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春山滿鏡愁

摘要：從周邦彥其人說起，再集中到其受爭議之處，提出以女性主義角度來探索這些被非議之詞新的價值與意義。

關鍵詞：女性主義；覺醒；愁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3-0000-01

筆者在中學時代，對宋詞的認識僅限于蘇、辛、歐公等大家的名篇佳什，此外，便是出于女生對清婉文字天然的愛好，會尋些李易安、柳屯田的詞作品讀，自以為得宋詞豪婉之全，既接觸到美成，才恍覺己之疏漏甚多，始關注起美成詞作。

人們對于作為結北起南，宋詞史上樞紐式的人物周邦彥，歷來毀譽不一。王國維有言“創調之才多，創意之才”劉載熙也云“周美成律最精審，#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然未得為君子之詞者，周旨蕩#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多肯定他自度曲的才能，以及詞作格律的精美等形式上的成就，而批擊之辭則主要集中在美成詞的題材內容上。又，邦彥詞有羈旅行役的哀愁和男女情愛相思，而否定和指責又尤其集中在后者。我卻認為，恰恰是這一些被誤解成旨蕩意少的詞作，卻具有非凡的意義。除去封建倫理道德標準，摘下有色眼鏡，蕩滌心中淺陋聯想，所謂的“淫”、“蕩”、“邪”很多時候是無從說起的。鑒于此，我想另辟蹊徑，以女性主義這一興起于二十世紀西方的批評理論來探究周邦彥詞，意在換角度的找尋周詞新的意義與價值。

一、“桃花永巷，恰似初相識”——為數眾多的戀妓、思妓詞

從唐曲子到宋詞，詞的興起與繁榮，都與歌妓有著密切聯系，詞人填詞，歌妓演唱，一定程度上歌妓也就成為了詞創作的第二參與者。然而，從先秦樂人樂神的女樂到漢代倡樂，到魏晉南北朝的樂戶，再發展到唐宋官妓、家妓、私妓等，歌妓都從事著一種服務人、取悅人的工作，即使其中有不少因貌得寵，恃才為愛，也不可能抹去她們卑微苦寂的總體命運。從本質上說，古代歌妓是被壓迫、被侮辱的女性，在她們身上體現了階級社會中剝削制度的罪惡。達官顯貴可對歌妓嚴懲酷罰，《西湖游覽志馀》就載有丞相賈似道僅因歌妓無意中贊美了兩位陌路少年，就將其處以斬首極刑。甚至是一些一般的士人，對歌妓也是喜怒無常，任意處置。所幸，還是有一些能夠了解她們的苦與愁，愿意真心與她們交往，甚至從內心深處尊敬賞識她們的才藝學識的文人才子。而而常游于桃花深巷的周邦彥剛好出現在了那個集群。

從父系社會始，男權為上，婦女社會地位低，歌妓的地位可想更低。那么為歌妓鳴不平，對歌妓寄予真誠的愛慕與思念，不能說不是對女權的一種捍衛。周邦彥寫了大量的贈妓詞、詠妓詞、思妓詞和戀妓詞。前兩者尤其能體現他對歌妓的一腔真情。 “眉共春山爭秀”“清潤玉蕭”“寶髻玲瓏欹玉燕，繡巾柔膩掩香羅”“追念綺窗人，天然自，風韻閑雅”等等對歌妓美貌傾城似的描寫，對她們才情無止般的溢贊中，我看到的已不再是世人所不恥的妓女了，她們更像纖塵不染的仙子，更如德才并茂的絕代佳人。

更難能可貴的是，邦彥不僅對歌妓才色給以熱烈的贊美，更將她們視為可共論琴藝詞法棋技的知音人，可傾述心事的知心人，《一落索》中明確說到“清潤玉蕭閑久，知音稀有”，《玉樓春》中也有“休將寶瑟寫幽懷，坐上有人能顧曲”的詞句。他對歌妓的贊詠與肯定，把歌妓看作美的化身、理想的寄托和精神的慰藉。這種高揚女性的美與才，與西方“女性引領我們上天堂”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二、“最苦是，蝴蝶滿園飛，無人撲”——深閨的思念與寂寥

遠在周代，男性中心的封建社會就為女性設定了一個定在的生存空間。“禮始于謹夫婦，為宮室，辨內外，男子居外，女子居內，深宮固門，閽寺守之。”宋代女性仍然生活在一個幽閉單調的環境里，有如牢籠的禁錮和束縛，無形中帶給她們深重的憂愁和寂寞。周邦彥顯然是看到了這種憂傷與寂寞，創作了許多閨愁之詞代為表達她們的心情與愿望，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女性權利的代言人。

《秋蕊香》（乳鴨池塘水暖）以簡練含蓄的筆法，描寫思婦春日抑郁無聊的情態；《南鄉子》（晨色動妝樓）寫出春時節閨中少婦的愁情；《阮郎歸》（冬衣初染遠山青）描繪一個冬閨思婦的形象；《滿江紅》（晝日移陰）泛擬閨房的寂寞無聊氣氛，描寫女子孤棲獨宿的痛苦情狀#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尤其是“情黯黯，悶騰騰，身如秋后蠅。若教隨馬逐郎行，不辭多少程”既將思婦由于思念而焦慮不安的情態表現的形象生動，更表現了女性不畏辛苦艱難，期望走出深閨，沖出禁閉的勇敢愿望和主體意識的覺醒。

三、柳葉蛾眉為誰描——在妝與不妝之間

細讀過美成詞的讀者不難發現，在周邦彥詞作中常出現對鏡梳妝的女子形象，“午妝粉指印窗眼，曲里長眉翠淺”“早起怯梳頭，欲綰云鬟又卻羞”“臨寶鑒、綠云撩亂，未忺妝束”“愁妝照水”她們無論是滿心歡喜地精妝細扮，抑或閑來無心妝扮，殘妝留照，素面不整，都同樣透射出一個問題，即她們究竟為何而美容妝，又緣何而懶梳洗？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過去將此話正面意義用得太多了，殊不覺古時大凡女子終究以色悅人的悲哀。可以說，周邦彥既表達出了這種悲哀給女性帶來的過于在意外貌的修飾、害怕色衰遲暮的隱憂，更是在那些蛾眉不描的女子身上寄托了女性只為真愛之人妝扮，期待獨一無二，唯一真誠的愛戀，而不需為討好其他人而美麗，體現了女性主體意識一定程度上的覺醒。在一抑一揚中盡顯他對女性情感的關照。

由上，周詞之中確實可見其對女性的關注，而他的詞作中大體而言存在著的女性形象都帶有化不開的憂愁，周似乎著力代他們發泄表達著一腔難訴的愁情。雖然有人說，鑒于與周邦彥同時而年紀稍長的婉約詞人秦觀已有“將身世之感打并入艷情”的寫作方法，周邦彥在寫女性的這些愁苦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把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受到冷遇的抑郁悲愁之感融匯進詞境中了。無論此說是否正確，無論他是不是有所政治寄托，我們都不能否認他字面意面上對女性權力與地位的思考與表達，都不能忽視他詞作中折射出的女性主義光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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