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王子與葡萄牙的早期探險

摘要:15世紀是整個世界發生巨大變化的重要世紀，其成就主要體現在遠洋航海和地理探險方面。葡萄牙王子亨利在航海理論和實踐方面做出了重大貢獻，不僅為葡萄牙建立海上殖民帝國奠定了初步基礎，而且也為西方大航海時代的開端提供了寶貴的海洋觀念。亨利王子的航海壯舉既使葡萄牙人的海洋意識領世界之先，也為其他國家的海洋發展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關鍵詞:葡萄牙;亨利王子;大西洋探險

中圖分類號:K1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09)16—0157—03

一提到歐洲人對大洋上新航路的開辟，人們首先會想到發現了好望角的迪亞士和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等人。其實，在他們之前，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熱衷于新航路的開辟和航海事業的人，他就是葡萄牙國旗上那一片綠色所代表的一位航海家——亨利王子(1394—1460，Henry the Navigator)。他開拓了遠洋航海探險事業，繼而

促使葡萄牙最終成為西方第一個對外殖民帝國，并揭開了由地理大發現所帶來的世界大航海時代的序幕。亨利王子的歷史功績對于世界航海業的發展及人類海洋意識的樹立具有深遠影響。

一、亨利王子所處的時代背景

亨利王子所處的十四五世紀時整個世界發生巨大變化的重要世紀，歐洲大陸的西端即西歐地區首先發生了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萌芽。黃金作為一種貴金屬，日益成為西方人竭力追求的權力與地位的象征。當時，《馬可·波羅游記》已經在歐洲廣為流傳，它以夸張的筆法，把中國、日本等東方諸國描繪成“黃金遍地，香料盈野”的天堂之所。于是，在受到極大刺激和誘惑的西方商人和貴族中，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種到東方冒險和尋找黃金的強烈欲望，正如恩格斯所揭示的那樣:“黃金一詞是驅使西班牙人橫渡大西洋到美洲去的咒語;黃金是白人剛踏上一個新發現的海岸時所要的第一件東西。”[1]但當時溝通東西方之間的三條商路分別為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及阿拉伯人控制，致使東方商品經阿拉伯商人一轉手，價格往往要提高8～10倍，再經威尼斯和熱那亞的商人轉賣到歐洲，價格更是大幅度上升。在這種情況下，歐洲的商人和貴族都希望尋找一條從歐洲直達東方進行貿易的新航路。

在探索新航路方面，位于伊比利亞半島一隅的葡萄牙起了急先鋒的推動作用，13世紀中葉，葡萄牙已經獲得民族獨立，建立起中央集權的政治制度，在重新面對國內危機的時候，強大的王權并沒有立足國內、面向歐洲，想辦法延續以前的發展路徑，而是在短短四年之后，親自把葡萄牙人引向了大規模海上探險和擴張之路。此時的葡萄牙仍然不時受到來自于海上的阿拉伯人的侵擾。信奉基督教的葡萄牙人早就獲悉，在東非或西亞某處有一個由基督教國王約翰統治的國家，他們想尋找這個基督教國家，與之結盟，以共同對抗阿拉伯人。當時英、法、西班牙在大西洋爭霸，無暇東顧，這正是如萄萄牙等進行獨家海上探險的大好時機。另外，就自然條件而言，葡萄牙位于伊比利亞半島西部，其版圖在15世紀就已基本奠定，加上位于大西洋的亞速爾群島和馬德拉群島，總面積約為92 072平方公里，不及現在中國的江蘇省[2]。15世紀時葡萄牙的人口不過125萬左右。并且，葡萄牙的陸上邊境幾乎全部與強國西班牙(當時是卡斯提爾王國)相鄰。這樣一個土地貧瘠、物產有限的國家，只有利用本國瀕臨大西洋且多良港的有利條件，即通過大力發展航海事業，才能向拓展自己的勢力。此時，正是亨利王子這位雄才大略的開拓者，將人們的視線引向了被稱為“死亡綠海” 的大西洋，葡萄牙開始走上了一條海上之路。

二、亨利王子的歷史功績

亨利王子(1385—1460年)是葡萄牙國王胡安一世(1385—1433年在位)與英國的蘭卡斯坦公主所生的三個兒子中最小的一個。是在其兄長阿方索五世(1338—1481年)的統治下，負責通商殖民事務的一位大臣。

