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昭偉 劉杰輝
摘要:傳統翻譯觀無法解釋飽受非議的“林譯小說”為何一度頗為讀者青睞。文章應用勒菲弗爾操縱理論中的“贊助人因素”,從微觀角度詳細考察商務印書館因何能夠成為林紓譯介活動的主要“贊助人”,對“林譯小說”地位產生了怎樣的影響,意在說明“贊助人因素”是翻譯活動中的重要因素,具有強大的操控力量。
關鍵詞:“林譯小說”;商務印書館;“贊助人因素”;操控
中圖分類號:104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09)05-0148-05
一、研究的重要性與現實意義
“譯才并世數嚴、林,百部虞初救世心”。康有為先生的詩句雖有迎奉之嫌,卻道出了這樣一樁史實:在早期的文學翻譯家中,若論佼佼者,林紓當仁不讓。林紓(1852—1924年)為中國近代著名文學家、翻譯家,先后與魏易等合作翻譯了百余種外國文學作品。翻譯數量之眾,內容之廣,涉及作家之多,在中國乃至世界文學史上均是罕見。“林譯小說”也因此成了中國近代翻譯史上一個專用名詞。
應當說,林紓翻譯所體現的矛盾性很值得深入研究。一方面,林紓取得了他人難以企及的翻譯成績。以《巴黎茶花女遺事》為代表的“林譯小說”不僅開闊了時人視野,滋養了新文學的整整一代人,而且為中國文學向外國文學學習提供了一個窗口,并直接推動了中國近現代文學的發展。另一方面,由于“林譯小說”原作選擇不夠精當,漏譯、誤譯、增刪頗多,尤其是譯文典雅的欠缺,故對于林紓及“林譯小說”的批評之聲一直不絕于耳。如羅家倫就曾借用外國學者的話批判說:“中國近來一班人所譯的都是Harrict Beecher Stowe,Rider Haggard,Dumas,Hugo,Scott,Bulwer Lytton,Cannan DoyLe,Julds Verne,Gaboriau諸人的小說。多半是冒險的故事及‘荒誕主義的矯揉造作[之]品。東方讀者能領略Thaikeray同Anatole France等派的著[著]作卻還慢[著]呢。”劉綬松在《中國新文學史初稿》第一章第五節中更是把林紓稱之為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新文學的封建衛道者,認為其態度是相當頑強的。即便是在當下,也有人斥責“林譯小說”不忠、濫譯,甚至不能稱其為翻譯。
那么飽受非議的“林譯小說”為何一度頗為讀者青睞,并對中國近現代文學和文化產生過不可忽略的沖擊力呢?傳統翻譯理論顯然難以解答上述疑問。眾所周知,自笛卡爾以來,科學主義一直霸權著西方世界,其地位至今也未徹底動搖。在笛卡爾認識論思想影響下,人們堅信有可感知的“永恒在場”或“純粹存在”。換句話說,只要方法得當,并擁有足夠知識,終究有一天會探知世界本原為何。把這種思想引入到翻譯領域,譯者的任務就是依據規則對原文語符進行解碼,然后用另一種語符進行重新編碼并力求完整再現作者意圖。類似的本原思維在中國也存在,這就是“道”。受此思維影響,中國譯者也一直在探究如何完整再現原文之意義,因為“意義是語言哲學的核心,也是翻譯理論的核心”。也就是說,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傳統翻譯觀都認為在把作品從一國文字轉變成另一國文字時,誰“既能不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有的風味”,誰就是優秀的譯者。否則,就是“圖謀不軌”,其譯作也很難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林譯小說”中信息流失或文化意象歪曲等“失真”現象是常有之事,譯文不能完整“重現原文”也不少見。因此,依據傳統翻譯觀,當屬不受歡迎之作。
