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詞匯銜接在文學作品中的連貫功用

摘要：銜接手段是實現語篇連貫的重要手段之一，而詞匯銜接又是銜接的一種主要方式， 尤其是在文學作品中，詞匯銜接對實現語篇連貫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銜接中的詞匯在小說等長語篇中經常形成詞匯鏈， 進而形成特定的語義場使文學文本連貫起來。本文試圖通過分析詞匯銜接的四種手段在艾倫#8226;坡著名的短篇小說《鄂榭府崩潰記》中的使用， 說明詞匯銜接及其形成的詞匯鏈對構成和渲染小說中的恐怖氣氛以及對小說主題揭示的重要作用。此外， 詞匯銜接和詞匯鏈也保證了小說語境的統一， 從而達到語篇連貫的效果。

關鍵詞: 詞匯銜接; 語篇; 連貫; 詞匯鏈; 重述

【中圖分類號】H03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3-0000-02

一. 引言

詞匯銜接對語篇的連貫非常重要。雖然詞匯銜接現象已被廣泛研究， 但對小說中的詞匯銜接現象研究的甚少。小說中詞匯豐富， 情節設計精巧， 大量使用詞匯銜接來表達作者的思想和觀點。美國著名小說家艾倫坡善用詞匯來描述場景、人物心理等，從而形成統一的語境，達到更好的“效果”。因此， 我們以其恐怖短篇小說《鄂榭府崩潰記》為語料來進行分析， 通過分析小說中的詞匯銜接來證實詞匯銜接和詞匯鏈在渲染恐怖氣氛和體現小說主題從而達到連貫方面的作用。

二. 銜接與連貫

（一） 不同語言流派對銜接的定義及分類

銜接和連貫是語篇研究的核心，也是語篇研究能否站得住腳的關鍵。如果一個語篇前后銜接，意思連貫，那么，其可接受性則八九不離十。（胡壯麟， 1992）不同的學者對于銜接的定義及分類也是有所區別的。Halliday和Hasan（1976）在Cohesion in English一書中，把銜接看作“存在于篇章內部，使之成為語篇的意義關系。”他們認為銜接之所以能使一段話成為語篇，就在于銜接通過語法和詞匯等手段，把結構上彼此毫無聯系的句子粘在一起。銜接實質上是一個語義概念，體現語篇語言成分之間的語義聯系。Jin (1985: 10) 認為銜接是句子間的聯系， 由此文本被連結成為統一的整體。而Gutwinski (1976:26) 則從階層(stratificational) 觀點出發， 認為銜接是文本中句子和小句之間形成的關系。在對銜接的種種分類中， 韓禮德和哈桑的分類被學術界廣泛接受。他們認為銜接可以分為兩大類: 語法銜接和詞匯銜接。其中語法銜接還可細分為：照應(reference)、替代(substitution)和省略(ellipsis)。

詞匯銜接不同于其他銜接方式(指稱、省略、替代、連接) 在于它不受語法的約束， 能夠在較長的語篇中有銜接力， 而不是只銜接相鄰或相近的句子。在語篇中， 尤其是在書面語篇中， 銜接點體現了句子間和段落間的聯系， 并且把句子和段落結為一個連貫的整體。銜接是語篇生成的充分但不是必要條件， 銜接在語篇生成中的特殊作用在于它表示出語篇的一部分和其他部分之間存在的連續性。

毋庸質疑， 詞匯銜接對構成語篇的文本性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在韓禮德和哈桑的文本分析中詞匯銜接占了所有銜接點的42%。詞匯可以同不止一個其他詞匯發生聯系， 因此詞匯是惟一一種經常形成多重關系的銜接手段(雖然指稱偶爾也可以形成多重關系) (Hoey， 1991: 9--10)。因此， 從某種程度來說， 研究語篇的銜接在許多情況下就是研究詞匯銜接。這也充分說明了語篇中詞匯銜接的重要性， 尤其是一些詞匯量豐富的文學作品。通過分析詞匯銜接， 我們可以揭示并證實詞匯和它們所傳達出的意思之間的關系， 而不僅僅限于從閱讀中獲得的表面感受。

