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卡夫卡的小說《變形記》的敘事藝術除了在作品的開頭部分有著審美意蘊方面的深刻體現,在敘事體態以及敘述語式方面也有著獨特性。本文通過分析《變形記》中敘事體態所采用的復合式雙重視角以及敘述語式多用虛擬語氣和推測性詞語等特征,展現出卡夫卡式的“變形”美學。
關鍵詞:《變形記》,審美意蘊,敘事體態,敘述語式
作者簡介:重慶師范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比較文學專業研究生 廖然菲 性別:女 民族:漢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3-0000-01
一、進入——特異的審美之境
在閱讀《變形記》時,若是我們并不情愿把那種“不適應”的審美感受簡單的歸因于這部作品“人變甲蟲”的內容,首先要從《變形記》當中的第一句話“一天早晨,格里高爾#8226;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蟲”進行其美學意義的分析,進而領悟它有著怎樣獨特的審美意蘊。
一個平淡無奇的語句,呈現出一場奇異、荒謬的災難。傳統的敘事悲劇往往將這“荒謬的災難”作為能夠帶來強烈審美效果的“看點”放在作品中故事的尾聲部分,而卡夫卡卻將它作為整個故事的第一句話,就像魔術中“乾坤大挪移”后的瞬間出現,“人變蟲”這一結局憑空跳到了讀者面前,讀者在困惑之余,只能繼續聽作者用平靜冷漠的語氣“輕描淡寫”這場嚴重的災難,“不適應性”在讀者的審美心理上所產生的美學意蘊便初現端倪。“一個難以置信的前提就像順便說起一樣很自然地被提了出來。” 這個典型的卡夫卡式的開頭讓故事在一種規定性的前提中鋪展開來,“格里高爾變成甲殼蟲后的遭遇”則成為作品敘事的主要內容。羅杰#8226;加洛蒂所說:“這種卡夫卡式的變化決非隨心所欲,所以我們在感到不自在的同時卻又覺得與我們有關。于是我們從習慣、義務和俗套的昏沉中被喚醒,被要求弄清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說這樣能夠產生“陌生化”審美效果的開頭可以通過讀者心理感受的“不適應”而拉開讀者與作品的心理距離,使讀者具備了“隔岸觀火”的清醒狀態,從而能夠更好的領悟作品的意義。除此之外,《變形記》開頭的這一句沒有任何說明的將讀者“綁架”進入“人變蟲”這樣的境遇中,使讀者因困惑而試圖在卡夫卡所營造的這個話語環境中進行推斷。
《變形記》除了在開頭部分有著這樣獨特的審美效果,整部作品在敘事體態和敘述語式方面也有著相應的獨特性。
二、復合式雙重視角的敘事體態
敘事體態指的是敘事者與人物的關系,二者之間大致有敘事者或大于、或等于、或小于人物這三種情況。開頭的這句話“一天早晨,格里高爾#8226;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蟲”當中,“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殼蟲”屬于主人公的視角,而“格里高利從睡夢中醒來”卻是一個與主人公視角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另一個敘事者的視角,所以說,作品中實際上存在著兩個敘事人,這便讓作品敘述具備了雙重視角。若拋開明顯的主人公視角來關注敘事者視角,不難發現這樣的視角存在于作品中的各個角落。比如格里高爾死后他家人活動情況的描寫,還有“他重新被關入黑暗(房間)中,而隔壁的兩個女人就涕泗交流起來,或眼眶干枯地瞪著桌子”,再如作品中父親在扔蘋果砸他之前追趕他的描寫。除了這種比較容易區分出主人公視角和敘事者視角的部分,還有類似“要掀掉被子很容易,他只需把身子稍稍一抬,被子就自己滑下來了”這樣的地方,既可以被看做主人公視角,也可以被看做是敘事者的視角。所以說這是一種復合式的雙重視角。“他一面始終不安地側過頭瞅著父親,一面開始掉轉身子,他想盡量快些,事實上卻非常迂緩。”在這句當中,讀者既可以通過主人公格里高爾的視角感受到格里高爾內心的不安,又能夠通過敘事者的視角看到他迂緩的動作。這種雙重視角使讀者能夠獲得“旁觀者”與“當事人”的雙重感受。
由于作品中這兩種不同的視角所“看到”的東西并不一致,所以必然會產生由此帶來的兩種對于同一事件的不同的判斷和態度,這在作品當中就產生了一種張力。比如讀者從敘事者的視角感受到“人變蟲”對格里高爾是一種災難,而從主人公格里高爾的視角卻覺得這只是“小毛病”;敘事者視角下的格里高爾作為一只甲殼蟲,其存在已成為家人的負擔和他們生活中的威脅,而主人公視角中的格里高爾卻仍盼著“重新進入人類的圈子”,盼著“下一次門再打開時他就要像過去那樣重新挑起一家的擔子”。這種迥然不同的“旁觀者”與“當局者” 的雙重視角將背道而馳的雙重感受加載于讀者心里,使讀者獲得了一種充滿張力的特殊的審美體驗。
關于作為一部直敘體作品《變形記》的敘事體態,法國結構主義文論家茲韋坦#8226;托多羅夫注意到直敘體話語的主客觀體態的精確界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說:“任何話語,既是陳述的產物,又是陳述的行為。它作為陳述物時,與陳述物的主體有關,因此是客觀的。它作為陳述的行為時,同這一行為的主體有關,因此保持著主觀的體態。”在《變形記中》,作為主觀體態的主人公的視角呈現出非常態的“冷漠的旁觀者”的狀態,而作為客觀體態的敘事者的視角話語卻充滿了同情與焦慮。作品中格里高爾的話語里雙重體態的錯位安置,不動聲色的就把讀者帶入了“隔岸觀火”的境地,而正是這種距離感使讀者更容易產生思考,不失為一種“客觀化”審美。
三、特殊的敘述語式
《變形記》這種“客觀化”的審美效果,在話語語氣和話語詞匯方面,正是虛擬語氣和推測性詞匯帶來的。作品當中大量的使用虛擬語氣和推測性詞匯,使作品在審美方面形成一種不確定性,暗示讀者不要僅僅只是簡單的套用于現實生活,而要對人的存在本質進行更深層次的思索。
卡夫卡的《變形記》以開頭的一句“一天早晨,格里高爾#8226;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蟲”為開端,用其中敘述視角、敘事體態和敘述語式的獨特性將我們帶入“變形”的世界,讓我們進行了一次有關“特異美感體驗和深沉理性思考”的環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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