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新
摘要:利用浙江和重慶等省市家族企業調查數據,研究信任對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影響,結果發現:(1)信任對創新和知識轉移有顯著正向影響,對網絡關系持久度無顯著影響。其中信任對家族企業混合網絡關系持久度有顯著正向影響;(2)網絡關系持久度對市場績效有顯著負向影響,創新和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無顯著影響。其中在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中,創新對市場績效有顯著正向影響。在家族企業經濟網絡中,創新對市場績效有顯著負向影響,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有顯著正向影響。研究結論對中國家族企業成長實踐有重要指導意義。
關鍵詞:家族企業;網絡績效;信任
中圖分類號:F27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09)05-0037-06
一、引言
家族企業網絡績效反映的是家族企業網絡對家族企業自身和成員企業成長與發展的可能影響。家族企業由于封閉的產權結構和強烈的控制偏好易于與其他企業建立網絡關系,利用企業間長期穩定的網絡關系來協調成員企業間彼此的資源和活動,以彌補組織自身的柔軟與不足…。網絡關系不僅是家族企業減少風險與不確定性的有用手段,約束機會主義行為與降低交易成本的重要機制,同時也是一種寶貴的資源和能力機制,對家族企業成長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

研究揭示,信任是影響企業網絡績效的重要因素。如在網絡文獻中,伙伴間相互信任被認為是建立長期性、有效性關系的基礎,信任降低了企業與合作伙伴的談判成本并增強了合作質量和聯盟績效;在關系資本文獻中,信任被認為有利于組織培育學習能力并促進知識轉移。原因主要有三點:其一,信任有利于個體間的相互交往并確定關鍵信息(如知識來源及知識的關鍵性處理程序),進而有利于復雜知識和隱性知識在組織間的轉移與學習。其二,知識交換的難易程度取決于參與伙伴間的開放性和透明度,信任降低甚至消除了對合作伙伴機會主義的擔憂與約束。其三,相互信任鼓勵合作伙伴建立特異性知識分享規則,使信息與知識分享更加便利,進而加快知識轉移速度;在關系合約文獻中,信任被認為是未來交換關系中具有普遍性和鼓勵性的重要機制,基于信任的組織間合作關系更容易培育忠誠和穩定的聯盟。

家族企業是關系契約和要素契約的集合體(儲小平,2004),而信任作為關系治理的重要維度變量,是影響家族企業網絡化行為選擇過程及結果的重要因素。筆者認為,信任對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首先,家族企業與伙伴企業之間的相互信任程度越高,其合作質量與網絡穩定性、網絡成員企業之間的創新與知識轉移等網絡戰略績效水平就越高;其次,家族企業網絡戰略績效水平越高,越有利于家族企業市場績效的提升和企業成長;此外,信任也是影響家族企業網絡性質的重要因素,而不同網絡性質的家族企業網絡績效水平也可能存在明顯的差異。雖然目前學術界有關信任與家族企業網絡關系領域的研究已初具成果,但這些研究至少存在以下三個方面的缺陷或不足:首先,將家族企業網絡尤其是華人家族企業網絡當作一種人際關系網絡來處理①,并主要停留在考察信任對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形成和發展演化的影響。然而,隨著家族企業所處內外部環境條件的變化,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可能會成為企業進一步發展的限制和阻礙,而家族企業經濟網絡的作用將日益突出,現實中家族企業網絡更可能是人際關系網絡和經濟網絡的混合;其次,較少考察信任與家族企業網絡績效尤其是信任與家族企業網絡戰略績效(如網絡關系持久度、創新、知識轉移)之間的基本關系,也較少關注家族企業網絡戰略績效與市場績效之間的基本關系;另外,在研究方法上,大多采用理性判斷、典型案例和奇聞佚事分析(anecdotal evidence)等分析方法,明顯缺乏建立在調查數據基礎之上的系統深入的實證研究成果,尤其是針對中國東西部地區的實證研究成果更是空白。對此,筆者利用浙江、重慶等東西部省市266家樣本家族企業的調查數據,對信任與家族企業網絡績效關系進行經驗研究。
二、研究方法
(一)樣本與數據收集
筆者數據來源于2007年3-6月對浙江、重慶等東西部省市家族企業的問卷調查。此次問卷調查以民營企業家為主要調查對象,共發放調查問卷468份,回收問卷330份,回收率為70.5%。根據筆者對家族企業的界定標準(將家族成員持股比例在50%以上的民營企業界定為家族企業),最終確定266份有效問卷,有效率為56.84%。樣本的描述性統計情況是:東部企業142家(占53.4%),西部企業124家(占46.6%);175家企業(占68.4%)屬于制造業,其余81家企業(占31.6%)主要集中在商貿、建筑及房地產等產業;企業平均壽命10.87年,但最大值達54年,最小值僅1年;企業平均資產規模為5418.75萬元,但最大值達230000萬元,最小值僅20萬元;企業家族成員平均持股比例為88.88%,但最大值達100%,最小值為51%。