伴隨翻譯研究的發展,特別是在不斷追問翻譯中的文化問題,不停揭示譯作背后那些充滿暴力意志的生產與流通現象的過程中,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以一種全新的眼光審視、考察翻譯的性質、功能、本質、身份等問題。這無疑推動了研究者從其他視角解讀“林譯小說”。國內比較有代表性的研究者包括:楊聯芬、林佩瑤、張佩瑤、朱伊革、譚曉麗、王建開、郝嵐,廖蓓輝等。為了彌補以往研究之不足,筆者以廖蓓輝對商務印書館(下文簡稱商務)的研究成果為基點,從微觀層次進一步深入考察商務在“林譯小說”翻譯中所扮演的贊助人問題。
二、商務“贊助人因素”考察
(一)研究理據
勒菲弗爾認為社會上有兩種控制因素確保文學系統緊貼該社會內的其他系統,不致脫離得太遠。一個是文學系統內部的,即所謂的“專業人士(pro-fessionals)”,一個是在文學系統外部起作用的贊助人因素(patronage)。“贊助人因素”的影響通常由“贊助人(patron)”來實施。“贊助人”可以是個人、團體、宗教機構、政黨、社會階層、朝廷、出版商、傳播媒介等。他(她/它)們不僅會盡力處理好文學系統與其他子系統之間的關系,而且以學校、審查機構、評論刊物等為陣地來更好地協調作品的創作與發行,從而足以促進或阻礙閱讀、寫作、文學“改寫”等活動。“贊助人因素”一般包括三個元素:一是意識形態上的,足以左右作品形式及內容的選取與發展:二是經濟上的,即贊助人必須確保作者及改寫者能夠解決生活問題,包括提供金錢和職位,還有對“專業人士”如教師和評論家提供薪酬、稿費或版稅等;三是地位方面的。只有贊助人接受翻譯作品,翻譯作品才有可能融入到某個讀者群及其生活方式中去,才能被讀者所接受。三個要素互相作用,有時統一或集中于一個“贊助人”身上(undifferentiated),但有時也分開(differentiated)。在這兩種贊助人中,前者比較容易處理和控制,整個社會也較為穩定,但對后者來說,贊助人的影響力便有局限性,他們要付出更大的努力來維持整個社會系統的穩定,盡量推動一些有利于社會穩定的作品。當然,即使是第一種情況也不可能確保完全沒有別的作品出現,但它們往往會被視作“異端(dissident)”,從而受到諸多制約,不能在官方渠道出版,或是被宣傳為低級的、庸俗的大眾文學而被排斥于文學經典之外。林紓的翻譯活動之所以能夠不間斷地持續20多年,“不忠”的“林譯小說”之所以風靡一時,與商務的操控分不開。
(二)商務對“林譯小說”的“贊助”
1“贊助人”身份分析
商務早期的成功,從根本上說是夏瑞芳與張元濟默契配合的結果②。巧合的是,夏、張默契配合領導商務期間,恰好也是林紓與商務合作的高峰期。根據馬泰來的《林紓翻譯作品目錄》,這段時間商務以各種形式出版的“林譯小說”占商務林譯本總數的90%以上。因此,深入研究這一時期商務在國內出版界的經濟和社會地位,對于理解商務為何能夠成為林紓翻譯活動的主要“贊助人”至關重要。
商務由夏瑞芳、鮑咸恩、鮑咸昌、高鳳池1897年創辦于上海。原本只是一家小印刷廠,規模甚小。據包天笑《釧影樓回憶錄》載,商務原始資本僅有3000元。另據章錫琛氏《漫談商務印書館》記載:當時是合伙組織,資本共4000元。商務締造者中,
