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世態，見其炎涼

摘要：依托封建神會陰暗腐朽背景而問世的《金瓶梅》，以反道德的筆力，于不倫中闡釋人性，深刻剖析出人性的矛盾，得出人生虛空的禪念。通過和《紅樓夢》的對比，凸顯出人倫道德的齷齪與慈悲，而這種矛盾的洞察，正是笑笑生所欲探索的人性思考題。

關鍵詞：金瓶梅 人性 矛盾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3-0000-01《金瓶梅》以反道德的筆力，于不倫中闡釋人性，描摹出人倫道德的齷齪與慈悲，深刻剖析出人性的矛盾，而這種矛盾的洞察，正是笑笑生欲救贖而不得的心靈掙扎。笑笑生由此而探索了一道人性的思考題。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把《金瓶梅》看作是“描摹世態，見其炎涼”的“世情書”典型，誠如魯迅所言，《金瓶梅》“作品之于世情，蓋誠極洞達，凡所形容，或條暢，或曲折，或刻錄而盡相，或幽伏而含譏，或一時并寫兩面，使之相形，變幻之情，隨在顯見，同時說部，無以上之。”《金瓶梅》是中國第一部以普通人為描寫對象，以家庭瑣事為描寫內容的小說，它用真實而細微的筆給讀者描繪出我國明代社會的風俗圖卷。它的影響深入人民大眾的文化生活，致在百余年后，中華大地上又出現了一部煌煌巨著《紅樓夢》。《金瓶梅》在中國小說史上，樹立起了一塊“亞詩史”性質的紀念碑。它對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不朽貢獻是：既有篤誠的繼承，執著的回歸，自覺的發揚，更多的是別具一格的暴露，尖銳的剖析，以及理性的反思和抉擇。它是中國文學乃至世界文學的一個里程碑。它的內容廣博且復雜，其審美價值是多方面的。長久以來，《金瓶梅》在流傳過程中，始終存在著兩個版本，一個是贊美“鄙俚”、“拖沓”的詞話本，一個是“文雅”“潔凈”的繡像本。至于哪一個是最先的本子，已無從知曉，依據文學發展慣例，詞話本應當是最初的原創本，而繡像本則是在此基礎上進行了藝術化的加工。

在人物形象的塑造，在敘事風格上，這兩個版本之間存在著微妙又顯著的差別。詞話本似乎更傾向于儒家“文以載道”的教化思想，在這里《金瓶梅》更多的是作為一個典型的道德寓言，警告世人貪財好色的種種惡果。而繡像本所強調的卻似乎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佛教精神，其功用無非是喚醒人們對于生命本身的反省，從而對人、對自己、對世間萬物產生慈悲的同情。 關于現代意義上的人情味，在不同版本所帶來的巨大差異方面，《金瓶梅》也極為獨特：雖然繡像本和詞話本的差異在很大程度上是已經進入現代的明清中國出版市場所造成的，但這種差異對于我們思考文本本身卻產生了重大的影響。也許，我們只有在一個后現代的文化語境里，才能充分了解這種差異。作者已經死了，我們不能夠、也沒有必要追尋“原本”。正因為這部小說如此強有力，如此令人不安，它才會被引入不同的方向。 后世的秋水堂論《金瓶梅》，要我們讀者看到繡像本的慈悲。與其說是一種屬于道德教誨的慈悲，毋寧說這是一種屬于文學的慈悲。 無論哪種版本，《金瓶梅》中對于不倫施與的寬容人性是一致的。《金瓶梅》里面的人物是“成年人”，而受《金瓶梅》影響而誕生的紅樓世界里，“好”的角色都還不是成人，成年不是意味著腐敗墮落，就是意味著像賈元春那樣近乎非人和超人的權力。《紅樓夢》盡管有很多半好半壞、明暗相間的人物，但是它自有一個清楚的道德秩序，把毫不含糊的善良與毫不含糊的邪惡一分為二。也許因為在《金瓶梅》里沒有一個人是百分之百地善良或天真的，作者要求我們理解和欣賞一個處在某個特定時刻的人，即使在我們批評的時刻，也能夠感到同情。如果讀者偏愛《紅樓夢》，那么也許是出于對于純潔的無情的追求，而這種對純潔干凈的欲望最終是缺乏慈悲的。賈寶玉和女孩子們相關的敏感，對于任何度過了少年期的人都缺乏真正的同情。而《金瓶梅》所給予我們的，是《紅樓夢》所拒絕給予我們的寬容的人性。 和《紅樓夢》相較，《紅樓夢》是夢，是一部充滿詩意和青春幻覺萌動的小說，而《金瓶梅》卻是寫實的，《紅樓夢》中作者寫到賈璉與多姑娘性的場景，只是用了四個字就一筆帶過了――丑態畢露。而《金瓶梅》的作者卻將這丑態著力的描寫了出來。《紅》摹寫的是少年的戀愛與悲歡，而《金》卻直面了人性深不可測的部分，你已經不可能用簡單的價值判斷或廉價的同情來區分那里面的蕓蕓眾生了。

《金》和《紅》二者的色空觀念都是對現實人生的一種思維方式，帶著深沉的哲學意味。但《紅樓夢》的色空既非樂極生悲，也非物極必反，而是嗟嘆人生如夢，是在無可奈何下尋求的一種精神解脫。它的由色至空不能僅僅歸因于個人，而是冷酷無情的現實人生對個性壓抑摧殘的結果。《金瓶梅》的色空觀念則明朗具體得多，泛濫主義最終造就的必然是盛極必衰，它的色空同樣是源于整個社會群落的腐朽，但與《紅樓夢》不同的是，它沒有選擇逃避，而是選擇了以暴治暴。如文中的李瓶兒，她原是刻薄狠毒的人，自嫁給西門慶后，卻變得軟弱可欺了。對于西門慶本人，她更是百依百順。李瓶兒性格的畸形更多的來源于傳統道德觀念的擠壓，當原本有惡性的人意識到道德壓力時，往往更容易陷入有罪的自我譴責狀態之中。因而李瓶兒因追求自己理想的婚姻反而喪失了生存的權利也就不難理解了。笑笑生以百萬字，如實的寫出了一個缺乏倫理的矛盾的世界，卻不知何處是出路。所以他借菩靜來把一切落腳到虛無中來，這正是禪意。它想提示人們，這是苦樂之后的唯一歸宿。盡管不可信，但它還是有麻醉力的。作者著力渲染這一點，是想借此指點人生，并尋找出一條更合乎理想的路。《金瓶梅》出世四百年來，歷經磨難而不死，大約就鑒于此。因此，它的內容雖多方面表現淫，卻不能以淫一詞來涵蓋其光輝內容。人們議論金有百迷，百迷歸納為一，即它作為一部現實主義杰作，以其反社會道德的膽量和筆力，感嘆了一曲人生的悲歌，探索了一道人性的思考題。正如20世紀30年代鄭振鐸所說：“《金瓶梅》的社會是并不曾僵死的；《金瓶梅》的人物們是至今還活躍于人間的，《金瓶梅》的時代，是至今還頑強的生存著的。”參考文獻[1]蘭陵笑笑生.金瓶梅.[M]1989年版[2] 余岢 解慶蘭.金瓶梅與佛道. [M]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年版[3]田曉菲.秋水堂論金瓶梅.天津人民出版社. [M]200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