(二)變量選取與測量
1被解釋變量:家族企業網絡績效
包括戰略績效和市場績效兩個方面,其中,戰略績效用網絡關系持久度、創新、知識轉移三指標來反映。網絡關系持久度,用家族企業與其他企業的交往時間(均值)來測量,包括從“沒有交往”到“2年前開始交往”由低至高6個等級,分別取值。創新和知識轉移的測量量表主要借鑒Dyer和Singh(1998)等人的研究成果,采用5-point Liken scale量表,范圍從1(極不符合)到5(非常符合);市場績效選擇調查者對“本企業近三年的銷售額增長、凈利潤增長、市場份額、員工士氣”四項指標的主觀評價來測量,采用5一point Likert scale量表,范圍從l(很不好或迅速下降)到5(很好或迅速上升)。具體測量條款參見表1所示。
2解釋變量:信任
主要借鑒Zaheer和Venkatraman(1995)等人的研究成果,包括: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信任我們的合作伙伴、總是能夠及時地得到合作伙伴的支持與幫助、相信合作伙伴會履行好各項約定、我們和合作伙伴對合作內容都有責任感。采用5一point Likenscale量表,范圍從1(極不符合)到5(非常符合)。具體測量條款參見表1所示。

3控制變量
考慮地理區域、行業屬性、企業壽命與規模、家族所有權的影響。其中:地理區域、行業屬性用虛擬變量來表示,并將東部地區、制造業設為1,西部地區、非制造業設為0;企業壽命用企業成立時間到2007年的時間長度的自然對數來表示;企業規模用2006年資產總額的自然對數來表示;家族所有權用家族成員持股比例來表示。
(三)數據質量分析
使用SPSS11.0統計軟件包對反映信任和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測量量表進行探索性因子分
析,該量表的KMO值為0.780,累計解釋方差能力為70.877%,Bartlett球形檢驗值的顯著性水平為0.000,表明觀測變量適合做因子分析;在信度檢驗方面,總量表及各因子的Cronbach α值均大于0.7的信度檢驗標準,顯示了很好的內部一致性。
三、實證分析與結果
由表2可知,總體上看,伙伴企業間的相互信任對創新和知識轉移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506,P<0.01、β=0.386,p<0.01),但對網絡關系持久度無顯著影響(β=0.121,p>0.10)。原因可能有兩點,第一,筆者對信任的測量較簡單,使信任的影響無法很好的體現出來;第二,信任對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影響可能存在情景依賴性特征,即不同性質的家族企業網絡對伙伴間相互信任的依賴程度可能不同。對此,按網絡性質將家族企業網絡進一步劃分為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經濟網絡和混合網絡(包括人際關系網絡和經濟網絡),結果顯示:信任對家族企業混合網絡關系持久度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386,p<0.05);對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雖有正向影響,但該影響不具有顯著性(β=0.334,p>0.10);對家族企業經濟網絡雖有負向影響,但該影響也不具有顯著性(β= -0.168,p>0.10)。原因可能是,在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中,家族或泛家族社會信任對家族企業維持穩定持久的網絡關系發揮了重要作用。而在家族企業經濟網絡中,家族和泛家族社會信任的作用在逐步弱化,制度性社會信任的作用在逐步增強,但在當前中國較高的制度不確定性和低社會信任環境中,家族企業為維持長期穩定的網絡關系可能需要付出大量的交易成本(如信息收集成本、監督成本等),在成本大于收益的情況下,使信任對家族企業網絡關系持續程度的作用可能弱化甚至是負向影響關系。