夏瑞芳對商務發展的貢獻最為突出。夏“豁達大度,性果斷,知人善任,喜冒險進取,百折不回”,是位有魄力的企業家。商務開辦之初,正值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向西方尋求真理,以求富國強兵之際。上海是重要商埠,青年學習英語的熱情很高。夏瑞芳看準時機,于1898年率先出版了謝洪賚編寫的《華英初階》,一時頗為風行。接著,又出版了謝洪賚編寫的英文課本《華英進階》,銷路更廣,影響很大。商務由此轉入出版事業。戊戌政變失敗后,張元濟由京到滬,與夏瑞芳相識。夏邀請這位精通英文的名翰林幫助審閱譯稿,這才發現先前所請譯員翻譯的稿件錯誤百出。于是決心擴大商務合作規模,改為股份有限公司,資金5萬銀元,原發起人占3.5萬元,另招1.5萬元。1903年,在夏瑞芳盛情邀請下,張元濟辭去南洋公學譯書院院長之職,正式加入商務(之前1901年他已是股東),擔任商務編譯所所長。邀請張元濟加盟商務是夏瑞芳領導商務走向成功的關鍵一步。自此,商務“真正踏上近代中國出版事業的長途”,并很快在20世紀初期的中國出版界獨占鰲頭。
商務歷史證明:沒有張元濟,就沒有商務。張元濟之所以能夠開創商務新時代,主要得益于他本人具有良好的文化經營意識和經營才能。試舉三例。
清末廢科舉后,各級各類新式學堂大量涌現,缺乏合適的課本成為新式學堂教學的巨大障礙。張元濟審時度勢,與夏瑞芳協商決定以出版教科書為中心業務。為了編寫出一套適應現代教育的高質量中小學教材,他健全了編譯所機構,設立國文、英文、辭典、理化數學四個部。張元濟還出面邀請高夢旦、蔣維喬、杜亞泉、陸煒士等一批有經驗的文化名人做各部編輯或主任,其間又聘請了日本教科書專家長尾木真太郎、加藤駒二、小谷重等作顧問。由于極具嚴謹負責的精神,又薈萃專家學者,商務編寫的教科書取得了巨大經濟效益。1906年,清學部第一次審定初等小學教科書共計102種,其中商務出版發行的就占54種,占總數的52.9%。1910年,清學部第一次審定中學堂、初級師范學堂暫用書目共84種,商務出版發行的有30種,占35.7%。更為重要的是,圍繞新式教科書工作,張元濟初步完成了對商務的文化改造。從此,商務不僅成為上海文化人最集中的文化機構,也是國內最受矚目的文化出版中心。各方面的專家學者投身于商務的出版事業,高峰時聘請的各科專家多達300余人,夏曾佑、鄭孝胥、胡適等文化名人在商務作編輯都是明證。
出版漢譯名著是張元濟推行的又一重大舉措。歷史背景就不細說了,也是時人為了挽救民族危亡,從而造就了“著作者十之不得一二,翻譯者十常居八九”的局面。由于翻譯作品深受讀者喜歡,張元濟主持下的商務自是不甘人后,傾注了極大熱情和人力、物力、財力,出版漢譯名著。據統計,1901-1916年,8家出版翻譯小說的書局中,商務高居榜首,共出版翻譯小說241部,而僅次于它的小說林社只有90部。在謀取良好經濟效益之時,商務也十分注重品牌建設,把“商務精神”滲透進市場營銷中。例如,嚴復在1896-1909年前后翻譯8種兩方社會科學名著,其中《法意》、《群己權界論》、《社會通詮》、《名家淺說》4種由商務初版,《天演論》、《名學》、《原富》、《群學肄言》起初是木刻本或石印本,爾后也由商務出鉛印本。嚴復的版稅在當時極高,而哲學、法學類書籍的讀者對象又遠低于文學類讀者,從利潤最大化的角度來衡量,出版嚴譯名著是不劃算的,可這套書有很高的文化價值,對提高時人文化素質、推動社會發展將起到很大的促進作用。因此,商務并不計較經濟利益得失,而是傾力打造“嚴譯名著”這一商務品牌。