亨利所處時代葡萄牙人開始準備偷偷進攻北非的伊斯蘭都市塞烏塔。在1415年8月16日清晨，約200艘船突然對塞烏塔進攻，僅一天便取得勝利。此后，葡萄牙便把非洲，特別是西非的霸權掌握在手。

隨后，亨利王子開始在休達之戰中嶄露頭角。1415年，若昂一世與亨利王子率兵度過直布羅陀海峽，攻占了北非摩洛哥的穆斯林重鎮休達(塞卜泰，今歸屬西班牙)。攻占休達隊于葡萄牙的航海發展意義重大。休達扼守直布羅特海峽的咽喉，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同時休達還成為葡萄牙沿非洲西海岸邁向東方的第一步，也成為整個西方世界向外殖民擴張運動的開端。

1418年，亨利王子回國。休達之戰后極有可能成為一名陸戰名將的他并沒有選擇繼續其陸戰生涯，而是對海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開始學習數學、天文學、地理學，他閱讀的書中包括阿拉伯人翻譯的古希臘幾何學家奧克萊底斯、天文學家埃拉多斯迪奈斯和地理學家普特萊馬依奧斯等的著作。正是這些著作點燃了后來癡迷于地理學和航海探險的亨利強烈的求知欲。亨利在拉貢森附近建造了以薩格萊修命名的街道，還建造了要塞觀察所，造船場。1420年前后，亨利在薩格雷斯半島建立第一所航海學校，教授航海、天文、地理等知識為葡萄牙培養了大批熟練的航海者，他指導改進航海和觀測所使用的器具，制定種種遠航計劃，并對種種遠航結果進行了分析研究，引進了國外的先進航海技術改良裝備。亨利將騎士團一年的收入拿出來，裝備了幾支遠航探險隊[3]。

在亨利的關注下，葡萄牙的航海事業不斷發展，葡萄牙人終于于1420年開拓并居住到物產豐富的馬德拉群島，葡萄牙人紛紛涌向這里，并開始向這里移民。1431年，葡萄牙人航行到加那利群島。隨后于第二年占領了大西洋上的亞速爾群島。但在進一步的航行中遇到了困難。這就是位于今天西屬撒哈拉海岸的博哈多爾角。這里水情十分復雜，風大浪急，令古今探險家們望而卻步。

亨利王子挑選了一批精通造船的能工巧匠，改進原有的多桅帆船，精心建造了一艘能抵御大風浪的大帆船，同時挑選了一批富有經驗的水手和冒險家組建了一支探險隊。1443年，這一支葡萄牙艦隊終于征服了博哈多爾角，從而大大加快了葡萄牙沿非洲西海岸南航的速度。1441年到達了布朗角后，雖然沒有發現預想中的黃金，但是抓獲了12名黑人奴隸并將他們帶回國內出售。就這樣，葡萄牙人成為近代黑奴貿易的始作俑者。隨后，葡萄牙的船隊又發現了貝魯迪灣的貝魯迪群島(現在的卡博貝魯共和國)。到1460年亨利親王去世前夕，他派遣的探險船隊已經抵達塞拉利昂，并在西非建立了大批的貿易商站，兩年后到達利比里亞沿海。至此，從緯度上來看，葡萄牙探險家已沿非洲西海岸南下至赤道附近。

亨利王子以畢生的精力組織和領導殖民擴張事業，是近代地理大發現和葡萄牙殖民帝國的最早奠基人。從亨利王子開始，葡萄牙的航海探險和地理發現都是有計劃、有組織地進行的。他首次制定了明確的殖民擴張政策，部署了一系列的探險活動，使航海探險和地理發現成為一門藝術和科學，使遠洋航行成為葡萄牙最重要的國民事業。他創辦航海學校，招聘優秀的數學家、地圖學家和航海家。他不斷派遣船只和海員，南下西非沿海地區從事探險活動，他們為葡萄牙帶回了大批奴隸，從而開始了罪惡的奴隸貿易，并為后來的殖民主義國家所效仿。他組織和領導探險活動的四十五年中，培養和造就了一大批有經驗的航海家和探險家，也使葡萄牙建成了世界上首屈