（二） 銜接和連貫

我們在語篇分析時， 銜接是語篇的有形網絡，體現在語篇的表層結構上，即通過語法、詞匯和篇章的手段表達的語篇組成部分之間的顯性關系。連貫是語篇的無形網絡，體現在語篇的深層結構上，是銜接的文本深層表現，即讀/聽者通過闡釋顯化語篇組成部分之間的淺勢意義及隱性關系。一般認為銜接是語篇的表面結構， 而連貫是語義的深層關系。連貫使得語篇所討論的內容能夠互相企及、互相關聯， 是語篇的整體特性。銜接和詞匯銜接都不是連貫的充分條件， 有時在沒有銜接點的情況下， 語篇也可以是連貫的; 但是如果語篇不連貫， 就不能稱其為語篇。韓禮德和哈桑(1976) 曾使用“texture”這個術語來指連貫， 他們認為語篇的連貫有兩個方面， 一為語境的連貫， 因而在語域( register) 上是一致的， 一為自身的連貫， 因而是銜接的。如果從讀者識別語篇連貫的角度分析， 連貫來自于不同的語篇信息。首先是指代詞、一些連結句子的連詞和詞匯的銜接， 這使得語篇中不同的句子間有了一定的聯系; 其次是語境上的一致， 使得讀者能夠運用對語境的知識把句子連為整體。事實上， 正是這兩點的結合， 即銜接和語境上的統一， 構成了通常意義上的語篇連貫， 其中后者為連貫的必要條件。張德祿認為，“有些語境因素實現的意義在語言形式上有一定的標記”， 也就是說， 語境可以通過詞匯來實現。雖然缺乏銜接點的語篇有時可以是連貫的， 但是需要讀者/聽話人從格萊斯(Grice， 1975)所提出的“合作原則”出發來理解作者/說話人對“合作原則”， 尤其是對“方式準則”(Manner Maxim )的刻意違反。在這種情況下， 讀者/聽話人就會放棄從銜接構建語境， 轉而從更高層次的語境或從相關的知識背景中理解語篇的隱含意義。然而， 連貫但缺乏銜接的語篇都是短小的對話之類， 長語篇在各部分都會有銜接詞，從而達到語言上的關聯性進而使語篇連貫。詞匯銜接不僅顯示了段落中句子間的聯系， 同時也是長語篇組織結構的體現和重要因素。由此可見， 銜接是長語篇連貫不可或缺的條件。

（三）詞匯鏈和其構成的特定語義場以及對幫助形成統一語境的功用

在長語篇中，詞匯通過其銜接的四種方式（重復、同義詞/反義詞、上下義詞和搭配）形成詞匯鏈。J in (1985) 用“詞匯鏈( lexical chain) ”這個術語涵蓋所有的詞匯銜接方式。一般認為詞匯鏈應當包括所有具有銜接力的詞匯， 這些詞匯形成了語篇的語境。包括多種詞匯銜接方式的詞匯鏈保證了語篇統一語境的建立。de Beaugrande 和Dressler (1981: 79) 認為銜接紐帶有長距離( long-range) 和短距離(short-range) 之分。長距離的詞匯銜接紐帶成為語篇貫穿始終的線索， 構成了語境; 它們和短距離的詞匯銜接紐帶互相銜接， 使得語篇不同部分互相關聯， 因此實現了語境的統一和語篇的連貫， 同時在表面結構上也形成了詞匯鏈。這樣的詞匯鏈往往由多種銜接方式組成， 其中的詞匯往往與其他詞匯發生多種銜接關系。值得注意的是，語篇中的詞匯鏈往往會多于一條Markels (1984: 74)。不同詞匯鏈根據其在整個語篇中的銜接力大小和分布區域可以區分整體紐帶和區域紐帶。這一點將在下文對小說語篇的分析中得到充分的例證。