中國的報刊業起步較晚,但隨著同門大開,特別是民族危機日益加深,報業獲得了迅猛發展。與報刊業的繁榮相一致,專門的小說雜志也應運而生,其發展態勢絲毫不遜色于報刊。張元濟敏銳地洞察到了這一點,在夏瑞芳的支持下,他聘請李伯元、徐珂、陸費逵、孫毓修等名流創辦了10余種雜志。既有綜合雜志,如《東方雜志》,也有早期是鴛鴦蝴蝶派重要陣地的《小說月報》;既有適合青年學生閱讀的《教育雜志》、《學生雜志》,也不乏擁有廣泛讀者群的《繡像小說》。其中,《繡像小說》、《東方雜志》、《教育雜志》、《小說月報》等都是當時國內的權威刊物,也是商務的重要出版項目。客觀地講,商務出版的雜志發行量之廣,影響范圍之大,發行時間之長,這在當時的出版界是獨一無二的。即便是主要競爭對手中華書局在這方面也無法與之匹敵。
不夸張地說,凡是解放前進過學校讀書的人沒有不受商務影響的。如冰心把商務印書館稱為自己“最初的,永遠不忘的良師益友”。她還曾滿懷深情地回憶說她啟蒙的第一本書就是商務出版的《國文教科書》。八九歲時常積攢零用錢去買商務出版的《說部叢書》。12歲看的《東方雜志》等雜志也多是商務出版。商務靠出版新式教科書,發行雜志,編譯辭典等,積累了雄厚的資本,資產存短短幾年中由5萬上升到百萬計,實力之強大同時代其他圖書公司難以抗衡。據李澤彰《二十五年來中國之出版業》所提供的1902-1930年商務印書館逐年出書數字,以及陸費逵《六十年來中國之出版業與印刷業》的統計,從晚清到20世紀20年代全國圖書的營業額每年約為400多萬銀圓,其中商務約為150萬銀圓,占三分之一。有一個時期,商務的出版物竟占全國出版物的52%,居于全國文化出版中心。經濟基礎堅實,商務在高夢旦“牽線搭橋”后成為林紓翻譯活動的主要“贊助人”出版機構自然是水到渠成。
2“贊助人”影響力分析
上文提到過,由于翻譯作品深受讀者喜歡,作為近代出版機構卓越代表的商務自然不甘落于人后,對翻譯格外關注,尤其是在翻譯小說出版領域一直穩居龍頭。商務的文學作品翻譯合作者中,林紓的成績最為突出。查詢“林譯小說”目錄,我們發現林紓翻譯的小說絕大多數均由商務出版。據現有資料統計,林紓在商務出版的著譯共140多種,其中用文言翻譯的西方小說約100種。林紓之所以能夠聲名大噪,固然與其出眾的翻譯技巧、譯本的選擇和接受語境等因素有密切的關系,但商務的地位無疑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推動作用。以《小說月報》對“林譯小說”的強大推動力為例。
清末民初的報刊雜志為了吸引讀者,通常很注重刊載翻譯類文章。比如說,1902年創刊的《新小說》雜志就宣布“本刊所登載各篇,著述各半”。1903年創刊的《繡像小說》和1904年的《新新小說》也是“每期所刊,譯著參半”。在此背景下,從1902年與林紓建立穩定的合作關系后,商務不僅為林紓出版譯作的單行本,而且在自己主辦的文學刊物中連載林譯小說。最突出的便是《小說月報》。《小說月報》在1910年由商務創刊,因經營得力,很快聞名全國。《小說月報》一開始幾乎就把林紓作為自己的招牌。自創刊起到1921年茅盾著手《小說月報》改革止,刊載“林譯小說"50余部。平均起來,幾乎每
期的《小說月報》都有一篇甚至同時有兩篇林譯小說。《小說月報》不但大量刊登,還在醒目的位置為林譯小說的單行本做廣告。如第4卷第1期的目錄后就是林琴南譯言情小說《迦茵小傳》、《紅礁畫槳錄》、《洪罕女郎傳》、《玉雪留痕》的廣告;第4卷第8期的廣告仍為“林琴南先生譯最有趣味之小說”;直到第10卷第7期,還在為其做廣告。這樣的“雙重轟炸”,無疑為質量大不如前的后期“林譯小說”提供了強大的輿論支持,這也難怪1915年后還有很多讀者不解“林譯小說”質量下降實情,仍然希望看到林紓的翻譯作品,甚至為看不到而問詢編輯部。由此可見出版機構對譯者和譯作地位的影響。
