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波恩一家研究所進修時,住在古柏街。房東是一位40多歲的單身婦女名叫蘇娜。早餐我和蘇娜一同吃,采買都是她的事。我只偶爾買一點額外的東西,像啤酒,水果什么的。我第一次去訂一箱啤酒(到店里付款并留下地址,店里自會送貨上門),是到街盡頭處一家較大的店,蘇娜事后對我說,買東西要到街拐角的米勒店去買。
“他那里便宜些?”我問。
“不,可我是他的老主顧。”
從此我就常去米勒店。店主是一對老夫婦。他們的店門面極小,門外架上是水果蔬菜,店里是煙,酒、糖果之類。去過幾次之后,我覺得米勒夫婦在禮貌和熱情上和其它小店也差不多。只是接待方面更文雅些,更親切一些,叫人感覺著不是在買和賣,而是在互相幫助似的。不過后來件事使我明白,米勒夫婦為在競爭中穩住常客,也是很花心思的。圣誕節前幾天,我聽見蘇娜在樓下和人談話,來人好像是米勒先生。我等他走了才下樓打電話,看見蘇娜正端詳一副茶具(蘇娜不大喝咖啡,倒是每天喝茶)。她說是米勒送的。
“他為什么送禮?”我想不出店主為什么送禮。
“我是老主顧呀!他每年都送的。“蘇娜也不懂我為什么大驚小怪。
我從住處到研究所只需步行15分鐘。途中經過一家服裝店。當時雖是8月,波恩已很涼爽,要是下雨還挺冷。我想買條厚裙子,這家店門外架上有十幾條粗花呢長裙。每天來回我都端詳它們,又和市中心比了比,這店賣25馬克一條是便宜的。于是有一天進了店,在那位30多歲的女店主幫助下,挑了一條,也知道了她姓鮑曼。從此路過時見了便彼此笑一笑。大約過了半個多月,有天我突然看見那些裙子的標價變成了50馬克,而我記得昨天還是25馬克呢,不好去問鮑曼太太,卻忍不住問了蘇娜。她笑著說:“已經是9月15日了,季節不同了呀!”
鮑曼太太的店很冷清。德國人口本來少,古柏街帶每天賣不出幾件衣服,鮑曼的店遠不如緊鄰的水果店生意紅火。我一般不上這店,因為我是在米勒店買水果的。有一天路過,見到這家店的葡萄實在好,便進去買了點。店主一時找不開錢,便對我說:“請您稍等,我找我妻子換錢去。”說完便出門進了隔壁鮑曼太太的店。我這才明白他們是一家。后來鮑曼太太對我承認,他們的生計主要靠水果店,她還說:“要是我們也像中國有那么多人,我這服裝店的生意也定會好。”
為給國內一位朋友的照相機配濾色鏡,我又認識了平庫斯店。朋友說要黃的,我便買黃的。平庫斯問我是為拍攝什么用的,我說不上來。他便給了我本印刷精美的小冊子,讓我帶回去看了再買。原來那是介紹濾色鏡各色性能的說明。例如拍藍天白云用什么色,拍雪景又用什么,要造成一種什么情調又該用什么。盡管后來我仍按朋友要求買了黃色的,可是平庫斯這種不急于讓我買,而是幫我了解商品性能的態度使我覺得他們挺可信。于是我在波恩期間,所有照片都上他那里去洗印,其實這是平庫斯精明的經營方式。
這條街上的小店主們都有定的文化素養。圣誕節里,蘇娜讓我和她一同去教堂聽本區合唱隊演唱。那是無伴奏男聲四重唱。說真的,那水平可真不低。我問蘇娜都是些什么人,她說都是本區住戶,并指著第二排的一個白發老人說,那不是米勒嗎?我仔細一瞧,可不是。我想,怪不得米勒先生溫文爾雅,原來他喜愛音樂。我說,他們唱的真不錯。蘇娜說,他們每周練兩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