一指的遠洋探險船隊。為此，他被人們稱為“航海家亨利王子”。

三、葡萄牙走向世界的探險

亨利王子的志向得到了繼承，葡萄牙殖民者把商業利益與探險精神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繼續他們在海上探索的步伐。王室繼承亨利親王的未竟事業，繼續給南下大西洋從事航海發現活動的探險家以全力支持，并從中所獲頗豐。1469年，醉心于航海探險的葡王阿方索五世批準里斯本商人費爾南·戈麥斯獨占佛得角群島以外的幾內亞海岸的貿易至1475年，條件是戈麥斯每年從塞拉里昂向南勘探新的海岸線100里加(里加 ( league )，英美長度單位，約為3英里)。結果，戈麥斯的探險船于1470—1471年間發現圣多美島和普林西比島，并立即宣布它們為葡萄牙王室所有。船員們在加納沿海登陸，發現該地黃金礦藏極為豐富，于是將它命名為“米納”，就是“礦藏”的意思。這也是加納被歐洲人稱為“黃金海岸”的由來。

葡王若奧二世繼承和發展他的叔祖父航海家亨利王子開創的地理探險事業，加大了對西非沿岸探航的力度。1482年6月，葡萄牙航海家迪亞哥·卡奧發現了黑非洲第一大河剛果河河口，并在河口北岸豎立起第一根柱碑。這是葡萄牙人探航西非以來豎立的第一根紀念石柱。這種圓形石柱高約八英尺，其中最上部約1 / 5長度為方形，一面刻著葡萄牙國徽和若奧二世的名字，一面刻著探險者名字和地理發現日期，均用拉丁文和葡萄牙文兩種文字篆刻。柱碑最頂部是一個基督教十字架標志。柱碑除了表明那一帶地方已為葡萄牙擁有外，還可作為引導海上航行的標志。隨后，在今天安哥拉的圣瑪利亞角處豎立了第二根柱碑。1485年初，迪亞哥·卡奧的第二次航行朝更南方向深入，在返航途中，他把一個由剛果部落制國家親王為首的使團帶回葡萄牙，非洲人不但接受了基督教洗禮，也學會了葡萄牙語。1491年剛果使團隨葡萄牙使團返回后，在當地創建了存在于整個16世紀和17世紀上半葉的剛果基督教王國。在葡萄牙與剛果之間建禮儀種相對平等的邦交關系，這在葡萄牙西非殖民史上還是第一次。

葡萄牙人的這些航海和殖民探險活動，又為巴托羅繆·迪亞士(Bartholomew Diaz，1450—1500年)繞航非洲最南端鋪平了道路。1486年，根據來自幾內亞的使節報告，離當地海岸向東約兩個月路程的地方，有一個強大的君主叫奧甘列，他就像教皇受到基督徒敬重一樣受到他的臣民敬重。葡萄牙國王的助手據此認為，奧甘列就是傳說中的基督教長老約翰。于是，若奧二世決定雙管齊下，同時向東和向南派出兩支探險探察隊。南下探險隊計劃已久，投資巨大，組織周全，海員眾多，由年僅27歲的巴托羅繆·迪亞士擔任指揮官。迪亞士出生于航海世家，曾掌管里斯本的皇家倉庫，參加過多次探險活動。

在返航途中，迪亞士再次經過遭受風暴的地方時，發現了一個凸出于海洋很遠的海角。他在此豎立了第三根碑柱，并把這個海角稱作“風暴角”，而若奧二世聽說后則下令把它改為“好望角”，因為從這里開通前往印度的新航路已經大有希望了。1488年12月，南下探險隊返回里斯本。返航途中又發現厄加勒斯角，并將它命名為“圣布雷頓角”。它比好望角更向南延伸了整整半個緯度。由于該角附近的海上出現磁反常，即羅盤指針沒有了偏差，不久它又被改稱為“針角” [4]。

迪亞士的探險遠航歷時一年零四個月，往返行程兩萬多公里，航繞了整個非洲南部海岸，發現了前人未知的2 500公里長的海岸線，從而為最終開辟從葡萄牙到印度、從地中海經大西洋和印度洋到達東方的新航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葡萄牙政府并不急于把這支南下探險隊帶回來的好消息公之于眾，而是一方面采取嚴格的保密態度，以防他人插手，另一方面為直航印度做好各種準備工作。這里需要指出的是，迪亞士無意于完成環繞非洲的航行，當然就沒能成為從海上到達印度的第一個歐洲人，這并不是他的過錯。畢竟，他已經由西往東繞過好望角和針角，到達非洲東海岸和一望無際的印度洋，完成了開通到達東方新航路這一航程中的最重要部分。

