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寺廟宇肅穆,松柏蓊郁,坐落在城郊西北面三公里處,學校坐落在海藏寺北面一公里處。走進校園甬道西面看,樓群呈開口朝東的馬蹄形,中間一個六角形亭子,亭子四周花草樹木。上到樓上看,北樓、西樓、南樓高低不同,造型各異,樓形水波樣變化。北樓最高,南樓一個紅色的三角形尖體。據說從高空鳥瞰,樓群象火炬。但這是北方的樓,在實際工作和生活中,不少教室、宿舍、實驗室,還有庫房,圖書室,通風采暖不太好。我的辦公桌靠南面窗戶正中,光線明亮。桌與窗臺二十厘米,下層窗戶的三塊玻璃寬度一米五,因此視野開闊。
幾年了,我就在這個位置備課、看書、說話、閱作業。不論春夏秋冬,閑暇,一個人喜歡靜靜地眺望河西走廊。
四月初,風刮得灰黃一片。極厲的風,向西南面旋卷,樹枝刮彎了腰,折斷。刮著,地面就潮濕了。草色遙看近卻無,三四天溫熱的太陽光,麥苗也吐綠意。四月十日左右,寺院東面二百米遠的果園里開花了,果園墻兩米高,包圍著繁密的白花。新鮮的花!圓頂白色的一樹樹蘋果花!象放大了的菜花,田野里最先開放。在園墻的土黃色、麥苗的油綠色、柳樹的淺綠色映襯下,色調明朗。這種老果樹高大,而小小的葉瓣帶著微微的粉色,白色本來很輕柔,加上風兒飄忽,云似的不定。也許一些昆蟲開始喧鬧其間。感覺停留在花樹上,微笑停留在臉上,春風絲絲,山巒縹緲,夕陽落入霧靄里,一點愁緒。夜晚,好得很,悄悄的一場春雨,蠶絲唰唰唰,洗滌了野草、麥苗、嫩柳、果園的白花。早晨的太陽出來,給田野灑上一層橙色,與綠色重疊,清新燦爛。濕潤的空氣夾雜泥土味,植物揉成漿的生味。我發現,清晨的光色覆蓋在花上,花葉上的露珠和雨珠吸收了暖色,花的白色不變,空中的許多光色卻奇異閃爍。新鮮的黎明!《瓦爾登湖》里說:“以富于彈性和精力充沛的思想追隨著太陽步伐的人,白晝對于他便是一個永恒的黎明。”
在夏日,能興致勃勃觀賞幾場大雨。我坐著辦公椅子,朝南面側身,右手支著腮幫,好像隔絕了外界,忘記了自己,心象一只燕子在大雨里翻飛。在河西走廊煙雨蒼茫的空中,云層或者均勻,或者迅速向南翻卷,億萬雨線不絕,幾百只燕子在空中翻飛鳴叫。幾股風吹,雨線飄擺,好像云端里一把巨大的灑壺噴灑。忽地一道勁風!雨線在五六十米高的空中氣化為煙云,向東南方翻卷而去。祁連山那個方向,煙雨蒼茫,云兒亂滾,嘩地一個閃電顫動!從天空切割向地面,好像傳遞隱秘驚人的消息。一次,上午十點的一個閃電透過玻璃窗把我的書本都照亮了!沉寂的文字變得明亮飛揚。田野里的農作物水濕搖擺,股股風吹,道道雨瀑亂灑。夏日之雨,猛烈而短暫。如果祁連山上面的云層開了口子,太陽欲出未出,這平原上的雨線象晶瑩閃光的細珠顆顆下撒,地面所有植物的葉子也帶了亮影,互相反射光線,天地間更亮了。
到秋天,原野色彩豐富。米勒梵高喜歡的金黃色變化以后,玉米地深綠齊整,凸起的綠色的大塊面。收割完的麥茬地里灰黃色,油菜花杏黃嫩油,一方格一方格延伸到很遠,蝴蝶翻飛,蜜蜂可能染黃了身子從花蕊里飛出;香味如無六條絲帶一樣彌漫開來。菠菜翠綠,似畫筆重重畫了一筆;幾排垂柳的下枝藥黃色。一棵沙棗樹經歷了三個季節,還不改它淡疏的銀灰色,高高的彎枝上綴滿了紅沙棗兒,我的視力很好,看到繁密的沙棗兒反射著太陽光,閃閃發亮。田野延伸到祁連山腳下,地勢漸高,依稀的村莊樹木,紫靄從半山腰漂浮下來,變化成橫放的皺褶絲綢窗簾,似乎還要回到半山腰去。還是那一片春天最先開花的果園,樹頂最紅,象河西走廊婦女圍的深紅色圍巾。樹冠的每一層顏色各異,夕陽濃郁的光線覆蓋,深紅里閃爍向日葵的光,似乎聽到絲絲嘩嘩的聲音,其實沒有,高高的深凝含靜。
在一個秋日的五點,我下課回到辦公室,辦公室里人聲嘈雜。我坐穩,喝一口茶,側身外望,發現了天空奇妙的云彩,心境為之一震。假設我站在外面的田野里,頭頂上面的天空碧藍清澈,藍瑩瑩的湖水一般。西面的天空上,幾大塊長條狀、橢圓形的白云,仿佛幾只大綿羊吃飽了草臥著。云朵有厚度,太陽光不能穿透,乳白圓潤,云邊兒染成金項鏈那樣的細線。再西去,天空被兩道幕紗劃分,每一道幕紗有幾十個波紋,心里笑道:“真象猛犸象的兩列肋骨”,——高空的氣流真奇妙,云彩使我看到了真實。光線又如臺下一道道的清風,云絲兒被吹得全部向東。從橙色的太陽開始,橘色,金黃色,粉色,醬紫色,玫瑰色,銀白色,淺藍色,還有說不清的一些顏色,融合得繁雜。某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眼光恰巧與射來的光線相遇,驚喜地互相交換感覺,窺視到了美的隱秘,我刺眼得不能長久逼視,激動地低頭,好像軀殼留在桌位上,靈魂飛到云彩里……忽然清醒過來,夕陽絢麗,它要經過幕紗、云塊、天空、窗戶、玻璃,才把光色傳遞;或者,我透過一個喇叭形的口,眼光越過窗框、玻璃、樓角、厚云塊,才看到了它的新奇絢麗。我想起印度電影中的一個知識女性,站在窗戶前,也望著類似的夕陽天空,無語,沉思纏綿。五點半,放學了,我喜歡的一個很遠的人給我發來短信,說剛才天空的云彩多美呵,問我在干什么。我說:“眺望夕陽云彩,我看見一片云彩里有你的身影。”
在冬天,原野光禿禿。如果下了雪,把一切都遮蓋了,看到世界都是大雪,天空湛藍,很驚奇平日的原野怎么會光禿禿?太陽在東面燦爛,我暫時看不到,西南面祁連山的山頂很平滑,象磨光的巨大鋁片擺放在山頂,反射桔色。山腰細微的明暗里透出幾片粉色。總的感覺,顏色單一而純粹。從我的窗戶幾十米之外的田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