我有了新的生活。”這句話是Mr._先生的真實感言，說明他經過承擔缺失的痛苦，抗爭的磨難最終贏得了個體心靈的解放，感受到了真實生活的存在。在一篇名為《靈魂的密室》的文章中，沃克進一步表明，她的確喜歡艾伯特這個人物：“因為他能夠走進自己的內心深處，找到改變自己的勇氣，去成長。”

《紫顏色》中最富爭議的Mr._先生的形象轉變—從一個一直欺騙、虐待妻子，說妻子又丑又黑一錢不值的惡男人，轉變為能夠與妻子傾心交談，訴說自己的心中想法并學會愛的男人，讓我們看到了其中的女性力量—莎格和西麗的主體意識的覺醒和姐妹情誼在男性成長中的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看到了兩性和諧相處、共同發展的可能性和途徑。

參考文獻:

[1]Walker， Alice. Living by the Word.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88.

[2]艾麗絲·沃克. 陶潔譯. 紫顏色. 南京：譯林出版社， 2008.

[3]貝爾·胡克斯. 女權主義理論：從邊緣到中心. 曉征， 平林譯.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 2001.

[4]王曉英. 走向完整生存的追尋—艾麗絲·沃克婦女主義文學創作研究. 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 2008.

注解：

[1]轉引自王曉英，走向完整生存的追尋—艾麗絲·沃克婦女主義文學創作研究，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8，158.

[2]同上p129

[3]貝爾·胡克斯. 女權主義理論：從邊緣到中心. 曉征， 平林譯. 江蘇人民出版社， 2001. 19.

[4]艾麗絲·沃克，陶潔譯，紫顏色，南京：譯林出版社，2008，187

[5]同上p180

[6]同上p180

[7]Alice Walker， Living by the Word.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88.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