1497年7月8日，達·伽馬率領約160名水手，分乘四艘海船從里斯本揚帆啟程，葡萄牙國王破例乘著御船伴送遠征的探險家們一程。一周后探險隊就望見了加那利群島以及佛得角群島。但接下來的航程卻發生了變化。以前，沿非洲大陸南航的葡萄牙船只，從來都是靠近或者貼著海岸行駛的，達·伽馬起初也是這么做的。當船隊航行到剛果河以南海區時，達·伽馬發現有一股向北的海流使行船速度大大減慢。為了不影響整個航程，他果斷地放棄貼靠海岸航行的傳統航線，而是下令船隊使入南大西洋深處，順著西南季風海流航行。這樣的做法盡管有些風險，但卻找到了一條從歐洲到達非洲大陸南端的最便捷航線。

達·伽馬率領船隊在南大西洋中繞了半個大圈，迤邐南行。 1498年3月，船隊到達莫桑比克后，繼續北航至斯瓦希里海岸美麗的馬林迪(今肯尼亞港口城市)。達·伽馬驚喜地看到港內停泊著四艘來自印度的大帆船，意味著從這里可以直航印度了。實際上，當他繞過好望角，越過莫桑比克海峽時，葡萄牙人就已經踏上了古代東西方之間的“海上絲綢之路”了。就在前不久，著名航海家鄭和曾率領龐大的明朝船隊，不止一次到達這里，創造了世界航海史上的壯舉。

達·伽馬的印度之行開辟了一條連接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新航路，打破了土耳其人對地中海商路的壟斷;同時，它使東西方之間的關系發生了根本性逆轉，原來平等交往的情形不見了，代之以西方殖民者對東方各民族的侵略、掠奪與屠殺。葡萄牙人憑借著海上優勢，獲得東西方貿易壟斷權，并稱霸印度洋長達兩百年之久。

當然，葡萄牙人的早期海上探險并沒有完全局限于朝東的方向，他們在相反的方向也采取了行動，并且獲得了當時雖不引人注意，但實際上意義重大的成果。1500年，貴族卡布拉爾率船隊沿著達·迦馬開辟的航向前行到佛得角后，又轉舵西行，一直到達今天的巴西。此后，葡萄牙人在這里組織考察、設點貿易，逐漸形成排他勢力，并于1530年起開始有意識、有系統得開拓這塊巨大的殖民地。1501年，葡萄牙的三位探險家考特雷爾、卡布雷羅和若奧·馬丁斯還分別抵達格陵蘭、加利福尼亞和阿拉斯加。因此，到16世紀初期，葡萄牙人已經在各大洲

留下了自己的足跡[5]。

結語

總的看來，大航海時代的到來、新航路的開辟以及葡萄牙在西歐國家的海外探險中的領先一步都有其深刻的經濟社會基礎，是客觀條件的產物。其中，亨利王子個人因素一方面表現為其在改進航海技術、制定航海政策、鼓勵殖民探險上做出了卓越貢獻，并且成為后來航海者的精神教父;另一方面，亨利王子將人們的視線由大陸轉向了浩瀚的海洋。公元500年左右，古希臘有一位哲人曾宣布過這樣一個偉大的預言:“誰控制了海洋，誰就控制了一切。”[6] 哲人的這一預言在兩千年后初見端倪。葡萄牙和接下來登場的西班牙、荷蘭、法國、英國，直至今日的美國，無一例外都依靠捍衛和擴張海上權力成就霸業。將海洋與國家權益緊密結合的觀念從亨利王子后便逐漸在各國深入人心，各國據此制定的諸多國家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個國家的興衰。

葡萄牙屹立著一座船形的紀念碑，是1960年葡萄牙政府為紀念“航海家亨利王子”逝世五百周年而建立的。碑上銘刻著:“獻給亨利王子和發現海上之路的英雄”。正是亨利王子為人們指出了浩渺海洋蘊含的勃勃生機，這條海上之路不僅促成了葡萄牙最早成就殖民帝國的奇跡，而且留給了后世長久的思索和啟迪。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450.

[2]張箭.地理大發現研究:15 —17世紀[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16.

[3]陳育和.航海王亨利[M].北京:海洋世界，2002.

[4][蘇]馬吉多維奇父子.地理發現史綱[G]//莫斯科，1983;張箭.地理大發現研究(15—17世紀).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93.

[5]斯塔夫里阿諾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后的世界:第1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406-407.

[6]費信.星槎勝覽:第2版[M].北京:中華書局，1954:36.

(責任編輯/陳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