由表3可知,總體上看,網絡關系持久度對市場績效有顯著的負向影響(β=-7.93E-02,p<0.05),而創新和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無顯著影響(β=-3.96E-02,P>0.10、β=3.165E-02,p>0.10)??赡艿慕忉屖牵旱谝?,家族企業與其他企業關系的長期持續意味著關系鎖定與套牢,減弱了對外部動蕩的適應性和異質性資源的利用,這對家族企業市場績效的提升和企業成長可能弊大于利;第二,創新和知識轉移等網絡戰略績效對市場績效的影響可能存在一定的時滯效應;第三,創新和知識轉移等網絡戰略績效對市場績效的影響可能存在情景依賴性特征,即不同性質的家族企業網絡的市場績效對戰略績效的依賴程度可能不同。對此,按網絡性質將家族企業網絡進一步劃分為人際關系網絡、經濟網絡和混合網絡,結果顯示:在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中,創新對市場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382,p<0.01),但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無顯著影響(β=-0.105,p>0.10);在家族企業經濟網絡中,創新對市場績效有顯著的負向影響(β=-0.213,p<0.01),而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235,p<0.01)。原因可能是: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中,家族企業家創新精神對市場績效的提升和企業成長的作用較突出;在家族企業經濟網絡中,家族企業家創新精神的作用將呈現遞減的態勢,而在當前不發達的外部市場和低社會信任環境下,家族企業通過與其他企業的網絡關系而進行的知識創新行為,可能會消耗企業大量的資源進而阻礙市場績效的提升和企業成長。相反,家族企業與伙伴企業間的知識轉移與利用行為可能更有利于促使家族企業成長和市場績效的提升。
四、結論與啟示
網絡化成長模式是復雜的全球商業化環境下家族企業成長的重要方式和策略,而信任作為關系治理的重要維度變量,對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提升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筆者在將家族企業網絡績效區分為戰略效績(如創新、知識轉移、網絡關系持久度)和市場績效的基礎上,利用浙江、重慶等東西部省市266家家族企業的調查數據,實證檢驗了伙伴企業間--相互信任對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影響及機制,結果發現:第一,伙伴企業間的相互信任對網絡成員之間的創新、知識轉移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對網絡關系持久度無顯著影響。但當按網絡性質將家族企業網絡進一步劃分為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經濟網絡和混合網絡后發現,伙伴企業間的相互信任對家族企業混合網絡系持久度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第二,伙伴企業間的網絡關系持久度對市場績效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創新和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無顯著影響。但當按網絡性質將家族企業網絡進一步劃分為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經濟網絡和混合網絡后發現,在家族企業人際關系網絡中,創新對市場績效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在家族企業經濟網絡中,創新對市場績效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而知識轉移對市場績效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
本研究結論對中國家族企業成長實踐有重要啟示:第一,由于信任有助于增強合作伙伴之間的創新和知識轉移行為,因此,家族企業(主)應注重與伙伴企業之間信任關系的建立與維護,以緩解家族企業隨企業規模擴大而出現的技術資源或能力不足等資源瓶頸約束的矛盾;第二,在當前不發達的外部市場和低社會信任環境下,家族企業(主)應謹慎與其他企業建立穩定持久的合作關系,避免由于關系建立過程中過大的交易成本及關系鎖定與套牢等給家族企業成長可能帶來的不利影響;第三,由于信任對不同性質的家族企業網絡戰略績效的影響可能不同,而不同性質的家族企業網絡戰略績效對市場績效的影響也可能不同,因此,作為家族企業(主)應根據企業內外部環境條件的變化,選擇不同的網絡關系構建途徑(家族關系、泛家族關系、其他關系)以及不同性質的家族企業網絡模式,進而推動家族企業的成長與發展。
當然,受研究環境和研究者能力的限制,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如對家族企業網絡績效的測量較簡單;沒有考慮家族企業網絡戰略績效如網絡關系持久度、創新和知識轉移三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問題。因此,后續研究有必要圍繞上述問題和不足展開。