根據“贊助人因素”,翻譯出版機構的地位對譯者及譯作的地位有極大的影響,權威的出版社更是譯作能否贏得市場,譯介是否有可能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畢竟,大多數讀者愿意購買聲譽良好的出版機構組織翻譯出版的譯作。事實上,由于五四之前的“林譯小說”處處顯露著改良民族精神的苦心,蘊涵著救亡強種的夙愿,契合了當時救亡圖存的時代背景以及社會主流心理,因此,憑借商務良好的聲譽,“林譯小說”自是錦上添花,迅速占領了讀者視野,實現了最大規模的普及,甚至一度出現“書出而眾嘩悅”的局面。而五四之后的林紓,由于聲譽迅速衰落,商務對“林譯小說”的推廣更是不可或缺。倘若離開了商務的“贊助”,“林譯小說”恐怕在短時間內就會退出市場,從讀者視野中消失。
“贊助人”對譯者的影響還表現為譯者可以獲得生活保障和相應的經濟地位。林紓前后與20家左右的書局、報社和雜志社有過業務交往,但和商務的合作時間最長,自1905年后還與其建立了穩定的合作關系。這其中除了與高夢旦的私人情誼外,與商務很長一段時間(主要是高夢旦擔任編譯所長期間不僅來稿不懼,而且稿酬極高,有時還可預支不無關系。
眾所周知,中國古代的書肆印坊經營梓印當然是商業行為,官印私刻圖書則不是為了贏利。但在林紓開始大規模翻譯外國文學作品時,中國圖書市場的運行方式正在經歷滄海巨變。作為中國現代出版業的龍頭,商務由于一直秉承“以扶助教育為已任”的出版方針,加之良好的商業運營,于是實行了一系列作法,包括允許作者持有公司股票,為優秀作者和譯者提供優厚稿酬等。例如,付給嚴復的版稅高達40%。林紓的版稅也不低:“版稅版權之饒益,并世所睹記,蓋無有及紓者。”如此高的報酬是當時其他出版社無法做到的。
應當說,林紓翻譯《巴黎茶花女遺事》時對稿酬并不計較。1899年5月26日,上海《中外日報》第一版刊登了一則關于《巴黎茶花女遺事》的告白,甚至表明林紓一度愿意不取稿酬:此書閡中某君所譯。本館現行重印,并擬以巨資酬譯者。承某君高義,將原版寄來,既不受酬資,又將本館所償版價捐入福州蠶桑公學。特此聲明,并致謝忱。林紓的好善樂施是出了名的,然而還要維系一家人的生計,各種開銷著實不少,索取稿酬實屬正常。特別是在后期,林紓主要以譯書和作畫謀取收入,他不僅取酬,且討價還價,稿酬十分可觀。據鄭逸梅等回憶說,林譯小說稿費“特別優厚。當時一般的稿費每千字二至三圓,林譯小說的稿酬,則以千字六圓計算,而且是譯出一部便收購一部的”。按當時物價來算,就意味著林紓每譯千字就可以購得一百到一百六十斤白米。當時商務的學徒512每月薪酬不過兩元。茅盾在商務編《小說月報》,月薪也僅二十四元。這也難怪老友陳衍曾與林紓開玩笑,說他的書房是造幣廠,一動就來錢。如此看來,作為贊助人的商務給林紓提供的經濟保障可謂豐厚,林紓與其長時間合作當屬意料之中。
三、結語
“林譯小說”在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是一個耐入尋問的文化個案。不懂外文的林紓,一生譯作頗豐,博得“譯界之王”美名;“不忠”的“林譯小說”在清末民初眾多翻譯小說中獨占鰲頭,備受青睞,這充分說明贊助人具有強大的操控作用。同時,本個案也從一個側面說明翻譯,尤其是文學翻譯,可謂蘊涵著豐富的政治、經濟、權力話語等因素,所以有必要對翻譯研究展開更深層次的文化維度探索,包括加強以中國語料為基礎的微觀個案研究。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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