三. 語料文本的銜接和連貫

（一）艾倫#8226;坡（Allan Poe， 1809-1849）是美國著名的作家，詩人和批評家。他在西方文學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尤其是坡的短篇小說，就題材風格和想象力而言，堪稱歐美文學的奇葩。他的作品及思想獨樹一幟， 無論是詩歌還是小說， 坡的作品總能震撼人心， 發人深省。《鄂榭府崩潰記》以第一人稱的口吻講述了“我”應兒時伙伴羅德里克#8226;鄂榭的邀請去他的府邸作一暫訪。一到鄂榭府，“我”即發現府邸的周遭， 古老的府邸本身， 包括其主人都籠罩在一種極度憂郁低沉陰森恐怖的氛圍中。“我”終日陪伴羅德里克， 吟詩作賦， 撫琴弄墨， 籍此減輕羅德里克所患的神經性疾病導致的痛苦， 但收效甚微。一天， 羅德里克邀“我”一起將其孿生妹妹馬德琳小姐的尸身埋葬于府邸的地下室中。此事之后， 羅德里克的舉止和精神狀態發生了激烈的變化。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身著壽衣， 滿身血跡的馬德琳(她是被活埋的) 從棺墓中走出， 痛苦地掙著， 撲到了其兄長的身上， 羅德里克也隨即死去。在“我”倉惶逃離之后， 鄂榭府邸的墻上的一道裂縫忽然裂開， 整幢房子坍塌， 沉入湖底。

（二）小說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正是詞匯銜接手法的運用，才使文章連貫起來并達到了極好的恐怖效果。故事的前五段， 作者致力于渲染一種哥特式小說的恐怖氣氛。為此， 小說的前五段反復運用了一系列“陰郁”之類的形容詞， 使故事從一開始就被籠罩了不祥的陰影。開頭是這樣描寫鄂榭府及其周遭環境的：“兀立的府邸和莊院中天然的山水勝跡——荒涼的垣墻，茫然眼睛似的的窗戶——三兩枝有臭味的蘆葦——三兩棵枯萎的白樹。”簡單的筆墨，尋常的事物，卻無不顯露出小說憂郁，恐怖的基調。作者在景物描述時用了大量的形容詞來顯現周圍景物的沒有生氣，陰沉恐怖的特色，這些形容詞使得語篇自然連貫起來，形成統一語境。與此同時，作者將大量的筆墨放在了人物的刻畫上，“臉色死灰，眼若銅鈴，水汪汪，亮晶晶，，嘴唇不厚，沒有一絲血色；鼻子生成希伯來式，鼻孔卻大的出奇，下巴長的有楞，并不突出，活活描出他生性軟弱；頭發有軟又細，強似蛛絲”，這些用來描述人物外貌和性格的詞又形成了新的詞匯鏈，與描寫人物心理的詞共同構成新的語義場，而詞匯鏈之間相互影響，錯綜連接，進而構成銜接全篇的詞匯鏈，形成了統一的語境。如此，為后文故事情節的發展以及高潮的出現都埋下了伏筆，奠定了基礎——他患有嚴重的憂郁癥，是因為同胞妹妹病入膏肓。無獨有偶，妹妹死后，停尸家中，突然在風雨雷電之夜裹尸而還。在這樣的恐怖之中，地上出現一道裂縫，把一個腐朽衰敗的鄂榭府夷為平地。

坡通過對這些同類語詞的重復和疊加， 通過使用上/下義詞，同/反義詞以及搭配，自然地顯現出恐怖陰森的故事背景， 同時也抓住了讀者的心。天氣的郁悶、述者心靈的陰郁、鄂榭府邸的死氣沉沉， 再加之面容枯槁的古宅主人， 所有這些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所構成的詞匯鏈形成了統一的語義場，都給讀者的心靈注入了“一種嚴峻、深沉而又難以矯正的憂郁氣息”， 使讀者很快產生了緊張恐懼的同感。

四. 結語

詞匯通過重復、同/反義詞、上/下義詞和搭配的銜接手段形成詞匯鏈。不同詞匯鏈之間的相互影響和相互制約共同促成了整個語篇語境的形成，構筑了完整、統一的語義場，從而使語篇在語言形式和深層意義方面都連貫起來。艾倫坡正是這樣優秀的作家，他深諳詞匯銜接在構筑文本統一語境下的作用。大量而豐富的詞匯的使用，使得整篇小說形成了無數詞匯鏈，從而達到了小說語篇完美的連貫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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